加之,若以陈氏未曾完全掌控龙榜来看。
大昭越不稳定,对于陈氏来说不见得是坏事,可以更加从容的炼化掌握龙榜,还能废除他一个手段。
再加上一些于暗中不曾让众人知晓的隐秘,让陈柯放任或造成这番局面,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此来看,陈柯怕是比预想的要更快突破到四阶。
毕竟三阶下场越来越多,还有贾氏在前面杵着,不到四阶已然无法平定乱局。
那么,龙榜到底有什么威能呢?
以激发虎令之时,玄之又玄听闻的声音来推演,想要御使龙榜,以运封官,最起码得有地盘。
这也就意味着,当下的大昭,乱虽乱,但在陈柯的眼中,怕是癣疥之疾。
贾瑭眉头微蹙,眸中精光闪烁,是时候动一动了,最起码得达到让对方就算炼化龙榜,作用也大大减弱的地步。
“咚咚咚”
贾瑭收拾轻敲桌面,将众人的眼光聚拢在自己身上,沉声道:“传我军令,命贵州毕节兵备道兵宪、思石兵备道兵宪、四川重夔兵备道兵宪、安绵兵备道兵宪、广东雷廉兵备道兵宪、广西右江兵备道兵宪,以原先之计而出兵,闻令即动!”
堂内众多开国一脉各府各家掌权人闻声面色沉凝,眼中凶色流转,齐齐躬身领命。
“唯!”
贾瑭颔首之余,接着又道:“让京大营之开国诸将暗中备战,当贵州、四川、广东、广西叛乱消息入京以后,请命南下,让昌武帝死在颁发圣旨之时。”
“若昌武帝不死,则南下平乱将领到地就反,继而率领兵卒,攻打当地府衙,凡所过之地,文官尽皆处决!”
“就昌武帝那风吹残烛的模样,我就不信能撑过一次次的打击!”
“我倒要看看,当皇帝赫然暴毙于朝堂,这陈柯还坐不坐得住!”
贾瑭嘴角浮现一抹狞笑,森然说道:“若还不露面,老子就打上皇城,非得将这个老东西逼出来不可!”
牛继宗闻言面色一愣,继而大笑:“终于到时候了,死而无憾呐!”
柳芳亦是接话笑道:“咱们各家各府嫡系已经转移,没有后顾之忧,是时候把先前的帐算一算了,玉寅,下令将所有分部外敌之修调集入京罢…”
在众人兴奋不已,杀意勃发的注视下,贾瑭颔首点头,喝道:“传我贾氏将主令,凡我方各地三阶、二阶修士,闻令即入京畿!”
“杀,陈!”
第154章 裂土、逼宫!
伴随威虎侯府正堂内一声森然的‘杀陈’之语,整个大昭的境内都随之乱象纷呈,接连有大事发生,与南直隶、江西的文香军、湖广的靖武军相呼应!
在国朝中心仙京城内文武百官及天下人的惊骇欲绝中,于昌武七年九月初二,贵州毕节兵备道兵宪俞飞云,以驻扎之地直辖的毕节卫为起始,涵乌撒卫、赤水卫、永宁卫,悍然举旗反叛,号‘节沉军’,自封节沉大将军,以分巡贵州贵宁道为中心,西出进川,攻打四川之东川、乌蒙、镇雄三府,所过之处,文官诛绝!
这可是明明确确的武官序列的地方要员叛国谋逆,而不是修炼界的修士势力作乱!
或因俞飞云见大昭局势不对,从而暴露狼子野心,又或武官要员的公然跳水,使得天下各处心怀不轨之人,再也坐不住。
于是,九月初四,分巡贵州思仁道,统辖思南府、石阡府、思州府、铜仁府及所属诸卫贵州思石兵备道兵宪曹振岳,裂土为将,自封石岳大将军,亲率石岳军东出湖广!
九月初五,分为二部,上驻重庆,下驻达州,辖重庆全境巴山、江津、长寿、永州…、夔州府全境奉节、巫山、云阳、万县…的四川重夔兵备道兵宪任长东,亦是举兵造反,所过之处,文杀武掠,凶焰滔天!
九月初六,驻地四川绵州,辖龙安府、绵州、及石泉县一带关隘戍堡如曲山关、坝底堡等二十五处关卡的四川安绵兵备道兵宪范阳,横踞四川西北部,组建曲山军,北上陕西而出,川陕接壤之处,一战而克定!
九月初八,驻地廉州府,辖雷州、廉州,分巡海北道的广东雷廉兵备道兵宪计安,自号雷王,与驻地宾州,辖柳州府、庆远府、思恩府的广西右江兵备道兵宪席途,自号江王,两者合二为一,互为脊背,组建雷江军,朝东向广东、西向广西而扩展,大军兵锋所指,势如破竹!
至此,大昭两京十三省,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四川、贵州、两广、陕西等地,皆身处战乱之中,余下的北直隶、河南、山东、山西等地亦是人心浮动,沸反盈天!
就在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红翎信使北上九边,求援边军回防,镇压境内谋反篡逆之时,东北之建奴、草原之鞑子,西北之吐蕃,自辽东起,至固原镇、甘肃镇之西北,九边之地尽数被异族冲边扣关!
一时间,整个大昭转瞬陷入内外夹击之中,给世人一种风雨飘摇,大厦将倾之感!
“嘭!”
“混账!”
“呼哧哧”
仙京,皇城,皇极殿!
一袭龙袍,身形枯槁的昌武帝呼吸急促,勃然大怒的将手中的军报,重重掷在夏守忠的脸上,密布血丝的惨白阴鸷双目,恶狠狠的怒视殿内文武百官。
“这就是尔等所谓的海晏河清?”
“自两淮逆贼反叛,不过短短一月光景,朕之大昭就乱成这个样子?”
“朕高官厚禄赐予尔等,回报与朕的便是大昭全境皆反!!”
殿内文武官员闻言慌忙跪地叩首,可他们跪着,暗中却用余光左右偷瞄两侧及后方。
人来的太少了!
像两淮文官所属、开国一脉、多数领兵在外的崇武一脉、城外京营诸将、城内诸卫指挥使等等,致使以前皇极殿都站不下的百官,眼下竟然还能和殿门空出来一段距离。
然而当满朝文武听闻这骇人的各地消息之余,还发现了形若枯槁、好似日薄西山的昌武帝,更让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殿内,暗含九五之意的四十五道龙阶之上,昌武帝身子哆嗦的大口喘着气,厉声道:“何人敢领兵平叛?”
“何人愿复朕大昭江山?”
殿内一时寂静无言,众官员仿若都陷入初曾听闻兵变的惶恐之中。
昌武帝见状眼中浮现一缕转瞬即逝的莫名之意,继而被暴虐怒火所充斥!
“回话!”
“朕让你们回话,何人敢领兵平叛!”
内阁首辅贺辛夷闻言叹息一声,出班躬身拜下,面色阴沉欲滴,凝然道:“启禀陛下,老臣愿领兵平叛,征讨不臣!”
轰!
此言犹如霹雳一般,轰然在文武百官的心头炸响,让他们跪地俯首的面容神色大变!
在这大昭岌岌可危,天翻地覆之际,贺辛夷的这句话可是代表着北地贺氏的下场!
要知道当下平叛可不是以往,叛军之中是有修士存在的,想要将一方叛军打服剿灭,必须要先将内里的入阶修士给逼退或杀绝才可!
这意味着板上钉钉的死伤!
在皇室缩守后方,都不主动下场之际,贺辛夷或者说贺氏,竟敢率先以官员之身带动背后氏族下场,真真让他们感到不可置信。
所行因何?
所求为何?
西南、东南两地武官裂土为王,这背后明显有多方势力推动。
值此之际下场,岂不是十分不智?
众官员思绪疯狂涌动之际,上方的昌武帝面色稍霁,问道:“阁老真愿平叛?”
贺辛夷重重颔首,笃定道:“然也!”
正此时,位处文官班列的牛继宗亦是一步迈出,躬身言道:“启禀陛下,四川、贵州、两广之地兵宪叛乱,老臣身为兵部堂官,有失察之则,可谓万死莫辞!”
“但而今国朝境内叛军四起,匪寇横行,老臣愿以戴罪之身,南下平叛,马革裹尸!”
“哎…”
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的柳芳和侯孝康对视一眼,在众文武的窥探中,叹声出列,面容苦涩掺杂怒意,眼中凌厉森冷。
“末将忝为军府佥事,各地叛乱我军府竟然未曾监察警觉,可谓实打实的渎职失职,末将本就是与国朝同休共戚的武勋,连带渎失之责,愿为陛下手中利刃,荡寇群丑,清扫不臣!”
“末将侯孝康,亦如此,愿请命平叛,以期戴罪立功!”
三人接连的话语犹如山岳重重砸落湖海,掀起惊涛骇浪!
开国一脉三位公府的当家人,竟然与贺辛夷一样,请命讨贼?
西南和两广都是武官谋逆,内里必有贾氏暗桩。
开国一脉一直同进同退,这般子请命,岂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内阁岑阁老、几位在殿上朝的京城三大营武将、几位御使亦是纷纷请命平叛。
一时间,皇极殿内请命之声响彻云霄!
昌武帝见状面色大喜,脸上浮现些许血色,眼中的盛怒退却,欣然笑道:“有诸位忠心国事,为朕分忧的肱股之臣,何愁宵小不靖,何愁逆贼不平?”
旋即强打起精神,沙哑着声音喝道:“命首辅贺辛夷为征南大将军,总河南都司诸卫之兵,特许其先斩后奏之权,募兵征勇之责,南下克尽江西,征讨靖武逆贼及作乱之修!”
“唯!”
“命兵部尚书牛继宗为征西大将军,总京营之五军营左掖、左哨之兵,督陕西都司之卫,西南而出,平定四川!”
“唯!”
“命五军府都督佥事侯孝康为讨西大将军,总五军营右掖、右哨之兵,节制贵州都司诸卫,克复贵州,斩尽不臣!”
“唯!”
“命都督佥事柳芳为讨南大将军,总神机营之五部兵马,节制两广诸卫,屠戮逆贼,镇戍乱军!”
“唯!”
四人在众文武不解的目光之中,欣然领命,没有一丝的迟疑!
他们属实有些看不懂了,四人请命也就罢了,但动的都是开国一脉所属的兵马,陈氏真就不出一人一修!
而且,还都同意了!
昌武帝一口气说完后,喉咙中的甜痒再也压抑不住,急忙用绣着龙纹的帕子,捂着嘴剧烈的咳嗽出来。
高大宽阔的皇极殿中,尽是昌武帝那不正常且急促的咳声!
昌武帝手中众人看不到的帕子正面,早已被猩红的鲜血染尽。
虽是看不到,可一些修为高深之官员,却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腥味。
“尔等节所属之将,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贺辛夷、牛继宗等人一时间并未应下,也为动身,致使殿内霎时间陷入莫名的沉寂中!
昌武帝面色一凝,问道:“嗯?为何不动,可有异议?”
贺辛夷闻言长吁一口气,苍老的嗓音中满是沉重,回道:“老臣乃一介文臣,如何统率地方骄横之劲卒,生怕强行驾驭麾下,致使战事途生波折,还望陛下明发圣旨,告知群臣,老臣方无后顾之忧,死战报国!”
昌武帝暗心中叹,眼中浮现了然之色,可面色却是一沉,喝道:“朕金口玉言,口含天宪,当如圣旨!”
贺辛夷默然,低眉垂目不语。
牛继宗见状,上前一步接话道:“陛下,地方不比中央,不曾笼罩在圣天子的神威之中,眼下各地乱起兵事,应是缺少对天子之敬畏,当有圣旨下诰,申饬逆贼,委任大将,方可兴师而动,征讨不臣。”
两人身后,除了莫名失踪的阁老梁沛和弃官而逃的次辅盛玉霄,剩下的两位阁老孟梓鸣和方逐尘闻言面色骤变,目光来回在阴着脸的昌武帝和沉默不语的首辅、解释因由的兵部堂官之间,频频打量!
两人好似明白过来,隐晦的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惊骇之色!
他们回想起了太原镇瓦剌冲关时,在皇宫内兵推及昌武帝下旨的场景。
自那以后,俩人没少私下钻研和揣摩,并且各类线索都指向了一直有所听闻但不真切的气运之说!
所以,这是一场局!
由不露面的贾瑭,向陈氏挥出的一记直拳!
假意领兵,实则逼宫,更是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