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府,王熙凤小院。
一袭大红洋绉银鼠皮裙,围着攒珠抹额,上穿桃红撒花袄,后罩石青刻丝灰鼠披风的王熙凤,眉眼紧蹙的拿着账本坐在软塌上。
“好一个光鲜亮丽的国公府,哪哪都是烂窟窿,连累的姑奶奶我整日里盘算着如何弄银子。”
王熙凤看着看着便烦了,嘴里又骂起来贾琏。
“还有一个没良心的,伤好了后还躲着我,一两年都不曾亲热了,而今又被派到江南去了,不知多久才归家,可怜姑奶奶如花似玉的年纪竟然独守空闺。”
娇俏的平儿在一旁听着自家奶奶的碎碎念,也是跟着叹口气。
她可是通房丫头,一身的地位是和王熙凤挂钩的,当下对方被冷待,没有子嗣,自身也未被收入房中,怎能不多想呢。
主仆二人烦闷之时,门外响起来旺家的喊声:“二奶奶,二奶奶。”
王熙凤揉了揉华贵的脸蛋,清了清嗓子,问道:“何事?”
“东府来了长长一队马车,送来将主在江南的缴获,爷就跟在一旁,说是也有府内一份,大概有个十几万两银子,让您去清点呢。”
“什么?”
王熙凤闻言惊呼一声,十几万两?
凤辣子下意识捂着胸口,感觉到体内有股热流在乱窜,忍不住想去如厕。
十几万两的银子,或许对以前的荣国府不算什么,但自她当了管家媳妇后,反正是没在库里见过这么多。
据说是被姑姑拿回王家了,可她没嫁过来时,也没觉得王家有多奢靡啊?
况且,荣国府现在府内的银库中,也就有个两三万两的现银,用于维持国公府的脸面。
这笔分润的银子,大大解决了她管家的燃眉之急。
凤辣子面带红晕,暗咬银牙稳住心神,起身出了屋,领着平儿、来旺家的和一众婆子小厮朝着东府而去。
另一边,东路院外书房,
贾赦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封密报,眼含煞气的看着上面的信息。
越看眼神越暴虐,胸膛剧烈起伏。
身旁一个灰衣人候着,也不言语。
半响,贾赦询问道:“什么时候确定的?”
语气很轻,轻的让他身子都有些颤抖。
“今日上午,少主回京后先去了趟天香阁...”
“之后才回到东府,跟着清点伯爷的财货。”
贾赦钢牙咬得滋滋作响,神情阴鸷:“老子心中这口气,就指望他给老子生个带把的,好让玉寅教导,这废物前年竟被人伤了肾脉还不敢吭声。”
“老子恨不得刮了他,还有心思清点玉寅的财...”
“玉寅?”
说着说着话音一顿,贾赦沉思起来,面色阴晴不定,挣扎、期许不断变换。
半响,吐出一口浊气,厉声道:“去撬开那晚来府内诊伤太医的嘴,把事情的具体经过给我理清楚!”
“唯!”
“给我盯紧了那废物,把他每次所行腌之事都给我记录下来。”
“唯!”
“把人撒出去,都撒到江南,只要是徐、刘、周、林这四族之人,不计任何代价,不分男女老幼有无修为,人畜皆杀。”
“唯!”
“在京城之属,都给我盯着王子腾和王仁,只要有机会,无所不用其极的给我兑了他们!”
“唯!”
第44章 辱骂、账册!
昌武六年二月二十,朝会。
因感受到近日里京内紧张的气氛,所以不管是仙京六品以上官员,还是外地述职官员,全都参加此次朝会。
例如拿着林如海介绍信返京的贾雨村,经贾政推荐已补缺应天知府,特意留在京内观看事情发展。
果不其然,当处理完各种琐事之后,文官班列里新任兵科都给事中沈惟炳手拿笏板出列,躬身跪地:“启禀陛下,臣有事启奏,臣弹劾武英伯、京营指挥使、江南大营游击将军贾瑭枉顾国法之罪,私法处置扬州府衙、盐政衙门及周边各府府衙文武官员,请陛下明鉴。”
又一言官,礼科都给事中郝土膏跪地高呼:“臣也有事禀奏,臣弹劾贾瑭,擅自封锁扬州城,大肆杀戮城内百姓多达万数,当真是人神共愤,恶满盈天。”
右佥都御史王墨,出言列举:“陛下,此獠枉顾国法,肆意杀戮,破坏地方衙门政令,拥兵自重,擅自封城,臣请陛下为国除害。”
大理寺左少卿李文见,朗声附和:“陛下,此风不可不制止,不然朝纲紊乱,国将不国啊。”
话音落下,哗啦啦又出列十余人,跪地高呼‘为国除害’。
周围看戏之人无不惊讶万分,这是江南士子炸窝了?
“放你娘的屁。”
一声大吼打断众人,京营一位武官出班禀报:“末将启禀陛下,这起子小人满嘴喷粪。起因是他们口中的百姓谋害朝廷大员,毒害国公贵女,冲击命官府邸,勾连闻香逆匪,此等大事被这起子无卵孬货乱说一通。”
“大胆!”
专管朝会仪节的鸿胪寺卿徐方华,喝道:“公然咆哮朝堂,目无尊卑纲常,言语鄙陋庸俗,记你二十廷杖…”
“记你娘个头!”
不等他说完,又有将领出列,高声怒喝:“启禀陛下,公府贵女被毒害,此等滔天祸事竟被这起子无母软货混淆视线,末将认为其俱是逆匪,当革职抄家夷三族也。”
这时,西城兵马司指挥使裘良出列说道:“启禀陛下,末将有事上疏,御史王墨和大理寺左少卿李文见鱼肉百姓,强取豪夺,官商勾结,祸乱一方,鸿胪寺卿徐方华颠倒黑白,与王、李二人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当斩首示众!”
京卫指挥佥事戚建辉,接话道:“启禀陛下,老裘说的对,这三个孬货最会捞银子了。”
昌武帝眼角微弯,笑问道:“堂堂京卫指挥佥事和西城司指挥使,什么时候开始干起来纠察的活了?”
裘良腼腆一笑:“末将身为朝廷武勋,忠心为国,眼里见不得这种欺上瞒下的小人。”
随着裘良话音落下,武将班列中纷纷出列请求严惩王墨、李文见、徐方华。
文官见状则又有一些人开口援助,武将方面,贾家老亲再次有人出班对阵,开始新一轮压着打的辱骂。
‘操尔老母’之言满殿飞舞,‘祖孙陪侍’之语横冲直撞,中间还夹杂着些许的‘日你先人’。
就在皇极殿吵闹不堪之时,夏守忠走了过来,对昌武帝附耳说道:“陛下,武英伯南下抄家财物已经清点完毕,除了盐课入了国库之外,还多分润户部一百万两。
另外还有孝敬您的两百万两放进内帑了,兵部和军府也都进了二百万两,谢将军还呈上来几本账册,说后续涉案官员抄家所得还在进京途中。”
“但,只是官员,未有修士家族缴获。”
说罢,掏出账册来递给昌武帝,又道:“谢将军还说武英伯目前在扬州休整,但据密探传来消息称,茱萸湾有秘境出现,被他派人围了起来。”
昌武帝不漏声色,微微颔首。
下方众人见到夏守忠在说小话,便慢慢安静下来。
昌武帝仔细浏览账册后,面色浮起一抹怒气,开口道:“来人,命飞鹰司将顺天府治中,通判,礼科右给事中抄家夷族。”
又道:“武英伯贾瑭南下收缴盐课,剿灭逆匪妖人有功,赐宫锦十匹,宫锻十匹,宫绸十匹。
兰台大夫、巡盐御史林如海劳苦功高,晋两淮巡抚,升督察院右都副御史之职,领兵部右侍郎衔,加授正奉大夫,原两淮巡抚调至云南巡抚。”
“阁臣、兵、吏、户三部堂官和宽泰侯来养心殿议事,其余退朝。”
养心殿,昌武帝示意夏守忠依次传递账册,供所有人查阅。
中极殿大学士贺辛夷为内阁首辅,是北方士人代表,接过账册细细浏览后,一挑眉头满意道:“不错,有了这笔钱,今年会好过很多。”
紧接着次辅查看,建极殿大学士盛玉霄接过账册飞快浏览,又递给旁边的文渊阁大学士孟梓鸣,说道:“嚯,抛去盐课亏空后还能各方分润千万两。”
孟梓鸣接话,语气感慨:“淮扬有钱啊。”
一旁的东阁大学士梁沛,看到名册写有刘华的名字面色微变,接话道:“孟阁老这话可不行说,再这样乱来迟早出乱子。”
武英殿大学士岑世章和文华殿大学士方逐尘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吏部尚书苏熙辰从户部尚书赵恩袭手中接过账册,快速看完后,叹息两声:“不可做杀鸡取卵之事,亦不可放任官员包庇商贾、勾连邪魔为祸一方的举措。”
兵部尚书牛继宗撇撇嘴,这说了等于没说,对着梁沛讥讽道:“乱子?勾连逆匪刺杀朝廷大员不是乱子?盐政亏空不是乱子?有乱子派兵就是。”
崇武一脉二代领军人宽泰侯、右军府都督佥事翟镇戈查阅后,淡淡道:“赞同。”
“二位的意思是武勋欲领兵征伐各地?”梁沛笑眯眯地反问。
昌武帝见状打断三人,问道:“好了,名册上的侍郎刘华和几个监察御史,还有下边几个布政司的官员,都怎么处理?依朕之见,通通抄家。”
牛继宗、翟镇戈二人并不表态,只是冷着脸看着众人。
次辅盛玉霄沉吟一二,说道:“刘华下放到地方做个知县吧,其他相关人员...”
第45章 自戕、秘境!
“其他勾连的官员…”
吏部尚书苏熙辰接话道:“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阁臣梁沛微微颌首,沉声附和:“可以,不失公允。”
首辅贺辛夷有不同意见:“刘华废掉修为,发配辽东罪囚营,余下武勋做决定。”
一群人都惊异的看了过来,梁沛似是提醒:“首辅,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开了个坏头,名单上有他,跑不掉的。”
首辅反问道:“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还不够吗?还要一名侍郎因莫须有抵命?两淮琳琅书院的学子可是遍布江南啊,恐生乱子。”
贺辛夷眼神一冷,厉声道:“如果北方军卒和百姓,知晓南方商贾勾连逆匪冲击命官府邸,刺杀国公贵女,幕后之人不被清算之时,到时候别说江南了,国朝都会起乱子,这个盖子不能开。”
“谁敢开,老夫就要了谁的脑袋!”
话语落下,周围瞬间为之一静。
牛继宗嗤笑一声,对着贺辛夷劝慰道:“您老操甚心,盖子开了,我们武勋能盖上。”
翟镇戈面无表情的点头附和:“杀到不乱为止。”
牛继宗接着道:“刘华背后氏族我等亦会清算,眼下需拉出来一位二阶修士自戕,不然定让其族灭。”
梁沛一愣,赫然起身怒极质问:“二阶修士才能比得上贾家女?你们是想掀起修士战争?”
一旁众人闻言大惊:“住口!”
“梁阁老慎言。”
牛继宗硕大的眸子不含一丝感情,盯着梁沛森寒道:“是武勋女,我们武勋家的儿女命贵。若江南刘氏不交人,那么你会见到什么叫武夫一怒,江河沉陆。”
翟镇戈笑了笑,说了今天字最长一句话:“那便开战,直至江南破碎,修士死绝。”
周围众人惊骇莫名,嗫嗫不语。
首辅悠悠叹口气:“这只是开始啊,南方的棋,有人下错了。”
盛玉宵、苏熙辰、赵恩袭三人出自修炼界的百年世家,明白首辅是什么意思。
开国一脉不仅是国朝武勋、军方最大山头,还是北方修炼界的顶端,号仙京八府,单拎出来一府放到南方都是顶级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