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闻言眸子一暗,轻声道:“是表哥让府内亲兵武卒护着林妹妹,怕人冲撞了。”
“呵,在府里头哪个还敢惹她?不过这妮子倒是命也,远有高官之父,近有贾氏亲族,可怜我儿样样不输与她,只苦了父族没能耐。”
“不过我已和你姨妈商讨,等到了中秋便将你帖子投入宫中以待选侍,到时候我儿定能一举而中。”
薛宝钗幽幽叹了口气,若能留在外头,哪个女子愿进庄严肃穆的宫廷呢?
三日后,戌时二刻,荣堂,贾母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侧躺软塌,西府邢、王、薛和东府尤氏四位太太分座左右,与来串门的王子腾夫人王许氏叙话交谈。
半响后,王许氏话题一转,叹道:“哎,当今在位已有六个年头,我们家老爷也是得陛下恩典,先是巡查九边,又落了个山西平叛的职责,本以为能迅速平乱灭匪,不负皇恩浩荡。”
“没想到昨个与我来信,言说山西诸卫将士,骁勇彪悍虽是不错,可有些难以约束。”
“老爷知晓府内和山西都司各将最是合契,特让我来请老太太题封书信帮衬一二,好把皇差办利落。”
王夫人面色一惊,站起身来朝着贾母求道:“恳请婆婆,援助儿媳娘家哥哥。”
邢、尤二人见谈起正事,转瞬收起了面上笑容,薛夫人脸色惊疑不定,领着皇差还不能指挥所辖诸部?
贾母听闻二人言语后,同样叹了口气,抹泪道:“哎,别说你们了府内了,连我侄儿不也派到前线了么,今个上午还曾来信与我诉苦,可我只是个在府内含饴弄孙的老婆子,如何指使得这些个骄兵悍将?”
王许氏红着眼眶,附和道:“是啊,亲人在外征战,咱们后宅妇人如何不挂念呢?我知晓东府的伯爷最敬爱您,要不您让伯爷给递个话?”
“咦,这话说的,外头的爷们做事咱们后头的妇人岂能干涉,我也不怕你笑话,玉寅一瞪眼,我心都哆嗦。”
“怎会如此,谁不知老太太养的儿孙都是个顶个的好,孝顺恭依,只求老太太把人请来,让我与伯爷言说也好。”
“确实该如此,可这虎儿也不知哪去了,平日里无事便时刻来烦扰我,这用到了他却找不到人了。”
王许氏面色一滞,扭头看向王夫人,见其微微点头,不甘心的又道:“我来时曾看到府内四家将在值守,伯爷还能离得远了?”
“你是不知,我江南的外孙女来府内养在老婆子身下,她表哥和她父亲有过约定,会多多帮衬,所以府内常常留有家将护持左右。”
“啊...这~”
王许氏愣住,张了张嘴没再说出话来。
片刻后,勉强闲聊几句的王许氏在王夫人的陪同下出了荣堂,打道回府,周遭太太也纷纷领着丫鬟婆子散去。
贾母等人走后,对着里间唤了一声:“出来吧玉儿。”
只见绝代姿容的林黛玉莲步袅袅的从里间走出,来到软塌坐下,被贾母搂在怀里。
本是晚间来和贾母叙话,没曾想贾王氏带着其嫂子来拜访,索性躲进里间听着众人交谈。
林黛玉精致的面容带些思索,在贾母含笑的注视下,轻声问道:“祖母,不帮王氏可是因之前的事?”
她忘不了当初和母亲一起北上求援的所见所闻,母亲在这里破口大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总归要还的不是吗?我虽不知玉寅打算,但他并未留下口信,就足以表达其意。”
贾母轻轻拍打林黛玉的肩膀,口中带些懊恼:“玉儿,以后对待身边的人定要恩威并施,不可畏威不畏德或者敬恩不敬威,人心是会变得。”
“一手威,一手德,保管所有人服服帖帖的。”
林黛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翌日,辰时一刻。
林黛玉一袭素色直领长衫练功服,乌黑的秀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握着一柄剑身雪白的长剑直直刺出。
腾转挪移间寒光闪烁,衣袖飘飘间露出白皙胜雪的皓腕,随着剑招的演变,以及元气的汇聚,渐渐使得手腕肌肤流转一抹璀璨的金辉。
炼凡五境,所修法门不同导致方法不同。
有练打法、桩法、器物法…,终归是带动身体吸收元气,进而磨炼武体的过程。
时间缓缓流逝,大日慢慢南移,让她精致的瓜子脸上都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洗去了最开始的柔怯病态,呈现一种远山芙蓉的优美。
特别是烟眉下的眸子,仿若雨过天晴般澄澈清亮。
金皮,成矣。
磅礴的劲力从体表涌现,融于血肉,涌入骨骼,直至被身体全部吸收,甚至察觉到元气再表皮中流动。
林黛玉体质纯阴,修炼上古顶尖法门,搭配贾氏药膳和天地间日胜一日的元气,得以突飞猛进。
短短不到三月,已然于当下跨入金皮之属,按理说,本可以开始下一境炼肉,但她没这么做。
无论是贾瑭还是法门,都曾表达过金之一层,不是终点。
继续炼,直至磨炼出玉皮。
就算达不到玉之一层,也应在肌肤不再生出劲力,进无可进时开始下一境的修炼。
“哇,姑娘,您在发光诶~”
“这是姑娘修有所成的体现。”
林黛玉香汗淋淋的站立原地,听着丫头们叽叽喳喳的言语暗自调息,随后接过紫鹃递来的元茶小口小口饮下。
长吁一口气后,脑中想起林府遇袭,母亲被刺的场景,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继续练起剑招。
第64章 引诱、拔除!
六月十三,北直隶保定府与真定府交界地唐县,西北七百里横河口。
自打二十日前出了仙京,贾瑭率人一路西行,从美峪所进了太行山脉,继而一路西下狩猎元兽,直至今日从五回山出来,经倒马关所来到唐县一侧林中扎营。
营帐内,贾瑭领着家将正听一名身穿黑衣之人言语禀报。
“五日前,王子腾在太原府祁县遭遇小股乱匪,大杀一通,迅速平定。”
“三日前又在汾州孝义县绞杀乱匪千余,一日前在平阳府霍州遭遇小股乱匪,再次克定,眼下已将其引入指定位置洪洞县。”
贾瑭微微颌首,淡漠道:“不可露出痕迹。”
黑衣死士答道:“明面上,商队去岁就前往辽东,此地所有人手都是我等随二统领操办,启用早先安插的内子在城破后顺势加入贼军,又有统领亲自处理的首尾,手脚干净,不会惹人猜疑。”
“现在乱匪如何?”
“已从罗云山、九箕山、平水流域三方面引来围堵,匪众约三万余,内里有山西各世家一阶修士十余人,供奉也隐匿其中。王子腾身边只有太原左卫和自身部曲,只能向东南突围,进入泽州转道河南,此次定能一举将太原左卫拔除。”
太原左卫指挥使崔路,乃是王子腾旧部,在其任京营节度使之职后,借昌武帝之手安插在山西。
于是贾瑭便命暗探不断引小股乱匪袭击,让其偏离既定路线,抵达合围区域。
这招本来留给对付文官的,结果昌武帝派了王子腾来山西讨逆,正好先收收利息。
费这么大劲,只为让对方的失利属贪功冒进。
毕竟明面上还未撕破脸,真要被不明势力围杀,贾氏也得派人调查。
“供奉请示,是否择机斩杀王子腾?”
“不必操之过急,有暴露风险之举一概不许,此次目的就是减其羽翼,拔其爪牙。”
“唯!”
“行了,回去吧,小心行事。”
“唯!”
随着死士的退去,贾瑭看向贾和,吩咐道:“通知下去,明日五更造饭,饭后即刻开拨,直奔顺德府皋落山。”
皋落山往西就是山西乐平,往南就是河南彰德府,距离前线便近了,万一有何变故,也能确保把控事宜。
六月二十五,仙京,
时值盛夏与秋老虎交接之日,天气炎热干燥,整个京城内的文武百姓脾气都有些焦躁
伴随着两名西边红翎信使的到来,整个京城仿若火药桶一般,开始喧嚣沸腾。
“山西剿匪大败,乱军已入河南。”
“六月十六,九省统制王子腾领兵五千,在平阳府洪洞县遭三万余乱匪围杀,不敌,逃至泽州。”
“六月十九,乱匪衔尾追堵,爆发大战,敌我一阶修士层出不穷,酣战半日,再败,战死军卒四千余,一阶中期武修、太原左卫指挥使战死,王子腾重伤,领不到千数残军经碗子关逃至河南怀庆府清化镇。”
“六月二十二,乱匪攻破碗子关,正式进入河南境内,目前已有三城被攻破,被讨贼大军堵住,京营指挥使、二等男谢鲸,阵斩乱匪外罡贼首之一张二河,大破乱军。”
皇宫,皇极殿朝会,
一些祖籍山西、河南等地的御使,眼见开国和崇武两脉无人出列站台,当即开始弹劾。
“陛下,臣弹劾王子腾被乱匪诱敌深入,导致波及至河南地区,局势糜烂,应撤职斩首,以正国本。”
“陛下,臣弹劾王子腾不知兵事,大好喜功,导致千万里百姓被乱匪洗掠,流离失所,应枭首,以正民心。”
“陛下……”
正此时,文官之首的忠顺王面色一喜,出列道:“陛下,臣弟弹劾保龄侯史鼐、谢鲸等人...”
“砰!”
昌武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面色阴沉,大手一拍龙案喝道:“够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如今马上入秋,关外异族又快到了南下扣关频繁的时刻,此时应抓紧时间处理这群乱民。”
忠顺王:...
首辅贺辛夷闻言出列,朗声道:“陛下,不可再拖了,久则生变,当督促前线火速出击。”
兵部尚书牛继宗接话道:“陛下,昨日武英伯贾瑭军报,如今其在皋落山猎兽,离前线很近,可以快速支援。”
左都副御使吕冠良出班反驳:“不可,为防止局势进一步糜烂,应从山西、河南等地抽调卫所支援。”
次辅盛玉霄接话道:“荒谬,乱匪四散而逃,万一进了没有卫所军卒镇守之地,再度起势该如何?”
“那就调派京营过去杀绝!”
反正无论怎么说,就是打乱关于贾瑭的任何议题。
“行了!”
昌武帝沉吟少于,喝道:“乐安伯鲁重山,威远将军马尚,一等男方唯寻,武德卫指挥佥事戚建辉。”
几人纷纷出班应道:“末将(臣在)在。”
“命乐安伯为主将,总仙京骁骑右卫、五军营左掖前、后二营之兵,命马尚、方唯寻为副将,命戚建辉为游击,命御马监王瑾为监军,尔等节制所属兵马,从河南彰德府进入山西潞安府,自此绞逆平乱,即可开拨,不得有误。”
“部府行文王子腾部,让其归于讨贼军节制,戴罪立功。”
“唯!”
“退朝,忠顺王随朕来养心殿。”
荣国府,黛玉小院。
今日林黛玉难得没有修武,众女闻讯齐聚一堂。
只见屋内正堂中间摆放一个红木长案,上面盛放着一块通体雪白的冰块,随着窗外树上的夏蝉不断名叫,滴滴透明的水珠不断滴落在地上的铜盆里,发出“咚咚”声响。
虽说府内有商会提供的冰块以供降温,但除了老爷太太们,只有林黛玉这边可以不断往上撒着盐巴,增加厚度,延长时效。
再加上最近惜春跟着黛玉同床共枕,贾康更是不断命人送着冰块,真真是生怕热着她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