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没想到,一直压在她们母子三人头顶的嫡母就这般子死了,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而迎春这丫头性子温和,心地朴素,眼下只是单纯的感性。
至于史湘云,面色有些复杂,沉默矗立原地不语。
贾瑭将探春迎春唤来,又细细叮嘱一遍,才让她们跟着林黛玉返回院中。
众女刚走,一脸颓然,神色憔悴的贾政就领着犯了癔症的贾宝玉进了堂内。
贾政看着贾瑭和兄长母亲,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不知说些什么,双眼盯着地上残留的湿意,不自主的滴落些许的泪水。
宝疙瘩则是一进来就被贾母搂在怀中,轻声劝慰着。
贾赦见状,眉头微蹙,喝道:“行了行了,人都没了莫做小女儿姿态,儿孙齐全有甚好掉泪的?”
“以后再续个弦帮你操持房中就行。”
贾瑭瞥了眼贾宝玉,内心失望的摇摇头,如此疼爱他的嫡母身死,一句问询也没有。
若是他敢压下心中仇恨努力变强,未来找他复仇,贾瑭还能高看他一眼。
可惜,不是那块料。
“贾康,用我名刺将府中变故措辞一封投入宫中,接大姐回府。”
大姐,指的是元春。
记忆中十岁之前,元春未入宫时,在王夫人权势最重之际,对贾瑭,或者说整个贾氏的幼弟幼妹们都还不错,做事大气不失公允,很有长姐的风范。
眼下是时候将她接回府中了,一来,以她在宫中的处事经验,也能接手一些西府内的事务,省的王熙凤再搞出幺蛾子,二来,三春刚开始修炼没多久,还不算落下趟。
“唯!”
贾政闻言长叹一声,喃喃道:“回府也好,回府也好,终归是亏欠了她。”
贾宝玉闻言甚至都忘了悲伤,他记忆深处一直有一个非常宠爱他的朦胧身影。
“虎哥哥,大姐姐要回来了吗?”
贾瑭微微颔首:“年龄也不小了,老在宫里也不是个事,回来正好帮你保持二房。”
贾宝玉一愣,纳闷道:“帮我?”
“不然呢?”
贾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西府二房以后毕竟要交给你,可你能撑起来?”
贾宝玉哑口无言,默默低下头,又犯了癔症。
“污流、泥臭、蠹虫。”
贾母和贾政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真的废了啊,都在埋怨自己以往太过宠溺他。
“行了,死了个蠢妇而已,莫要多做伤感,往后荣国府日子会更好。”
贾赦眼中闪过不耐之色,自从前段时间龙虎运入体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虽然还是不能修炼,但寿数倒是增添了一些,但是做事越来越雷厉风行。
“玉寅,东府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贾瑭沉吟一二,叹口气:“还能怎么办,等我子嗣多时过继一个,续上大哥的香火。”
贾母眼中精光一闪,摇摇头有不同意见:“过继之前呢,一直没个当家做主的空在那?”
“依老婆子看,虎儿你不若将宁府兼祧过去,两房正妻,两脉嫡子,既可不断宁府香火,又不会对侯府产生影响。”
“况且班底齐全,择一大妇就可直接把架子撑起来。”
贾赦闻言眼中绽放异彩,对啊,兼祧岂不更美,两房意味着妻妾多,也就预示着孩子多!
贾瑭一愣,兼祧之法他确实没想到,属于前世人眼光的局限性。
这一被贾母点出,越想越觉得可行。
毕竟宁国府本就是他家,父死子袭,兄死弟继,自古皆如此!
贾母见虎儿没反对,心中大定之下一杵拐杖,说道:“就如此来办,现在敬儿珍儿入了土,族中大小事务没了族主可不行。”
贾赦接话道:“那就择一日子,将族长之位、兼祧两房由玉寅一肩扛之事告传老亲。”
“俩月后,端午正是好日子。”
贾母面上喜色浓重,高昂道:“老大老二,通传族人,至信老亲,贾氏端午开宗祠,承族主,祧两房!”
“让众人,都来见证!”
贾瑭看着越说越兴奋的两位亲人,摇头失笑两声,说了一嘴后转身离去。
“您二位看着商量吧。”
待他离去后,贾母眼中晦暗不明,想起刚才天空中遮天蔽日的虎爪,以及府中修炼的各位姑娘,沉默片刻后,语气莫名地问道:“赦儿,你说这世间有不对外通婚的世家吗?”
贾赦随后回道:“世家为了保持血脉纯粹,当然有这般子做法。”
“多吗?”
“不少!”
贾母浑浊的双眼锃亮,又问道:“几代呢?”
“同族三代,表亲两代…”
贾赦说着说着一顿,眉头紧锁的看着母亲,诧异道:“您不会是想家里…”
贾母眸光幽幽,:“传承至虎儿已经四代了…”
贾赦面色大变,瞥了眼茫然不知的贾政,陷入了沉思之中!
…
薛氏小院,正堂内。
薛家母女毫无形象的瘫软在里间的床榻,薛夫人死死攥着锦被,无声的抹着泪,薛宝钗则是劫后余生的四肢无力,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静静地听着体内有力的心跳声。
只有天知道,刚才在荣堂被贾瑭注视之时,她是怎样的绝望!
万幸,万幸!
好半晌,薛宝钗挺直坐起,对着母亲说道:“娘,此次是姨妈…,事情已经过去了,您可莫要再起什么复仇的心思!”
薛夫人闻言虽是点头,可哭的更厉害了:“闺女,王家…王家死绝了啊!”
“哪里死绝!”
薛宝钗眉眼沉了下来:“我身上淌着王家的血,咱们母子三人活的好好的王家就不会绝!”
“只要咱们不作,王家之人就不算孤魂野鬼!”
薛夫人哭着反驳:“连供奉祭祀都不行,还不是?”
“不是,等您强行祭祀,咱们娘俩连带我哥一块没了,才是真的野鬼!”
薛夫人闻声愣住,默默的垂下头,道理不是不懂,只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如此也能安些心。
“娘~”
门外传来一声大喊,薛蟠随后便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看到娘亲和妹妹都无事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娘,妹妹,以后咱们过自己的,莫要多嘴了!”
薛夫人重重叹口气点了点头,可眼中又浮现一抹忧虑之色。
“眼下你们姨…她死了,那咱们作为表亲已然不太合适再客居荣国府,可若是搬出去,我怕会受到清算,况且宝丫头的修炼也得断了,这可如何是好?”
薛蟠闻言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看来家人没事就行,没想这么远。
薛宝钗沉吟一二,说道:“那就摊牌罢,我去与林姑娘分说就好。”
“林丫头?她虽是内卫之主,可这事…”
“娘!”
薛宝钗一挥手打断其言语,郑重道:“莫要称呼林丫头了,喊林姑娘、贵女才为正途!”
薛夫人面色一僵,旋即颓然的点点头。
确实,再也没有拿大的资格了!
…
瑞虎院书房,贾瑭嘴角带笑,眼神玩味的看着手中密信。
‘二月廿三子时三刻,山东青州府东平郡王府遇袭!’
‘二月廿四亥时六刻,福建漳州府南安郡王府遇袭!’
‘二月廿六酉时一刻,陕西汉宁府西宁郡王府遇袭!’
‘北静郡王府,一切无事!’
四位异姓王,本属武勋一脉为领头羊,但因陈氏的暗中挑拨,让贾氏初代公爷和四位王爷的暗中起了龌龊,致使三方分道扬镳几十年。
眼下贾氏遇袭在前,四王遇袭在后,这是有人欲要逼迫四王站位了。
下首,大供奉王鹤源在轻声禀报:“三王被袭,一王无事,和前段时间香玉苑相关之人被杀事件,一脉相承。”
赵大牛嗤笑一声,不屑道:“定是文狗的手段。”
贾康微微颔首,语调淡漠:“世人皆知,皇、武对峙,四王中立,现在有人想把水搅浑,可惜无用功,不说商会暗中一直有四支分队布置在四王周边,单单东平和咱们一直没断了联系。”
王鹤源眉头微蹙的看着另一封密信,上面绘有东平郡王穆家特有的绿叶族徽。
“将主,东平侯爷来信,言说此事不是曲阜孔家所为!那为何还要将此事传递给陈氏?”
四大开国异姓王,除了北静恩准不降爵外,其他都降了下来,像东平郡王因恩袭一代,到这第四代变成了侯爵。
贾瑭闻言笑道:“咱们武勋以往信奉一力降十会,不太看得上文修,可其他人不这样。北静串联四王与北孔结盟,那么陈氏呢?只能剩下南孔了。”
“去岁凤阳府出现孔氏之修,前头又冒出名为修澜的势力,以及陈氏暗子泽鳄真人。”
“这般来看,陈氏的盟友,怕是起了小心思。”
王鹤源面露了然,接话道:“如此一来,无论陈氏知不知道此事,但被我们再告知一番,定会有所动作。”
“有动作才能找疏漏!”
贾瑭微微颔首,又问道:“徐方兴那老东西回话了吗?”
贾康摇摇头:“还没,估计还在观望。”
贾瑭啧了一声:“贾康,你领着人去衢州跑一趟,暗中杀一些孔家的人做给徐方兴看。”
“毕竟只有实质的动作,才能让他知晓,我们切实的摸到了他的底细!”
自从上次血地之事以后,贾瑭就一直命人暗中接触徐方兴,这个儿子‘死’了好几次的老狐狸。
贾瑭本来以为老狐狸也会跟着假死脱身,所以常常命人暗中留意着,可等了又等,老家伙一直没动作,恰好泽鳄真人吐露可一些东西,让他生出了和对方接触的念头。
当前,天坠之山脉、海陆的屏障在渐渐消退,各方都在暗中布局,他也不能落后。
如今府中事毕,是时候开始和外部势力掰腕子了!
第123章 签订、突袭!
三月初九,北直隶,河间府,沧州。
州城之东两千余里有一片连绵蜿蜒的山脉,当中矗立一座巍峨雄伟之山,乃是从元气复苏起始,地底孕育出一条浑厚地脉,得以在天地扩张之际,慢慢涌现众多低矮的丘陵和山峦,拱卫中心的千丈主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