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02节

  “若是夺不下细柳呢?”杜袭摇头反问。

  “军师,细柳蜀寇人少势微,必能夺下!”丘俭信誓旦旦。

  杜袭却是再度摇头:“仲恭欲留多少人马守槐里?”

  丘俭闻言先是一怔,思索片刻后又垂头丧气起来。

  杜袭叹气道:“如今蜀寇乘胜而追,势如破竹,而我大魏人心不安,就连坞都弃守了,槐里难道能守住?

  “蜀寇大可直接越过槐里直趋细柳,与我大魏乱战,一旦交战有失,再度大败,长安怕是今日便要失守!”

  总而言之,当归路上突然出现一支蜀军,本就士气大丧的将士不可能还有理性去判断他是两千人还是两万人。

  加上身后又有好几万追兵冲上前来厮杀,士兵除了逃,恐怕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丘俭无奈点头,随即恨铁不成钢地瞟了吕昭一眼。

  若是此番南匈奴不来,局势都不可能如此糟糕!

  兵法所谓侵略如火,难知如阴,不动如山,动如雷震,简直在袭夺匈奴那小股蜀寇身上得到了最现实的体现。

  也不知到底是蜀中哪位大将领军?

  一念至此,丘俭忽然想到了田豫与牵招,心中黯然一叹。

  这两位威震北疆的名将,手中将近一万轻骑,若没有被鲜卑三万骑牵扯在塞外,而是来援关中,结果会不会大不一样?

  虽然这两位屡屡被某些小人暗中弹劾构陷,说他们二人与刘备交情匪浅,让陛下务必小心提防,而陛下也的确心存了些许忌惮。

  但朝中有识之士大多以为,这两位蒙大魏国恩二十余载,忠心耿耿,绝非意气用事之人。

  甚至反而会为证明自己忠勤国事而更加奋力杀贼。

  一如当年徐晃与关羽襄樊战场上共说平生,相谈甚欢,结果徐晃一句『得关云长头,赏金千斤』,吓得关羽惊怖惶然。

  大军继续东归。

  草木皆兵的魏军,最终没有选择冒险去夺细柳。

  大将军曹真自以为稳妥,最终三万大军几乎尽丧。

  右将军张冒险,最终三万将士尽皆降蜀。

  骠骑将军司马公不来,谁也没有信心再去犯险了。

  槐里城南有桥,两万大军沿桥南渡渭水,来到南岸。

  待牛金殿后的四千部曲全部撤军后,又立即将桥拆毁,最后带着材料向长安东去。

  傍晚。

  当这连同民夫共三万多人的队伍突然出现在长安以西的沣水,又在沣水搭桥欲渡时,惊得夏侯等人差点弃城而逃。

  好在巡逻的虎豹骑认得尹大目、丘俭、吕昭这几人,在夏侯还未及逃出长安前便将消息带回了城里。

  否则说不得要闹出一起惊世骇俗的乌龙事件。

  “兄长,扬烈将军呢?”夏侯儒见到夏侯后赶忙问道。

  “王扬烈带六千人马去守霸陵了。”夏侯道。

  “他说细柳扎营的蜀寇必是疑兵无疑,只待右将军挥师归来,便东西合击,必能大破之。”

  夏侯褒一滞:“如此说来,长安城里只有六千人马了?”

  夏侯却是神色惶惶,并不回答其人问话:

  “可你们怎么会从沣水回来?为何不去夺占细柳?

  “右将军呢?

  “他不是还有四万大军?为何如今只剩这么点人回来?

  “是在陈仓继续围蜀寇?

  “还是在坞、槐里二城截蜀寇粮道?”

  夏侯将心中疑问如倒豆子般一股脑道出。

  长安城只知晓张大军下陇,欲奇袭五丈塬,但对于五丈塬战事究竟如何并不知晓。

  可是本该往来不绝的消息突然断了,派出去传消息的虎豹骑被大团匈奴骑兵驱逐射杀。

  蜀军又有数千步骑突然出现在霸陵劫夺粮草,结果猛的发现高陵也丢了!

  今日更是离奇,发现蜀寇竟去细柳扎营了!

  以夏侯、王昶为首的长安守军事实上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否则夏侯也不至于见到沣水有大股人马出现便欲逃…便欲去与王昶合兵。

  不多时,收到沣水遇敌数万而大骇不已的王昶纵马奔回长安城。

  “右将军败了?火烧浮桥之策被破了?三万多将士降蜀?!”

  饶是王昶心智坚定,听到这一连串噩耗也不免惊恐失色,身心俱颤。

  花了近乎一刻钟才勉强将这惊天噩耗消化的王昶,在好一阵怆然涕下的哀叹后,最终侥幸道:

  “幸亏你们没去细柳,蜀寇来势汹汹,一往无前,我将士节节败退,望风披靡,若是真去细柳,长安就完了。”

  能不侥幸?!

  要丘俭他们真去了,他率领这六千人又不知究竟,直接往细柳冲杀而去,大概只有被溃卒冲散吓跑一途可言!

  如此,知晓骠骑将军短时间无法入长安的蜀军,今日便能追逐着溃军兵临长安城下!

  届时,城门开还是不开?

  不开?

  那又是三万将士被俘杀!

  长安岂非须臾可下?!

  等司马公入关中,长安恐怕已变成一座空城了!

  “扬烈将军,霸陵六千守军直接去守新丰仓吧。”忧心忡忡的杜袭建议道。

  王昶径直点头。

  不须杜袭提醒他也知晓,如今情势,要是连新丰仓都失了,司马公自武关而入的大军就要到新丰八十里外的郑县就食。

  到时,如何还能顾得上长安?

  新丰仓不容有失。

  夏侯一阵疑惑:“王扬烈去守新丰?那长安城怎么办?蜀寇若是径来长安,谁能相守?”

  王昶看向夏侯:

  “安西将军,蜀寇绝无攻城器械,来长安城下耀武扬威,岂不浪费时间?

  “依昶愚见,只要长安闭城固守,蜀寇必不渡渭临城。

  “而是巩固高陵、细柳、棘门三处防线,互为犄角,先立于不败之地,再寻机挑战。”

  夏侯虽听不懂,思索片刻后却也点头:

  “既如此,还请王扬烈莫要让将士知晓右将军五丈塬之败。

  “只说是小股蜀寇自安定来袭,不过是疑兵之计,无须惊惶。”

  毕竟是安西将军,总要体现下自己的存在感。

  王昶点头离去。

  陇右可以丢,坞可以丢,但长安必须要守。

  之所以要守,不在于守住长安能让大魏在关中获得多大的地缘优势。

  而在于这是蜀魏对于政治符号,或者说对于“天命”的争夺。

  就跟当年武皇帝在得知夏侯渊败亡,而刘备已夺汉中,却仍不惜代价举大军十万而来,试图最后一争。

  为何?

  汉中于刘氏而言政治意义太大!

  当年刘备夺下汉中,便直接称汉中王,让天下人直接联想到了刘邦的汉王。

  于是当关羽攻襄樊,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临阵倒戈,宛城侯音、卫开劫持太守叛乱,丞相掾魏讽在邺都谋反,洛阳附近的豪强孙狼在陆浑作乱。

  汉中尚且如此,一旦让刘禅夺下长安,就太有刘邦“还定三秦”的影子了。

  潼关以西的人心物力尽为蜀国所有,自不必言。

  与关中一河之隔的河东豪强,也会开始人心浮动。

  甚至就连关东都将暗流汹涌!

  细柳。

  率领一万九千部曲衔尾直追的宗预、王平、傅佥诸将,终于与神色略显疲惫的关兴碰头。

  甫一见到关兴迎来,宗预便声色略显忐忑问道:

  “安国,你怎会在细柳?

  “先前的犯险之举暂且不提,带着区区几千人来此扎营诱敌,实在太过冒险了。

  “万一我大军被魏寇阻于槐里,长安魏寇再出城相夹,你这几千人岂有得脱之理?”

  由不得宗预不忐忑,瞧瞧关兴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几十人奇袭匈奴营地擒王,千骑东奔袭夺高陵,如今又引区区几千人来细柳诱敌疑敌。

  随便哪一次出了差池,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却不料关兴凛然正色道:

  “右中郎将,先前奇袭匈奴,乃是兴与羌王、混壹一并深思熟虑后才果断为之。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匈奴只擅弓马骑射,并无甲胄长枪战阵之利,大乱惶恐之下,又不知我兵马究竟多少,只以为大汉神兵天降。

  “待他反应过来,羌王也已引千骑杀至,便是不胜,仍有混壹在后接应。

  “加之我大汉连战连胜,气势如虹,那刘豹改姓为刘,自号大汉之甥,威逼利诱,确实可以争取。

  “所以那一战,兴与混壹、羌王都胸有成算,算不得冒险。

  “至于夺取高陵,便是所谓兵贵神速了。

  “兴与刘豹部众先把泾水附近巡逻的百余匈骑收拢,命他们回高陵传消息,说是高陵百里外有步骑五千出现,令其小心预备。

  “而混壹安定步骑五千已至高陵三十里外。

  “其后我再与刘豹率五百骑出于高陵之南。

  “未近其城,先往新丰仓去,佯作护粮,之后才又往泾水上游去。

  “最后趁其汲水樵采,城门未关,直接率百骑纵马入城,守住城门。

  “刘豹与混壹一千多骑须臾便至,安定步军又大张旗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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