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07节

  郭淮心中暗叹一气:

  “徐使君,你不是不知,祁山守军在回天水时便遭遇了蜀寇伏击,损失过半,士气本就沮丧。

  “昨日蜀寇在城下列阵,我见士气萎靡,便想激烈士气,说定是右将军挥师上陇来救,蜀寇才会选择攀城蚁附,寻求速决,于是士气始振。

  “结果不曾想,刚说完没多久,右将军忠颅便被带到了城下,蜀寇跑马扬言右将军已死,动摇完军心之后又将之丢进了城里。”

  徐邈听得愕然,再也无语,愠怒之色也是烟消云散。

  这种情况下,郭淮能想到速速突围逃出天水就已经算镇定了。

  断粮几日就能军变,更别提归路断绝,再无援军,再者,天水豪强可是叛过的。

  “徐使君有多少骑?”郭淮没有继续拖拉,径直问道。

  “眼下有千骑。”徐邈道。

  “还有千骑奔走在凉州各地,筹措粮草,护卫粮道。”

  两千骑,已经不算少了。

  马儿要跑就要吃精饲,凉州的粮草运到襄武,十失其六,撑不起太多骑兵远征。

  郭淮思索着道:“徐使君刚也说了,蜀寇一旦据有天水,必挥师径夺长安。

  “而蜀寇陇右粮道五百余里,一路上粮草辎重必是源源不断,却没有太多人马护粮。

  “为今之计,唯有再聚骑数千,兵分数路,待蜀寇入关中后分别袭其粮仓粮道,将蜀寇逼回陇右,使其疲于奔命。

  “若然,则长安压力减半,以司马公之能,又定可保长安无虞,使蜀寇功亏一篑。”

  徐邈了然点头:“郭使君,游府君,你们二人守住襄武,我回凉州募集粮草,往说酋豪,看能否再召三五千骑出来。

  “待蜀寇人马大部下至长安,我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可因粮于敌,或许还有机会为大魏保住长安。”

  郭淮亦是颔首:“我已遣我弟郭配往说天水羌氐酋帅,看能否在蜀寇未及反应前以利诱之,向他们借来些骑兵襄助。”

第87章 五年大棋?十万大懵。

  江夏。

  武昌。

  自从昭烈兵出夷陵,孙权便移都至此。

  即使火烧连营彻底坐稳荆州,也没有回返建业,迄今已有七年,颇有种吴王守国门的感觉。

  毕竟曹魏控扼了汉水以北的荆州地界,一旦有变,随时可以引水师自襄阳顺流而下。

  在夏口备战的陆逊,今日突然收到孙权的紧急诏令,让他速至武昌。

  于是乘轻舟顺流而下。

  百多里水路,不过两个时辰便至,而孙权已在码头等他多时了。

  “至尊,何事如此紧急?”陆逊上前见礼之后径直相问。

  孙权也不言语,先将一封帛书递给陆逊。

  陆逊疑惑之中接过。

  将之展开,首先入目的赫然是汉家天子之印。

  惊疑中移目视信,片刻后整个人已是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蜀主亲征?”

  “曹真被斩?”

  “三万魏寇尽丧斜谷?”

  不怪孙权网速慢,实在是五丈塬距武昌三千多里,道路难行,船只在越过三峡之险后速度才快了些。

  孙权神色复杂地点点头,长叹一气:

  “孤实在没料到,阿斗竟然会亲征?

  “更没料到,没有诸葛亮在,靠着赵云一支偏师,他竟能败魏军,斩曹真?”

  言罢,孙权胸中郁气愈发凝结,难以释然。

  同样都是亲征,他被张八百打得江东小儿闻辽止啼。

  而那被诸葛亮架空成一具傀儡的刘阿斗,怎么就大败魏军,斩了曹真?

  一念至此,再叹一气:

  “难怪司马懿斩孟达,夺了东三郡后,并没有选择举军入襄阳,而是引大军往北去了。

  “这是要去守关中啊。

  “伯言,你说……

  “蜀军此次北伐,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为夺陇右?

  “而是径夺关中,欲籍此直接安定潼关以西地界?

  “或许诸葛亮才是诱敌的偏师,阿斗与赵云才是主力?

  “或许阿斗装了五年庸主,诸葛亮装了五年权臣,就是为了今日麻痹曹魏,径取关中?”

  刘禅信中当然没有大书特书汉军是如何破曹真的。

  给孙权透个大概消息,传个战报就差不多了。

  “若果真如此,阿斗岂不要如当年关羽水淹七军威震中夏一般,闹得天下震动,人心附蜀?”

  孙权越说越是烦闷。

  他可以接受诸葛亮夺取陇右。

  甚至可以接受诸葛亮夺取关中。

  却断然无法接受阿斗这个人尽皆知的庸主,竟然会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楚庄王。

  若果真如此,阿斗与诸葛亮这一对君臣,花了五年时间下的这盘棋就太大太大了。

  陆逊看出了孙权心思,道:

  “至尊,蜀主此胜,曹真此败,料想正如当年至尊拔逊为督,关羽骄矜致败一般无二。

  “非战之由,无以说明蜀主如何英武,蜀军如何精锐。”

  陆逊话虽如此,可对于孙权刚刚所问,刘禅与诸葛亮会不会一起蛰伏了五年,就为今日,他一时也不敢轻下定论了。

  毕竟以刘禅继位五年的表现,庸主而已,御驾亲征这个词,根本不可能与他产生一丝一毫的联系。

  更别提竟还在诸葛亮不在的情况下大败曹真?

  这是刘禅?

  这已不是一鸣惊人,这是一鸣惊世了。

  “伯言,现在当如何是好?

  “可还要让周鲂诈降曹休?

  “还是说,趁司马懿无暇南顾,我大吴径取襄阳?”

  孙权本就欲取襄阳。

  毕竟合肥离水三十里,需要登陆作战,东吴上下对步战攻取合肥早就信心丧尽。

  而襄阳则不同,大吴水师可以溯汉水直达城下。

  只是万万没想到,孟达那厮竟如此废物,在司马懿手下连一个月都没撑住。

  这才彻底打乱了东吴的计划。

  孙权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想以周鲂诈降曹休,看看能否削弱曹魏在淮南的控制力。

  可现在乱局又起。

  陆逊沉思良久,终于开口:

  “至尊,逊以为襄阳可击。

  “魏朝荆州刺史裴潜,安民理政尚可,未闻有用兵之能。

  “司马懿今往救关中,两三月内必无法回援,我大军足以拔除路上隘口城池,进围襄阳了。

  “届时入夏,天将霖雨,或可再现关羽水淹七军故事,使樊城不能南援襄阳。

  “如此,进则拔取襄阳,全据江汉天险。

  “退,亦能逼得镇守江夏石阳的胡质出城求战。

  “纵使襄阳不拔,也能借机夺取石阳,疏通随枣走廊,作为将来进取襄阳的跳板。”

  石阳就在夏口西北五十里外,处于云梦大泽之中,兵力难以铺展,易守难攻。

  就卡在荆楚北上南阳的『随枣走廊』南端。

  两周时期,『随枣走廊』是周人南下的交通要道,是除汉水外唯一可行军的南北通道,类似于荆州南阳之间的街亭。

  一旦能打通随枣走廊,那么东吴甚至能进入南阳腹地动兵,牵扯住魏国几万人马。

  而东吴之所以不敢全力攻襄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忧魏国从这通道出来袭扰粮道,断他归路。

  孙权去年两度征讨石阳,第二次更是亲征,结果全部败走,被魏国江夏太守胡质击退。

  甚至亲征那一次,潘璋退军时出现了失误,船队混乱,胡质大军乘船来追,潘璋不能抵挡。

  若非朱然回军助潘璋阻敌,恐怕亲征的孙权又要闹一出十万吴兵丧胆还的戏码。

  见孙权犹豫,陆逊继续道:

  “至尊,以周鲂诈降之策,需使曹休大意方可行之,非积数月之功使其麻痹不可。

  “再者,如今曹真既斩,曹大骇,必诏命各地收缩防御。

  “曹休虽刚愎自用,不善兵事,却也一定会因此更加小心,导致诈降之策更加难行。

  “取襄阳乃是至尊本意,更是我江南命脉所在。

  “若襄阳在手,进可径取南阳,退可保江南安堵无恙。

  “今司马懿退走,若不速取,待曹魏又派其他将领来援,则断无夺取之机,望至尊明加裁断。”

  闻言至此,孙权默然沉思。

  合肥是断然打不下来的,将士们心里有阴影,到了那个地方不少人的腿就开始哆嗦。

  于他本人而言,那地方也是一大心病,轻易不愿去试了。

  而一旦能夺下襄阳,那合肥打与不打就完全无所谓了。

  直接经营荆州为军事重心,自襄阳北伐。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按理说,趁此时机攻打襄阳根本就不该有任何犹豫,更完全不需要陆逊来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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