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17节

  两百六七十名刀盾兵闻令向前冲杀,终于冲到了鹿角之前,用性命为代价拔除汉军的鹿角,为后军清理出立足之处。

  唯一让他们庆幸的,就是此地没有壕沟。

  否则的话,他们这时候就该撤退了。

  因为山地土质很硬,根本没办法掘土填壕。

  当然了,这也是为何此地没有壕沟的原因了。

  加之工具有限,人力有限,时间更加有限,顾此就只能失彼。

  喊杀震天。

  终于,在以近两百名刀盾手彻底丧失战斗力为代价,杀伤了五六十名汉军甲士后,五六十步宽的几段鹿角被拔除。

  魏军终于清理出了一条血路。

  最后七八十名刀盾手顶在了阵线前排,顶住汉军刺击,魏军的枪手很快跟上,依靠盾牌掩护刺向汉军。

  不断有盾牌碎裂。

  不断有刀枪卷刃。

  骨肉横飞,肝脑涂地。

  汉魏双方开始围绕着几段已经打开的缺口开始了阵地争夺战。

  虽是甲士对甲士,汉军却仍有居高临下与体力的优势。

  一名汉军甲士连续捅杀了三名想要抢夺塬上平台的魏军后,再次踏步向前。

  不顾朝他砍刺而来的几杆刀枪,径直朝第五名猎物猛地刺去,并声嘶力竭大吼一声。

  然而就在他刺中敌人之时,手中的枪杆却是突然断裂,整个人一个没站稳向前扑去。

  几名砍空了的魏军顿时收住刀枪往地上刺戳。

  其人在地上连连打滚,却还是被刺中两枪。

  他的队友顿时持枪冲上前去,把那几名顾着往地上捅刺的魏军士卒顶下了山。

  两名辅卒眼疾手快,迅速冲上前来,把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壮士拖回了阵里。

  这就是阵地战控制战场的好处之一了,失去抵抗能力的伤兵能够及时回到阵中,免于伤亡。

  而魏军的伤兵显然没那么幸运,汉军时不时向前猛冲一波,把魏军赶下山的同时,将地上受伤的魏军将士补刀弄死。

  到了此时,一千河东士卒已经死伤大半,只剩三百余人。

  虽有魏平督战队在后督战,但迟迟不见可以撤退的命令发来,精神已经几近崩溃。

  真他娘一点生路也不给吗?!

  “曰他母的,打也是死,逃也是死,有这么干的吗!”一名彻底崩溃的柳氏精英子弟声嘶力竭破口大骂。

  刚才他还在塬下督战役夫徒隶去填壕,还知道不能赶尽杀绝,要给役夫徒隶们留一小条活路,这样人家才能为了这点活路去给你填壕。

  结果这司马老贼比他们还绝!

  “跟我走!”他大吼一声,扭头奔向山下。

  在他的带领下,幸存的河东卒再顾不得许多,拼着被汉军与督战队砍杀的风险,依靠着蛇皮走位冲出了阵线,往山下溃逃而去。

  督战队杀得没他们逃得快,只能放几箭任他们逃去。

  魏平的两千甲士,能战者也只剩下一千两百多人了,死者三百多,伤退三百多。

  一般情况下,如此大的伤亡,部队已经要开始溃走了。

  然而却没有。

  汉军阵后的将台上,邓芝看着仍不要命般冲上山,与汉军将士厮杀在一起的魏军士卒,眉头不展。

  显然,这是他打这么多场仗以来最艰难的一场。

  若非陛下御驾亲征,不吝财帛田地给将士发放赏赐抚恤,加上种种深得将士之心的举动,使得将士大多愿为陛下一战,大多知道为何而战,恐怕很难顶住魏军此番攻势。

  不说别的,眼前魏军光在体型上就显然比汉军将士要壮一圈,士气高昂也几乎不输汉军,结阵之后相互之间的配合,邓芝也挑不出毛病。

  这是一支平日里吃好喝好,训练精良的部队。

  突然,在汉军调度不及之时,魏军依靠小股精锐中的精锐清理出了一小段空地。

  三十名甲士紧紧抱在一起,结成了小型的密集枪阵,进退如一,很快便在塬台上站稳了脚跟,竖上了魏军军旗,以示先登。

  两军已是紧紧黏在一起,根本没有弓弩手发挥的余地。

  邓芝见状,赶忙调来一支五十人的预备队补上前去。

  在互相死伤二十多名甲士后,汉军又将这一小股精锐赶下了山,阵地再次回到汉军手中。

  魏平在山沟的另一侧居高临下观望,见到代表大魏的旗帜被砍倒,也不恼怒,只是继续寻找突破口。

  很快便发现有一小段阵线,汉魏双方的士卒都已经有些脱力,打得略显糊弄。

  “那里就是突破口!”魏平将手一指。

  他的亲兵立时往山沟里跑去。

  不多时,百名身披盆领重铠,坐在地上吃肉喝水,养精蓄锐的精锐甲士站起身来。

  捡起地上的长柄大斧,往腰上挎上一张角弩,一步一步,重重地往预定地点杀去。

  战况激烈,视线又被前方争夺阵地的魏军士卒阻隔,几乎无人注意到他们。

  几十名汉军将士已经脱力,不少人的刀枪都已杀得卷了刃,换了好几把了。

  但因为没有受伤,仍然坚持在阵线上。

  与同样疲惫的魏军你一枪我一枪打得有来有回,却少有杀伤。

  不是不愿杀敌,实在是打了近半个时辰,双方有心也无力了,也都明白,战场的关键不在他们这里。

  “一个个软得跟娘们似的,你们对得起陛下吗?!”唯一一名仍在奋力攻杀的汉军甲士大骂起来。

  奋尽全身最后气力刺出一枪,放倒一名魏军士卒,周围魏军士卒见状顿时骇然,向后退了几路。

  其余汉军士卒见此情状士气骤然为之一振,赶忙踏步逼上前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身着盆领重铠的魏军甲士突然出现,补上了刚刚出现的这道空缺。

  长柄巨斧高高举起,重重劈落,竟是直接把一名汉军士卒半个脑袋斜斜削落!

  那只剩半拉脑袋的士卒颓软倒下,白黄之物混杂着血花四溅开来,把那重甲斧士染得格外可怖。

  莫说是汉军士卒被吓到了,就是魏军士卒也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得打了个哆嗦。

  刚刚大骂其他人是娘炮的汉军甲士由于枪未来得及拔出逃过一劫,此刻猛地把枪一拔。

  竟又趁那人未来得及收斧时向前捅了一枪,却发现根本无法破甲,赶忙后撤。

  不止他一个人撤。

  本就打得疲惫的汉军甲士,已被吓得全部在往后撤。

  如同人形高达般的重铠甲士登上了汉军阵地,迅速开辟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邓芝已经收到了消息,迅速组织百名机动待敌的元戎弩士冲过去。

  靠着元戎弩近距离狙杀了十几人后,魏军轻甲士卒冲上去接阵驱赶,挡住了汉军弩士,给剩余八十多重铠甲士争取到了结阵的时间。

  在对面山上观望的魏平,终于带着几十名亲兵冲上了汉军塬地。

  这百名重铠甲士是他们这支奇袭队伍破阵的最大倚仗,直接统属于骠骑将军司马懿。

  如果他们都无法破阵,那么今日这仗就没什么好打的了。

  好在起到作用了。

  这泥马根本不是人能挡得住的!

  塬台估计很快就能夺下。

  一旦夺下,那么今日之战就没有丝毫悬念了!

  “邓扬武,要继续抗吗?还是按计划后撤?!”

  校尉阎芝冲到邓预面前问道。

  士卒已然疲惫,魏军有百名重铠甲士在前冲阵,不付出惨痛的代价难以将他们消灭。

  “打!”邓芝厉色狠声,奋力跺了一脚。

  “他们上塬的人少,我军优势尚在,把我的亲卫全部派上去!你的亲卫也派上去,一定要顶住!多杀几个重铠甲士!”

  “唯!”阎芝得令迅速撤走。

  邓芝环顾自己百名亲卫,红眼泣声道:“有赖诸君了!”

  “将军蓄养我等,正为今日,愿为将军死命!”百人齐声大吼,提枪扭头,奔赴战场。

第94章 以正合,以奇胜

  加上八十余名重铠精锐在内,已有两百多魏军甲士成功登塬,站稳了阵脚,如同尖刀般慢慢撕开汉军阵线向前压进。

  魏平登塬,有亲兵把将旗插在塬上,有亲兵鼓足了气吹响号角。

  远处正与汉军苦苦鏖战的魏军士卒听到号角之声,又见到将旗,大喜之中且战且走,缓缓向这缺口移来。

  空出手来的汉军也收到命令紧随其后,不断朝那缺口涌去,

  “嘭!”长柄大斧狠狠砸在一名汉军甲士胸口上,当场把他砸得口喷鲜血,向后倒飞。

  周遭汉军见之即怯,连连后退,士气为之一沮。

  而魏军原本萎靡的士气得到了不小的提振。

  “不许退!”校尉阎芝声嘶力竭大吼一声。

  他与邓芝的一百五十名亲卫此刻压在了最前排汉军的身后,开始了督战,且已有二十余人顶到了最前排。

  邓芝也已手持弩机亲临阵线,指挥汉军将士围了过来,阻止魏军将缺口扩大。

  “奶奶的,见到老子不跑,还胆敢向老子还手!”刚刚那名重铠斧手对于汉军竟不溃退,反而补上前来感到愤怒。

  “给老子死!”一边张目大吼,一边扬起大斧朝身前一名银枪汉军重重凿去。

  令他头皮一麻的是,那汉军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动。

  “刺!”一名阎芝的亲兵伍长红着眼咆哮下令。

  到了此时,那名首当其冲的汉军才挺枪前刺。

  “嘭!”长斧钝击声与甲片哗啦声一时响起。

  其人闷哼吐血,向后倒飞,生死不知。

  与此同时,六杆银枪已刺到那重铠斧手身上。

  一杆无主银枪跌落在地。

  其余五杆狠狠戳到了重铠之上,四杆因铠甲甲片的轻微弧度发生了偏移,却是未能穿透,唯有发令的伍长手中那杆枪头带出一点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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