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魏军登时大骇,胆寒而走,返身冲阵者开始出现。
且不提冯虎本部如何勇悍,此刻居于汉军右翼的傅佥本部,攻势同样如同暴风骤雨。
先前困守陈仓时,王平与杨条共来解围,他们未能与魏军一战。
随后又在细柳营憋了一个多月,早已憋得是如饥似渴。
一时之间,暴虎冯河者战不旋踵,抱头鼠窜者胆裂不暇。
不过战了一刻钟时间,魏军便已呈现出溃败之颓势。
长安城头,司马懿已经试探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见着魏军已呈现大溃之势,又见陈圭、孙礼等人已率大军到了长安城西南角,便开始下令鸣金收兵。
又命州泰带出去的人一直南退,不准进城,退到主力大军接应为止。
亲卫奔驰而出。
已经被打得近乎崩溃的州泰及魏平诸将很快收到将令。
最后三千预备队终于在诸将亲卫的督战下顶上前去,掩护着先头部队且战且撤。
杀红了眼杀得兴起的汉军猛攻不止,魏军不少人自然而然地开始自相践踏,又不少人自然而然地丢盔弃甲而走。
半刻钟后,出战的魏军退到了长安城西北角,汉军也追杀到了长安城西北角,但陈圭、孙礼接应的部队仍有三四里。
汉军战鼓不息,追杀不止。
没有一人贪战功,割首级。
只是一味追杀。
长安就在眼前,所有汉军的战意被放大到了极致。
一只乌鸦自西向东从战场上空掠过,耳边鼓声隆隆,金铁铿锵,喊杀之声震天,俯首一看,却见滔天的火光之下,自相残杀的人类你进我退,你斫我砍。
似是感受到血腥气冲天而上,它哇哇叫了两声后振翅高飞。
一根黑羽自它身上脱落,随风飘摇而下,最后覆在一具尸体染血的面颊之上,又被一阵风刮起,不知飞何处去了。
乌鸦继续东飞,没多久又看到另一群人类正静静地隔河相望。
落在一株被烧成黑炭的枯柳上休息,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观察人类即将为它上演的节目。
“咚”
“咚”
“咚”
片刻后,连绵不断的鼓声突然响彻夜空,将这只乌鸦惊得飞起。
扑棱了几下翅膀后才又重新落回枯枝之上,歪着脑袋看着。
而随着这阵战鼓响起,灞水西畔分列九阵的三万汉军,几乎是同一时间行动了起来。
长宽三丈的竹桥,被辅卒从岸边推入灞水当中。
善水的蜀人跳入灞水,迅速将竹桥两端的榫卯结构对合,又以麻绳缠之。
三丈。
六丈。
九丈。
几乎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便已有一小段浮桥搭建成功,占据了十分之一的河面。
同样的场景,同时发生在十里内的八段水水域上。
又不过一刻钟多点的时间。
汉军的竹桥便已成功搭到了灞水中间。
竹桥之上,六千余张元戎弩、角弩,六千多张角弓前赴后继,不断轮换,朝着灞水对岸的魏军无情地倾泄火力,完全呈碾压之势。
渭水对岸,王昶、牛金诸将已被这一幕幕惊得愕然不已。
郝昭率领四千人离开后,他们余下不过六千余战卒,守这座石桥便安排了三千有余。
其余三千二百战卒加上三千民夫,则平均分布,间隔着安排在了十里水域内的四处。
本想着蜀军至多不过造三四座浮桥,其余都是幌子。
到时看蜀军往何处搭桥,往何处进攻,便往何处支援。
谁曾想蜀军竟能处处搭桥,处处进攻?!
他们手中弓弩不过两千张,怎么可能防得住?!
而灞水石桥之上,魏延同样指挥着精锐部曲,对守桥的三千魏军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
王昶头脑已经全乱,一时竟不知是继续做无用的阻挠,还是趁蜀军未及渡河,弃地而走,回灞陵城保存实力。
然而事情很快就出离了他的掌控,不等他做出决断,便已有部分将士因顶不住蜀军火力,又恐惧蜀军成功渡河后逃无可逃,直接弃阵往灞陵城逃去了。
好在王昶平素善养士卒,威望还是有些。
不少将士虽弃地而走,却是来到了灞桥,与王昶呆在了一起。
王昶趁着汉军浮桥仍在搭建的最后当口,继续在石桥上作着顽强的抵抗。
半个多时辰过去。
前方已无敌阻挠的两部汉军成功搭建了两座浮桥,率先登陆。
待集结够三千人马后,二话不说便朝着仍在灞桥上阻击的魏军杀去。
后续人马不断渡河,不断在河畔集结,却是在集结了四千人马之后,径直杀向新丰。
半个时辰过去,汉军全部渡过灞水。
王昶、牛金诸将带着仍坚守阵地的两千余人逃往灞陵。
…
长安。
又在汉军手上吃了一场败仗的司马懿立于城头,望着徐徐退去的汉军沉默不语。
王昶一员亲兵前来报信。
“骠骑将军不好了!
“蜀寇已成功渡过灞水,往新丰方向去了!
“王扬烈已退入灞陵城中!”
“什……什么?”司马懿闻罢先是一愣,喃喃自语般,随即竟觉背后一寒。
“怎么…怎么会这么快?”司马师亦是如丧考妣,而司马昭惊吓更甚,就连身体都开始发颤。
另一边,丘俭、夏侯、秦朗诸将概莫如是。
ps:竹车桥具体是什么构造,就跟木牛流马一样没有流传下来,但历史上武功水暴涨,把孟琰隔绝在了武功水东面,司马懿趁机围攻孟琰,丞相遂搭竹车桥,在桥上以弩射敌,迅速渡过了暴涨的武功水,击退了司马懿。
第123章 新丰
灞桥。
魏军弃寨而走。
魏延将本部四千余战卒分为两部,一部继续追杀至灞陵城下,消灭魏军有生力量,扩大战果。
另一部两千人往新丰杀去。
新丰在灞陵城东四十里,那叫作郝昭的魏将与四千步卒,离开灞桥不过半个多时辰,此刻至多也就行了十余里。
虽有魏军骑兵护卫,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杨条与刘聪此刻也应引两千余骑,从新丰城东北方向渡河赶过来了。
丞相与费等人还在灞水西畔组织后勤运输事宜,魏延没有去请丞相将令,直接率领五十亲军勒马往新丰追去。
过不多时,虎骑监麋威与杨条之子杨素、刘豹次子刘泽也引另外一千五百虎骑、羌骑、匈骑通过灞桥直直向东。
十二里外。
郝昭领四千余人沿着漕渠旁的官道徐徐东向。
队伍长逾一里,四列并行。
这足以表明,这是一支处于行军状态的军队。
夜色之下,蜀军纵有伏骑,又如何能看出他们是否穿着甲?
虽然还是会因队伍太长而导致指挥失灵,但他四千人贴着漕渠而走,那么蜀军伏骑纵来,也只能从前方或者东南方来袭一途。
再加上将士已有心理准备,中伏大乱的可能性已降到最低。
郝昭走在队伍最前头,没发现前方有什么动静。
又往东南方向望去。
只见七八里外,月色下的骊山露出漆黑的轮廓,颇似一头伏地沉睡的巨兽。
文钦三千骑便在彼处行军了。
这个距离恰到好处,刚好能勉强看见郝昭四千步军举的火把,又能避免被汉军伏骑察觉。
郝昭牵马而行,每走上百余步,便以听瓮扣地,伏地而听。
这绝活有个专业名词,叫作“罂听”,关键在于听瓮瓮口蒙了一层薄薄的皮革,骑兵大规模奔驰时,会产生特定的频率,听瓮便会随之发出特定的声音。
这是郝昭在凉州练出来的。
侦测范围大约三四里。
不算远,但在夜里,却是比眼睛要可靠得多。
视力再好的人,在夜间一里以外便已是人马不分,二里以外不论人马都已与夜色融为一体了,就算有月光都无济于事。
大军行进半里,郝昭再次伏地罂听,这一次,却是终于听到瓮中传来那阵特定的嗡鸣之声。
直起身来努力朝前方望去,却仍是什么也望不见。
“全军戒备!”
“准备迎敌!”
郝昭下了第一条军令。
大军不再行进,进入戒严状态。
郝昭再次伏地罂听,只觉瓮中声音越发清晰。
片刻后直起身来,翻身上马。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工夫,耳边已传来真切的马蹄踏地之声。
又十几个工夫后,马背上的他终于望见前方有黑影攒动。
“熄灭火把!”
“擂鼓聚阵!”郝昭连连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