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老病,请辞官挂印!”
言罢,张昭奋袖离去。
孙权见状,怒而起身。
“来人!”
“取美酒良肉!”
“接着奏乐…接着舞!”
待张昭身影彻底消失。
太极殿中,乐舞又起。
孙权自己举瓮倒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孙权望殿门大笑。
“来,诸卿且与朕酣饮!”
“不醉堕酒池,不许归宿!”
群臣百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尽皆倒酒举樽。
“为陛下贺!”
“陛下万胜!”
不多时,太极殿中,再次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次日。
孙权酒醒。
突然收到消息。
骆统病重将死。
闻得此消息,孙权一阵茫然。
骆统才三十有六,凌统死后,他分给凌统的部曲五千余人,便交由骆统管辖。
可今年以来,骆统便重病在床,药石无医。
如今,他这大吴天子刚刚称帝,骆统就撑不住了吗?
继吕范、周泰之后,他这大吴天子又要失一大大将?
孙权一时怆然,仓促去见骆统。
骆统见天子来见,欲翻身下榻,却也根本力不从心。
“公绪,可有遗言教朕?”孙权握住骆统之手。
骆统口不能言,只顾流泪。
许久之后,拼尽全力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陛下…末将虽未能亲见陛下南郊登基,但临死前还能…还能见证陛下登极,又得陛下赐见,已无憾矣。”
须臾,骆统咽气。
骆统之子骆秀伏榻大哭。
许久之后,孙权轻轻拍了拍骆秀后背,道:“士禾节哀,朕意拨公绪麾下三千部曲与你,望你能继承你父未竟之志。”
骆秀抹了把眼泪,毅然颔首:
“卑职必不负陛下所托!”
“陛下,先父…先父昨日回光返照,口授千言,卑职以手誊之,先父让卑职将之献与陛下。”
孙权一怔。
而后命骆秀将骆统遗书递来。
展信而观,孙权眉头紧皱。
『臣闻治国者,以疆土广大为富,以生杀予夺为尊,以德义昭明为荣,以世祚绵久为福。』
『然财须民殖,强赖民力,威恃民势,福资民育,德俟民昌,礼义由民行。』
『六者既备,乃可应天受命,保家延祚。』
『古云:“民无君则不安,君无民则罔御四方。”
『是故民依君以宁,君凭民以成,此常理不易也。』
『今强寇未歼,宇内未定。』
『三军久戍边关,江汉四季警备。』
『征赋繁兴,岁月滋深。』
『加之以疫疠死亡之灾,郡县萧条,田畴芜旷。』
『臣闻属县编户,日就耗损,老羸居半,丁壮鲜少。』
『闻之怵然,怀中火燎。』
『……』
写到这里,语言突然一转,变得平实朴素起来。
『推求根由,小民无知,既有留恋故土、不愿远迁之性,又加上前后被征去当兵的人,活时困苦不堪,吃不饱,穿不暖,死后被抛弃,尸骨不得还乡,因此越发留恋故土,害怕远出,视同赴死。』
『每次征兵征役,家里拖累多、瘦弱谨慎之人,往往先被征发。』
『稍有财货之人,将家产全部拿出来行贿,不顾倾家荡产,以避远征徭役。』
『轻捷剽悍之人,便逃进深山险阻,结伙做强盗。』
『百姓已被国家搜刮一空,嗷嗷待哺,愁苦不堪。』
『愁苦便不事生产,不事生产便愈发贫困。』
『贫困就不愿再活下去,于是饥寒交迫,奸邪之心顿起,携众叛逃之人愈发多。』
『臣又听说民间凡是家境稍差、无力自给的,生子大多不举。』
『屯田的贫兵贫民,也多半溺毙子女。』
『天生之,人杀之,既干和气,且乱阴阳。』
『殿下肇基建国,垂统万世。』
『邻敌强大,非旦夕可灭。』
『疆场守御,非旬月可休。』
『今兵民凋耗,后嗣不蕃,非所以长享隆平、克就大业之道也。』
『夫国恃民,犹水载舟。』
『水静则舟安,水激则舟危。』
『民愚不可欺,弱不可胜,故圣王重之,寄祸福焉,是以与民休息,观时制法。』
『今之郡守县令,治民之官,无不以征发合期为能,鲜施恩惠。』
『如此,实副陛下如天之仁、宵旰之虑。』
『政俗日弊,渐以陵迟,其势难久。』
『臣欲救疾于未笃,除患于未深,然不幸病重将死,不能为陛下效力尽忠,实臣之大憾也!』
『伏愿陛下暂息兵戎,与民休息,救民凋敝,深图远算,抚循百姓,积粮蓄力,使功业与日月争光,国祚与天地同长。』
『臣骆统之愿,毕于此言,虽死犹生。』
孙权一言不发,皱眉不已。
第237章 炎武之年,调虎离山
不知不觉。
大汉天子驻跸东州已三月有余。
新的一年,正旦之日,大汉改元。
自汉天子绍统登基以来,用了足足六年的建兴年号,就此革除。
方今天子绍汉之统,嗣汉之烈,奋汉之武,扬汉之威。
使堕炬之复燃,昭炎汉之当兴。
表贼寇之殄灭,俾二虏之飞灰。
炎者,火之盛也。
武者,吊民伐罪。
炎以继统,武以靖乱。
于是以炎武为号,大汉开启了新的征程。
按理说,北伐大胜、改元建号的第一年,大汉天子当回都城,大会境内群臣百官,于宫城设筵大贺,十天十夜不绝。
但天子没有回去。
去岁腊月初一的时候,天子大张旗鼓在江关码头与白帝将士道别,龙舟自白帝逆流西归。
除极少数核心人物以外,大部分人都认为,天子已回成都主持大朝贺及更年改元之事了。
然而天子回到江州之时,便弃舟上岸,进入江州南城。
江州左都护李丰、右都护阎芝率众出城相迎。
次日,龙舟继续溯大江西归。
江州左都护李丰、右都护阎芝率众出城相送。
几乎所有江州将士都以为,天子已经回返成都。
然而除夕夜,本该在成都主持大朝贺的天子突然出现在江州城,并于玄武门外,校场将台,召见江州军区文武将校大小上下三百余人。
除少数核心知情之人外,江州文武无有不为之失色者。
兵者,诡道也。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本该在成都的天子出现在江州,既然能瞒过江州绝大多数文武将校的眼睛,那么定然也能瞒过孙吴布置在大汉的耳目。
于是不等天子发话,玄武门外绝大多数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汉吴之战的契机终于到了。
先前,所有人都以为,大汉定会趁魏吴酣战之时出兵东吴,与曹魏合击孙权,但一连两个多月,大汉都未曾动兵。
而在腊月中旬,孙权与曹休在汉水沿线互有胜负后各自罢兵的消息传回了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