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53节

  高昂闻声,却是忽然正色:

  “胡说什么!

  “陛下赐我的东西,那是能随便拿出来显摆的吗?!”

  “嗨,怎么不能?”那军侯一脸怪异。

  “陛下在长安赐你的那枚甲片,你不是逢人便要炫耀一番?!”

  “那不一样!”高昂肃容正色,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陛下既然没当众宣告,那就不是我能张扬的!”

  “嗨,看看嘛!”人群中,仍然有人起哄。

  “就是啊,看看有什么要紧?”

  高昂摆头喝道:

  “不必看,总之…陛下记得我,记得咱们这些为大汉厮杀的汉子,这就足够了!

  “多砍几个吴狗魏狗,田地宅子会有的,女人儿子会有的,荣华富贵大鱼大肉都会有的!”

  不少人闻言,虽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却还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与希冀。

  毕竟高昂虽说得含糊,但眉眼间的光彩和语气中的笃定,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纸条写的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子念着咱厮杀汉!

  只要跟这高昂一样,为天子多杀几个吴狗魏狗,咱这些厮杀汉将来也能当人上人!

  …

  …

  滟关前。

  一直凝神瞩目关寨情况的陈到,忽然轻咦一声。

  片刻后,疾步趋至天子身侧。

  “陛下,有些不对劲。”陈到以手指向关墙,“吴贼守军…似乎有些异样。”

  刘禅闻声,凝眸望去。

  看不清晰,于是凑近。

  没多久便察觉到,彼处关墙相较于昨夜旌旗林立、身影绰绰的,此刻竟显得有些…疏落?

  旗帜依旧在,但值守的士兵数量明显减少。

  巡弋的士卒,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步伐拖沓。

  更明显的是,几处垛口后的吴兵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再是警惕地对江畔张望,而是频频向内城和北方指指点点。

  彼此间,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甚至有人朝着关内方向激动地挥舞手臂。

  再仔细看。

  就连关寨上空升起的炊烟都透着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息。

  “是空城计?”

  “还是说…此间吴人军心已然动摇?”

  法邈忽而发问。

  刘禅若有所思。

  一个念头升起:

  “如此惶惶不可终日之象,莫非公全、辟疆、定疆他们…昨夜已竟全功?”

  众人闻言,既疑且喜。

  刘禅率众回到炎武号上。

  而就在众人疑喜不定之时,上游大江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橹桨破水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艘轻捷的赤马舟正劈波斩浪,如离弦之箭般向着龙纛所在旗舰疾驰而来。

  当先一舟,数员大将昂然挺立。

  “是安国?!”陈到眼力极佳,率先认出了刚刚才乘舟西去的关兴,随即又看到旁边两人。

  “还有…公全跟辟疆!”

  赤马舟速度极快。

  没多久便靠上龙舟。

  傅佥、赵广二人不等舟船停稳,便矫健地攀上舷梯,快步登上甲板。

  二将征袍破损,甲胄染血蒙尘,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大悦。

  “陛下!大都督!”前部督傅佥率先抱拳,声音激动沙哑,“北路克捷!”

  赵广紧随其后,同时躬身:

  “陛下!

  “臣等幸不辱命!

  “昨夜已破深涧关!

  “其后连追二十里,斩将夺旗,大破吴军!”

  “斩将夺旗?”刘禅的目光立刻被傅佥和赵广身后亲兵捧着的几个木盒吸引。

  “这里面是……?”刘禅指着木盒,饶有兴致。

  傅佥接过其中一个木盒,猛地打开,一颗须发斑白、面目狰狞的首级赫然呈现。

  “陛下!此乃吴将鲜于丹首级!

  “此獠昔年随吕蒙偷袭荆州,手上沾满我荆州将士之血,今日终授首伏诛!”

  另一边,赵广亦打开另外一个木盒,里面一颗头颅双目圆睁,犹带惊怒。

  “陛下,此乃孙吴宗亲、伪翊军将军徐忠!

  “其人负隅顽抗,已被阵斩!

  “另有孙吴宗室孙规,亦曾随吕蒙篡夺荆州。

  “此獠贪生怕死,已束手就擒,就在赤马舟中看押!”

  刘禅看着那两颗血淋淋的首级,再看向风尘仆仆却意气风发的两员爱将,一拍船舷,放声而笑:

  “好!好!好!

  “公全、辟疆!

  “真乃朕之虎臣也!”

  陈到、陈、阎宇、法邈、张表等围拢过来的文武要员亦是上前,纷纷向傅佥、赵广二将道贺。

  “快!且将山中战事与朕细细说来!”刘禅笑意豪放,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北路详情。

  傅佥、赵广遂你一言我一语,将他们所历战事,简明扼要却又惊心动魄地向天子及众将叙述一遍。

  舱板上,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就好像亲身经历了那一路高歌猛进、摧枯拉朽般的战斗。

  赵广最后才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天子及众文武补充道:

  “陛下,臣等在追杀溃兵时,从俘获的吴军口中得知,昨夜潘似已率一部精锐离开滟关,意图北上增援深涧关!

  “然其未至深涧,便遭遇我军击破深涧关后溃败下来的败兵!

  “应是知大势已去,竟未敢与我军接战,便径直接引兵东向,往巫县方向逃窜了!”

  “什么?”刘禅闻言先是愕然,而后与陈到面面相觑。

  “潘…潘竟弃关而走?!”张表亦是失声,脸上同样是难以置信之色。

  刘禅再次望向那座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的滟关,一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关上守卒突然间如此惶惶不安。”

  刘禅身后,张表也抚掌大叹:

  “是啊!

  “若非潘遁逃,军心崩解。

  “关上守卒焉能是这般光景?

  “潘…潘,不意其人竟做出此等事来?!”

  语气中,有几分大喜,亦有几分不可思议。

  这厮叛汉降吴,又主动进献大汉在荆州布防图给孙权,才导致荆州在短时间便尽丧敌手。

  如今,其人深得孙权信重,更为孙权持节督军,这样一个人,竟临阵弃军而逃?!

  众人短暂的震惊过后,便是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若潘仍在,即便军心动摇,凭借关险与其威望,或许这座滟关还能支撑一阵。

  如今,潘率先弃军而逃。

  这座滟关,赫然是唾手可得!

  …

  与此同时。

  与汉军惊喜不同。

  滟关内,赫然是另一番景象。

  潘参军邓玄之,此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方才试图整顿防务,弹压军中的流言蜚语,却发现自己的军令已然不再好使了。

  潘弃关而逃的消息,已如暴风肆虐,迅速席卷全军。

  “潘太常…真的走了?!”

  “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

  “蜀军…蜀主就在外面,我们怎么办?!”

  各种惶恐、猜疑、绝望的喝骂。

  在滟关寨城的各个角落响彻。

  邓玄之闻之,心惊肉跳。

  潘弃军而走,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

  其人不仅仅是持节督军的主帅,更是荆州士人之冠首,是无数荆州籍官吏、将士的主心骨。

  如今,这根主心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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