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58节

  “追!”伏波号上,关兴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勃然大怒,亲自率领一队赤马舟冲入雾中追击。

  江上追逐骤然展开。

  赤马舟轻快,很快便追上了那几条仓皇逃窜的小舟。

  弓弩齐发,刀枪并举。

  逃跑的吴俘接二连三被射杀或砍落水中,惨叫声在江面上回荡。

  最终,仅有最初发起暴动的那一两条小舟,凭借着对水情的熟悉和浓雾的掩护,侥幸逃离了汉军追杀,进入了吴军控扼的铁索江关。

  关兴追至江关,见吴军战船正逆流而来,只得恨恨下令放箭一番,最后悻悻而归。

  巫县官寺。

  潘、孙韶、傅义、廖式等吴将齐聚一堂,面有沉色。

  滟关失守后,蜀军步卒步步紧逼,已在城外数里建营立寨,水师虽因江锥受阻,但众心仍然难安,不知蜀军又会采取什么样的办法破解沉锥之策。

  就在这时,潘亲兵疾步而入。

  带来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速传!”潘猛然起身。

  很快,几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幸存吴俘被带了进来。

  一进门,潘亲兵便跪倒在地,涕泗交加,把他们适才如何从蜀军手中侥幸逃生,蜀军又如何杀死他们数十人之事细细道来。

  “主公……主公!蜀军…蜀军正在江上拔锥!”说到最后,潘亲兵才终于想到此事。

  “拔锥?”潘狐疑。

  其亲兵忙言:

  “是,拔锥!

  “他们用好多大船,架着绞盘!

  “而后用麻绳拴住铁锥跟石基。

  “几十上百人一起喊着号子拉!就像…就像从泥塘里拔老树根一般!慢得很!拉断了好多绳子,还弄翻了好几艘船!”

  “当真?”孙韶有些错愕。

  另一人见此,忙上前补充:

  “主公,将军…千真万确!

  “他们忙活大半日,也未必能起出一根!”

  孙俊、傅义、廖式等吴将脸上,齐齐涌现喜色。

  “真愚不可及!”傅义猛地一拍大腿,“蜀人竟用如此蠢笨之法!如此一来,其水师主力岂非尽废于滟关下?”

  一直紧绷着脸的潘,此刻也长长舒了一气。

  他坐回案后,看向孙韶:

  “孙镇西,天不绝我等之路。

  “有一二十日缓冲,我巫县江关已无忧矣。”

  孙韶虽不悦潘,亦是颔首:

  “不错。

  “当立刻将此军情,连同我等固守巫县之决心,再发一份急报呈送陛下!须陛下知晓,西线尚未崩颓,我等仍可一战!”

  潘颔首,挥毫泼墨。

  官寺内,气氛陡然快活几分。

第256章 孙权震悚,陆逊筹谋

  武昌。

  大江。

  舟船塞江,旌旗蔽日。

  筹备旬日有余的粮草辎重,至此已全部装船。

  江畔码头,寒意料峭。

  陆逊督率诸将,准备逆江西进。

  大吴天子孙权法服九章,冕旒十二,率百官卿士临鹳鹤之渚。

  设祖帐,陈彝樽,杀牲衅鼓,为陆逊、留赞、丁奉诸将祖道饯行。

  这是大吴建元立国后的第一次大征,是针对西蜀刘禅挑衅大吴天命的强硬反击,或者说,答天下人对大吴天命的一次拷问。

  赢了,天命在吴。

  输了,为天下笑。

  所以,再隆重也不为过。

  “陛下且宽心。”因重伤不能从征的徐盛面色仍然惨白,但语气却是笃定。

  “潘太常既言能守一月又半,必无差池。

  “上大将军此番西去,蜀虏…定无功而返!”

  孙权微微颔首。

  目光远眺江中楼船『长安』。

  潘的稳重,他了然在胸,那份『蜀师未动,臣已据关守险,可守月半』的军报,更是他旬日以来心安的基石。

  武昌、江夏、江陵沿线,大军、辎重的调度井井有条,五万援军,千船军资,不过旬日便集结已毕,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过不多时,『长安』启程。

  千帆尽动,万马齐喑。

  哦……大吴没有马,总之,自武昌下游调集至此的三万大军,五万余众兵分数路,一时俱发。

  当陆逊座舰『长安』号彻底在孙权视线中消失,孙权下令,撤祖道诸物,班师回宫。

  未及旋身。

  一艘自上游顺流疾下的赤马舟,突兀地出现在孙权视线中,在大小舟船中灵活穿插。

  孙权及文武百官见赤马轻舟,无不皱眉,江畔微妙复杂的气氛骤然间变得紧张起来。

  当此之时,赤马舟顺流疾下,带来的,很可能就是来自潘、孙韶的前线急报。

  果不其然,赤马舟甫一停泊,舟上信使便跃舟登陆,双手高举一封上插白羽的“羽檄”急报:

  “陛下!千里加急!”

  “巫县…潘太常羽檄!”

  加急羽檄?!

  孙权闻言,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旬日之内的第二道羽檄。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羽檄帛书。

  迅速展开。

  目光如电。

  刹那间,这位大吴天子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紧接着捏着羽檄急报的手微微发颤。

  进位称帝以来的志得意满,雄心壮志,此刻被一种巨大的羞辱、惊怒及痛恨所取代。

  他胸膛剧烈起伏许久,最后深吸一气,才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震怒:

  “传朕口谕!

  “大军加速西进!

  “上大将军即刻回宫议事!”

  孙权身后。

  太子孙登,丞相顾雍、侍中是仪、领军胡综、校事吕壹及镇东将军徐盛等一众文武俱因惊疑失色,一时面面相觑。

  而那位大吴天子再不看任何人,只转身登上御辇。

  天子车驾,以一种近乎仓惶的速度,疾驰回宫。

  武昌宫城。

  太极殿后殿。

  殿门轰然关闭。

  内外隔绝。

  殿内无人,光线昏暗。

  唯有孙权粗重的喘息。

  “潘承明!”

  “孙公礼!”

  “这……这就是你们献给朕的登基贺礼?!!”

  压抑的低吼终于爆发。

  孙权猛一挥臂,那封羽檄帛书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但帛书至轻,掷地无声,并不能让孙权恨怒减损半分。

  他又一脚踹翻一座摆放香炉的紫檀木小几,香灰弥漫开来,大殿愈发昏暗沉闷。

  “刘禅!”

  “豚犬之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位大吴天子一边骂,一边如同困兽在殿内疾走。

  身上玄衣裳还不及换下,此刻已凌乱不堪,十二旒冠冕上的玉珠亦是激烈碰撞,声响杂乱无章。

  “朕誓与你不共戴天!”怒火已彻底击碎了孙权的理智。

  刚刚登基,便遭此迎头痛击。

  覆军杀将,西境门户几乎洞开!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失败。

  更是对他帝位法理、天命所归的巨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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