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加大滚木投放频率,我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就在这时,下方山道中,汉军阵形突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汉军的民夫、辅卒从后方推上来数十辆奇特的车辆。
这些车辆三面围着厚厚的木板,板上蒙着湿漉漉的牛皮。
“那是什么?”裴玄眯起眼睛。
孙韶也皱起眉头:“似乎是某种防护车…传令弓弩手,集中射击那些车辆!”
吴军得令,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这些车辆,但箭矢大多被湿牛皮和木板挡住,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车辆在汉军的推动下。
缓缓前进到关墙下方。
突然,车辆上的木板向外放倒,露出里面装满沙土的麻袋。
汉军士兵迅速将这些沙袋堆叠起来,很快就在关墙下形成了一个个简易的防护工事。
“可恶!”傅义在关墙上看得分明,“蜀贼在搭建掩体!”
当滚石、擂木撞到掩体时,速度明显减缓,甚至有些较小的石块直接滑向两侧,无法再对其后的汉军造成致命打击。
汉军继续向上爬坡。
孙韶一拳砸在墙垛上。
与此同时。
沟通大江南北的吴军码头,战斗同样进入了白热化。
孙韶将目光转向码头方向,脸色凝重:“蜀贼今日的主攻方向,果然是码头,他们想切断我们与江北的联系。”
傅义愤然道:
“不论如何,码头至少能守三日,之后再慢慢退守铁索关上,凭借这座关卡,势必……”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孙韶也默然不语,脸色难看。
潘在滟关前说过类似的话。
结果那座号称能守一个半月的关隘,不过数日便陷落蜀人之手。
孙韶深吸一口气,命令道:
“傅公义,你去码头指挥,务必死守码头,不论战况如何惨烈,至少五日不失,五日之后,再撤回铁索关上!”
傅义领命而去。
孙韶继续立在铁索关上,俯瞰全局。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远处的山林。
彼处藏着汉军的一支伏兵,约两千余人,这些天来,这支伏兵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不得不分心分兵加以防备。
码头的战况越发激烈。
汉军在关兴的指挥下,向码头上的吴军发动了猛攻。
关兴亲率虎贲郎担任先锋。
这些虎贲锐卒披重甲,持利刃,组成严密的阵型向前推进。
吴军在码头附近设置了壕沟、鹿角、土墙等多道防线。
但汉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填壕车上前!”虎贲中郎将关兴高声喝令。
数十辆填壕车被推上前线。
这些车辆装有厚厚的木板,能够架在壕沟上,为后续部队开辟通路。
吴军的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填壕车上,却无法阻止它们前进。
“井阑推进!”关兴再次下令。
十座高达百尺的井阑,亦被缓缓推向前线。
这些庞然大物比吴军的望楼还要高出丈余,上面的汉军弓弩手开始对吴军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箭雨从高处倾泻而下。
吴军士卒不得不举起盾牌防护,无法有效还击。
关兴看准时机,命令连续下达:
“偏厢车前进!”
十余辆偏厢车被推上前线。
这些车辆三面围着双层甲板,中间填充沙土,外蒙湿牛皮,如同移动的小型堡垒。
过去一年对魏吴的几场战役,大汉除了缴获无数兵器甲胄外,牛皮这种战略物资同样是车载斗量,不可胜数,如今可谓豪横至极。
车上的射孔中不时射出冷箭,给吴军造成持续伤亡。
傅义见状,急令士兵推出火油罐,试图用火攻摧毁这些偏厢车。
但汉军早有准备,车上的士兵用湿毛毯扑灭火焰,同时车后的弩手进行掩护射击。
战斗陷入僵持。
双方都在付出代价。
就在此时,赵广率领的龙骧郎和府兵终于从侧翼杀出。
这些精锐士兵养精蓄锐多时,此刻如猛虎下山,直扑吴军阵线的薄弱之处。
“稳住!稳住!”傅义声嘶力竭大喊。
龙骧中郎将赵广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不过其父三成功力,便已如蛟龙出海,势不可当,连续刺倒数名吴军士卒。
他身后的府兵则如狼似虎,迅速撕开了吴军的防线。
“夺下那座望楼!”赵广指着吴军阵中的一座高大望楼命令道。
数十名府兵立即向望楼冲去。
望楼上的吴军弓弩手拼命射击,但府兵们举盾护身,不顾伤亡地向前冲锋。
一名府兵被箭射中大腿。
踉跄了一下,便立即被同伴扶起继续前进。
另一名府兵举盾挡住数支箭矢,盾面上已经插满了箭羽,一如刺猬。
终于,由魏起率领的第一批府兵冲到了望楼下。
又不过一刻钟时间,望楼顶端的吴军旗帜被砍倒,一面大汉军旗缓缓升起。
“万胜!”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傅义脸色惨白。
关兴抓住时机,命令全军压上。
汉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吴军阵地,很快就突破了码头最外侧防线。
就在这关键时刻,镇西将军孙韶终于从铁索关上派来了数百援军。
生力军的加入暂时稳定了战局,汉军的攻势被勉强挡住。
铁索关上,孙韶自然也看到了码头那座望楼的陷落。
“将军,码头压力很大,是否派兵增援?”参军裴玄问道。
孙韶摇了摇头,目光却投向了更远处,那片雾气缭绕、寂静无声的山林。“蜀贼在那山里,还藏着两千人马,他们至今未动……”
裴玄顺着孙韶目光看去,思索再三后出言道:
“常理而言,彼处蜀人潜行山中十余日。
“此刻应已是强弩之末,或许…是我大吴的突破口?”
“不必了。”孙韶断然拒绝。
“傅义若能守住码头五日,一切尚有可为。
“若不能…守住铁索关便是。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尤其是向山林方向。
“蜀贼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孙韶先前确实想小胜一场,再把滟大败的消息传给孙权,但大败的消息,已然被潘传向武昌。
如此一来,他倒没太多顾虑了。
为今之计,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死死守住这座铁索关,等待下游援军的到来。
他不再去看码头方向的厮杀,也不再去看那片令人不安的山林,只是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正面仰攻的小股汉军身上。
…
…
上游。
二十里。
江水湍急。
八艘巨大的木筏布满大江,在雾中不急不徐地移动。
陈站在为首的木筏前端,手扶栏杆,目光如炬。
这位楼船将军年纪虽轻,但因常年在水师服役,早已晒得黝黑,他抬手示意,身边的鼓角手立刻擂鼓吹号向后方各筏发出号令。
“各筏注意,保持间距!”陈声音平静有力。
木筏在江流中缓缓前行,筏首劈开江水,声响沉闷,木筏上,百余名精壮的水军士卒摇动桨橹,艰难又精准地操控木筏行进的方向。
“将军,前方半里便是吴人布设铁锥的区域了!”陈身边,副将高声禀报。
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江面:
“传令,各筏降速,保持阵形!”
鼓号再次响彻江天,八艘巨筏缓缓调整着速度和方位。
第一艘木筏率先进入铁锥区。
筏上的士卒全都紧盯水面,屏住了呼吸。
突然,木筏猛地一震。
江底传出仿佛触礁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