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383节

  几乎与此同时,楼船将军陈也亲率精锐,从另一侧成功登上了『横江』号的甲板。

  一面『陈』字将旗迅速在『横江』号飞庐升起,迎着江风,猎猎作响。

  将纛已易,主将被擒。

  残存的吴卒彻底丧失战意。

  “当啷……”

  一名吴卒抛下手中残刀。

  如同雪崩,越来越多的兵刃掉落甲板,请降之声不绝于耳。

  亦不时传来吴卒投江之声,江面泛起几朵转瞬即逝的浪花,吞噬最后的顽抗者。

  陈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只是挥手令部下迅速控制降兵,清点战船,扑灭余火。

  就在此时。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最后一道横江铁索,终于在猛火黑烟持续的炙烤下彻底崩断。

  巨大的铁索砸入江中,掀起最后一道巨浪,吴军巫峡江防,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不过一日而已。

  …

  江北。

  那座依托山岭峭壁、钩连着横江铁索的雄关,在夕阳残照下,往大江投去巨大扭曲的阴影。

  最后一道横江巨索崩断坠江掀起的滔天浪与巨响,终于抽走了这座关隘最后的脊梁。

  关墙上,原本密集的吴军旗帜此刻稀疏零落,吴人不安地望向关内通往巫县的小道,空气弥漫着一股近乎凝固的绝望气息。

  而关下,汉军攻势却被这巨浪与巨响注入了新的活力。

  前部督傅佥屹立阵中。

  『傅』字狻猊牙纛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吴人胆寒矣!”傅佥作声。

  “先登敢死!上!”

  “克关夺旗,正在此时!”

  “吼!”回应他的,是身后近百敢死的狂热战吼。

  简单的竹木梯、甚至是用刀斧临时砍削出的攀爬物,被汉军先登敢死疯狂架起。

  他们顶着关上稀疏零落的箭矢,悍不畏死朝墙上攀去。

  关墙上,零星的抵抗依旧存在。

  箭矢偶尔射下。

  滚木石不时推落。

  如此抵抗,苍白而无谓。

  关楼内。

  潘面如死灰,目光没有焦点。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悔恨无力感向他袭来,将他攫住。

  荡寇将军孙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并不宽敞的关楼内来回踱步。

  被他紧紧攥住的镇西虎符,仿佛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又仿佛是一块烫手山芋,烫得他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孙俊给他虎符,是让他在潘有异动时接管兵权,可如今…如今水师尽丧,关外蜀军如潮,他接管兵权又能如何?!

  死守?

  撤退?!

  其人心中天人交战。

  廖式按剑立于潘身侧,脸色同样难看。

  盯着失魂落魄的潘与彷徨无措的孙秀看了许久,其人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潘道:

  “太常!不能再犹豫了!

  “关墙随时可能被蜀人突破!

  “我军士气已堕,战心已散,一旦被蜀人涌入关城,我等恐要被全歼于此!”

  自诩允文允武的潘猛地一颤,如梦方醒。

  他缓缓抬头,神色痛苦挣扎:

  “传令,弃守此关!”

  “所有兵马即刻退回巫县,凭城固守!”

  关楼内,所有吴将,包括孙秀在内,无不暗暗松了一口气。

  总算还有人做主。

  总算还未全失理智。

  “快撤!”荡寇将军孙秀毅然举起手中虎符,大声喝令。

  “各部交替掩护,撤往巫县!”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关上吴军士气本就濒临崩溃,闻得撤令,如蒙大赦,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都消散。

  军官声嘶力竭,试图维持秩序。

  但最终,撤退还是变成了溃退。

  吴人争先恐后涌下关墙,丢盔弃甲者有之,互相推搡踩踏亦有,向着巫县孤城狼狈逃窜。

  汉军先登锐卒蜂拥入关,迅速控制了关墙,打开了关门。

  ……

  江南。

  关兴、赵广、张固诸将此时在铁索关前,已搬来四架八牛弩,做好了发弩实战的准备。

  赵广在一旁低声喝令,指挥士卒为八牛弩绞轴,装填巨箭。

  苦战攻坚一日的张固按刀而立,目光扫视关墙上的动静,督促将士做好再次攻坚的准备。

  主要使命是野战而非攻坚拔城的龙骧、虎贲、府兵,此刻亦如盘龙伏虎,蓄势待发。

  虎贲中郎将关兴亲自来到一架床驽前,视线透过望山,瞄准了关城上那面『孙』字将纛。

  巨大的硬槌被他抡住,似乎下一瞬便要砸向弩机悬刀。

  为保护横江铁索而设的铁索关,随着最后那声滔天巨响,那阵滔天巨浪,再没了存在的必要。

  江涛卷起的水雾,被江风山风吹到关城之上。

  吴军陷入大乱绝望当中。

  江防已破,水师尽殁,这座孤悬江南的铁索关,如何能守?

  镇西将军孙韶惊怒出言:

  “江防虽破,关城犹在!

  “死守此关,待秭归之援!”

  傅士仁之子傅义面白如纸,紧紧躲在夯土墙垛之后,闻得此言,连连颤声附和:

  “镇西所言极是!

  “休要自乱阵脚!

  “蜀人已是强弩之末,半月之内,秭归之援必至!”

  “呼!”傅义声音未落,一声恐怖巨响破风裂空而来,压过关城上所有喧嚣。

  当此之时,关上吴人俱是一惊,这才反应过来一道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黑影适才从他们眼前闪现。

  而与此同时,傅士仁之子傅义,竟是极其迅猛地向后飞去,重重砸在夯土城垛之上。

  “轰!!!”

  城垛黄土飞溅!

  上空竟扬起一阵薄尘!

  关上一众吴人定睛一望,却见一枚堪比枪矛…又或者说就是枪矛的物什,竟直直将那傅义整个钉在了夯土城墙之上!

  而那根贯穿了傅义的粗大枪杆,此时竟还兀自剧烈地颤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之声。

  鲜血好似泼墨,瞬间染红傅义身后那片墙壁,又顺着夯土城墙向下汩汩而流。

  适才还大言不惭的傅义,头颅无力地垂下,眼睛兀自圆睁,残留着死前那刻的惊骇与茫然。

  整个关墙上,时间似乎凝固。

  所有痛嚎、哀怨、呼喊、喝令,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吴卒们脸上表情,瞬间被无边恐惧攫取,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被钉死在墙上的傅义,看着那支仍在颤动的恐怖巨箭。

  “这是…什么?”

  “这…何处来的?!”

  巨大的茫然、骇恐,瞬间淹没了几乎所有吴人将校士卒。

  孙韶距傅义不过五步之遥,他甚至能回忆起那弩箭破风而来时带起的恐怖声响,嗅到傅义被击中瞬间爆开的浓重血腥。

  面上,被溅了一捧温热的液体。

  下意识地抬手抹去,掌上赫然是一片刺目鲜红。

  猛地扭头,看向那钉在墙上的尸体,又霍然望向关下那几架如同巨兽般蹲伏的…战车?

  彻骨的寒意,从未如此清晰地自脚底窜上脊背。

  他头皮发麻。

  “那…那是何物?!”其人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周围亲兵、将校无人能答。

  几乎每个吴人都面色如土,身体抑制不住发颤,更有甚者,竟是直接吓得尿了出来。

  短暂的死寂后,更加剧烈的、不能控制的恐慌、骚动,在关上迅速蔓延。

  “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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