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没有动静。
“上!”其人大骂一声,一把抽出腰刀,朝身后那批刚穿上汉军衣甲的原魏卒吼道,“跟我来!”
那批人愣了一下,紧接着也抽出刀枪,跟着褚球就往前扑。
这厮虽然长得五短三粗、肥肥胖胖,跑起来倒不慢,边跑边吼,竟跟头野猪一般。
而谷城东围,狐晋那边也动了。
他带着本部精锐正在东面督战,忽然看见城门那边杀出一彪人马,直奔魏延大纛而去,马上便明白了这伙人想做什么。
二话不说,立刻分出一半人,从侧翼朝那伙人包抄过去,又分出一半人顶到了魏延身后,提防南山上那伙残军下山。
许平冲在最前面,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魏』字大纛,眼里只有那面旗,只有旗下面那个人影。
三百步。
两百步。
越来越近。
城下的乌合之众果如他所料,四处乱窜、根本不成样子,果然是乌合之众!
这伙流民军一冲就散!
就在一伙流民军溃散之时,他们身后突然杀出一彪人马。
许平余光一扫。
心顿时沉了下去。
那伙人披着甲,端着枪,队列齐整,脚步不乱,正从侧翼朝自己压过来。
右边也杀出一彪人马。
也是披甲的精锐,甚至还有他见过的人。
是南山降卒!
许平恨恨咬牙,继续往前冲。
只要冲到将纛跟前,只要砍了魏延那狗头,一切都还有转机!
他又忍不住往南山望了一眼。
南山,依旧没动静。
那几百人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平心里陡然一凉,脚下却是片刻不停。
将纛下面那些人果然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面将纛还在。
将纛下面那个高大的将军还在。
那就是魏延。
站在那儿,没有跑。
甚至一动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马鞭敲着靴筒,目光看向前方。
狐晋的人从左边撞了上来,褚球的人从右边撞了上来,两下夹击,把许平这三百人死死裹在中间。
刀枪捅进来,人倒下去。
许平挥刀砍翻一个。
又一个补上来。
再砍翻一个,再补上来。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越来越少。
许平又朝南山望了一眼。
还是没动静。
“桓峻那狗东西,竟当真不敢下山?!”他终于极不甘心地大骂了一句。
都尉刘必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他身边,浑身也是血,正拼命挥枪格挡。
“许司马!”刘必吼了一声
许平并不回应,只死死盯着那面『魏』字大纛。
身边全是人,蜀寇的人,自己人越来越少。
就在此时,刘必忽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歪,不知何处来了一杆枪,捅进了他肋下,其人立毙。
血喷了许平一脸。
许平抹了一把脸,挥刀砍翻一个,再砍翻一个,然后他刀上忽然一轻。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只见昨日还是袍泽的褚球,那张胖脸出现在他面前。
这矮胖子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刀,刀上还在滴血。
褚球看着他,没说话。
许平也没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瞬。
数杆长枪刺来,虽不能破甲,亦将许平牢牢架住,教他不能动弹。
褚球一咬牙,手起刀落。
许平的脑袋滚落在地。
不多时,脑袋被提到魏延纛下。
魏延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脑袋,立刻又收回目光,又往南山望去。
山上,桓峻那几百人还在原地杵着,一动没动。
刘必既丧,许平既死。
汉军入城,谷城克夺。
第425章 进逼河南,威吓洛阳

洛阳。
金墉城。
这座卫城,乃是曹在关中惨败之后,仿效曹操于邺城西北角筑铜雀三台的做法,急命将作大匠于皇城西北角所筑。
谓金墉,即金城之意。
此处背靠邙山,南依皇城,地势高亢而险要,偏处城角一隅,如百尺楼一般,可以俯瞰全城。
在防卫上更是全城的制高点,易守而难攻,乃是曹避险防乱,安身立命之用。
不论遇上外敌还是内乱,都可以据城而守,等待外军勤王。
建造之初,辛毗、杨阜、高堂隆等直臣还反复犯颜直谏,劝曹说国家疲弊,莫要劳民伤财。
结果没想到竟当真用上了。
更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日薄西山。
金墉城西面城墙上,此刻正站着一群人。
太傅钟繇扶墙而立,本就老态龙钟的身子,在傍晚的萧瑟寒风中晓得更加萧瑟。
都是将死之人了,又老来得子,本以为可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谁曾想…竟要在自己日薄西山之际如此高强度操持朝政?
谁又曾想,受汉之禅尚不足十年的大魏,竟已有了日薄西山的景象?
徐盖已死,函谷已破的消息,凌晨的时候便已由逃卒带到了洛阳,洛阳臣民无不惊骇,一日数惊这个词都已不足形容洛阳的震悚。
程喜在辟恶山下一日而败,陆浑关又被魏延一日而夺,蒯乡道守军半日而溃…现在,徐盖一触即死,函谷关一日而克。
魏延是个什么怪物?!
当年关羽大闹襄樊,怕都没有如此威势罢?!
当年关羽水淹七军,曹仁、张辽、徐晃这些世之名将尚在,太祖尚在,现在呢?堪用者谁?
钟繇身后是司空录尚书事陈群,度支尚书司马孚,中领军杨暨…
再往后,则是后将军曹洪、司隶校尉崔林、河南尹司马芝这些留后重臣。
沉默是傍晚的金墉城。
没人说话,颓然西眺。
平野之上,稀稀拉拉的人影好似一团又一团蚂蚁。
有的往洛阳城方向,有的往北邙山方向。
但毫无疑问,往北邙山方向跑的人要更多一些。
至于北邙山上,早已经有人了,粗略扫上一眼,就知道比平野上的溃军还要更多。
一个上午的时间,派出去的斥候不断往谷城方向奔走。
但消息并没那么好打探,汉军不断派斥候驱逐,军心大丧之下,就连前哨战都是一触即溃,骑马的斥候根本近不得谷城。
唯有登上北邙山,慢慢往西探,才能勉强探到一些消息,而即便到了现在,金墉城上的公卿,也只知道魏延在强攻谷城而已。
“多少人了?”司隶校尉崔林忽然问了一句,打破了沉寂,却还是没人回答他。
崔林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些:
“我问,逃回来多少人了?!”
平昌门将司蕃忙不迭躬身答道:
“回…回崔公,从今早到现在,从西门进城的溃卒,已经…已经有三千多了,还有从别的门进的,没…没算过……”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三千多,这只是从西门进的。
还有从别的门进的。
还有没进城的,更有直接往邙山跑的。
“那边邙山上…”崔林抬手指了指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