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79节

  极端高压导致的心理压力。

  如今汉军、义军在洛阳脚下斩吕昭覆镇北,耀武扬威,士气大盛,根本对魏军没多少惧怕,营啸发生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初时的慌乱过后,很快便有魏延安排到义军各部,负责指挥、约束的基层军官收拢部众,使结寨自守。

  另外几路袭击义军营地的魏军也遭遇了同样的境况,义军虽乱,却不曾发生营啸。

  汉军大营那边更是毫无动静,反倒是发现来袭者人数不多后,迅速从些许忐忑中回过神来,化为亢奋,开始组织反击。

  “魏狗不多!”

  “莫让他们跑了!”

  汉军士卒从营中涌出,追着魏军死士砍杀。

  近千魏军死士丢下百来具尸体,复又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朝洛阳方向溃逃而去。

  洛阳城门不开。

  又继续向北,逃往北邙。

  北邙山上终于传来一阵鼓响。

  紧接着,黑压压一片魏军从邙山半腰杀将下来,直扑向追击的汉军侧翼。

  为首一将正是曹丕的潜邸旧臣,负责控扼孟津关、小平津关及北邙山的中坚将军贾信。

  出寨追击的汉军被这么居高临下一冲,而洛阳城中又是鼓声大作,杀声四起,这才终于后撤。

  魏军也不追击,只护着溃卒往邙山方向撤退。

  待汉军见洛阳城中无有兵来,又重新整队杀向北邙时,魏军已退入雾中山上,不见踪影了。

  洛阳、金墉的曹魏公卿文武,见得这一轮处心积虑的袭营竟似没能造成丁点伤害,一时人心更乱,有人开始说什么大势去矣,蚍蜉撼树。而汉军汹汹气势依旧不减。

  金墉城上。

  两日夜小憩不过半个时辰的钟繇已是心力交瘁,神情惨淡,陈群坐在他身侧久久无言。

  杨暨、崔林、司马芝等几位公卿或坐或站,个个神色惶然。

  “大人,袭营之策败了?”同样一夜未睡的小子羊祜,一脸茫然地问自己的父亲。

  羊唯默然不语而已。

  五更时分。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正浓。

  平难军营寨中,近千民夫推着云梯、冲车、井阑等大型攻城器械,缓缓朝洛阳城压来。

  曹洪披甲立于南门城楼之上,望着正南的洛水,城外晨黑雾浓,天光未现,端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只是目光虚浮,久久不语。

  而到了此时,昨夜一饭一斗米、十斤肉的后果已经上来了,廉颇所谓『一饭十遗矢』大概有夸大之嫌,因为曹洪只去了三趟厕所。只是现在感觉又上来了,趁汉军未至,便下了城往溷厕而去。

  身为后将军,军中豪右,他自然不可能跟普通士卒用一个厕所,城下自有属于他的军寨。

  曹洪遁入寨中不过片刻,寨门远处便突然走来一队人马。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重甲按剑,正是负责外围安危的亲军司马曹懿。其人身后带着近百宿卫,脚步杂沓,径直便往军寨门口行来。

  今夜非是曹懿值守,守在寨门外的也非是曹懿人马,而是亲军督曹信的部众。

  事实上,曹懿麾下的人马只负责曹洪外围的安危,真正贴身保护曹洪的,只有亲军督曹信部众而已,这是宿卫规矩,从来不改。

  “申义兄呢?”曹懿扬声问道。

  守门宿卫认得他是曹懿,却也不曾松懈,抱拳答道:“随后将军入寨去了。”

  曹懿面色微变,目光往寨中一扫,身后那百来号甲士也有些异动。

  曹懿面色微变,抬脚便要往里走,两支长矛却横了过来,交叉拦在他胸前。

  “我有要事禀报!”曹懿声音陡然拔高,“蜀寇进犯军情紧急,耽误了国家大事你可担待得起?!”

  那守门的宿卫闻声见状,却也不曾收回长矛,只道:“司马且在这等着,我进去通报!”

  曹懿怒目圆睁:“休要聒噪!放我进去!”

  那守门的宿卫不退不让,目光越过曹懿,在他身后那一众甲士脸上逐一扫过,神色渐渐警觉起来。

  曹懿身后那百来号人,甲胄齐全刀枪在手,哪里像是来禀报军情的模样?而如今,确实离换防还有一个多时辰。

  “还未到换防时辰!司马且在此等候!”那宿卫隐约已明白要发生什么了,手中长矛又往前递了递,可浑身发颤,声也发颤。

  曹懿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紧牙关。而他身后甲士中,有几人面面相觑,俱是神色焦躁,进退维谷。

  寨门内外一时僵住。

  就在此时,曹懿后军之中忽然炸开一声喊:“快去禀报将军!曹懿与赵禹、阎虔等人勾结,欲犯上作乱!叛魏降蜀!”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落地,寨门前所有人俱是一怔。

  曹懿猛然回头,面色大变,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甲士中又有人高声大喊:

  “来不及了!”

  “快快动手!”

  话音未落,曹懿身后那百来号甲士便已是刀枪齐出,直欲往寨门里头涌去。

  而四周又有不少人从暗处涌出。

  守在寨门外的宿卫只来得及挡了三四下,被冲开了一道口子。

  “曹懿意欲造反!保护将军!保护将军!”有亲兵冲进寨中,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大喊。

  寨中顿时大乱。

  曹懿率着百余甲士便往里闯去,左冲右撞,左刺右砍,直奔溷厕方向而去。

  溷厕之中,曹洪听到外头动静,提着裤子从木板上面跳下来,也顾不得系带,左右一望,闪身便往墙后头躲去。

  亲军督曹信带着十几个贴身护卫从内院方向杀出来,正撞见曹懿的百余甲士。

  见对方人多势众,亲军督也不多话,只命贴身护卫顶上前去,自己转回后墙,一把扯住曹洪的胳膊,连拖带拽便往内院奔去。

  曹懿的人马追到院门口,正撞上率甲士杀来的长史桓。

  桓一眼看见曹懿浑身浴血、提枪在前,当即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曹懿!后将军待你不薄,擢你为司马,宿卫左右十有余载,恩重如山!你为何竟要叛变?!”

  后头登时有人高喊:“此人为曹洪智囊,先斩了他!”

  曹懿也不多话,只是提枪往前一指,身后甲士便蜂拥而上。

  桓拔出腰间环首刀,正要亲自提刀杀将出去,斜刺里却忽然杀出一小队人马,直扑到曹懿阵中,与之混战在一处。

  这一小队人来得突然,衣着杂乱,有的披甲有的无甲,手中兵器也是刀枪棍棒各色各样,但个个悍勇异常,拼死缠住曹懿的人马。

  两下里杀得难解难分,混战之中,一名小卒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直往曹懿跟前扑去,口中高喊着些什么,便被几名叛乱的甲士从侧面几枪刺中肋下。

  那小卒踉跄几步扑倒在地,复又挣扎着抬起头来,却是朝着内院方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大人快走!”

  喝罢,便已扑地身亡。

  这一声大喊,直教院中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桓猛然俯首,往那地上少年看了一眼,登时面色煞白,手中兵刃几乎握之不住。

  内院,曹洪本欲逾墙而走,翻到隔壁马厩,听到这一声,先是僵了一僵,愣在墙下,其后猛地从内院往前院冲奔而去,却是被心腹曹信死死拽住终不得前。

  曹懿也听到了那一声『大人』,手中长枪都顿了一顿,与杨禹、阎虔等叛人打眼往那少年脸上一瞧,片刻后俱是浑身一震。

  不是曹洪幼子曹馥,又是何人?

  杨禹最先回过神来,举目四顾,拔声高喝:“来不及了!割了曹馥首级也足够了!”

  片刻之后,杨禹等人提着一物落荒而逃。

  冲出寨门,外头早有数百人从四周涌来接应,也不往城里去,齐齐登上城楼出逃,而越来越多的曹洪亲军收到信号往此处赶来欲剿杀之。

  城墙上头,绳索吊篮早已准备妥当,一行人鱼贯缒城而下,逾城献降去了。

第442章 不足取信于贼,皆不得计

  白马寺前。

  中军大帐。

  魏延正与刘敏、狐晋、韩昂等将校商议攻城及撤军殿后诸事,忽有亲兵来报:

  “骠骑将军!”

  “洛阳城中数百人逾城归顺,已到营外。

  “有个领头的说,与刘护军早有联络。又说他是曹洪心腹,尽知洛中虚实,求见将军。还说什么…欲效许攸叛袁归曹故事!”

  魏延闻言看向刘敏,狐疑道:

  “叛袁归曹,许攸故事……莫非是计?”

  刘敏沉吟片刻,想到了什么:

  “几日前,确有声称是曹洪门客之人与我军间客联络,说……会献策劝曹洪领兵袭营,以此诛之,乱洛中人心。我遂遣间客带去口信,尚未得到回话。”

  他顿了顿,又道:

  “或许是计…但当年许攸叛袁归曹,致曹操有官渡之胜。

  “如今大汉王师耀威东都,人心思汉,洛阳城中,伪魏逆臣惶惶不可终日,当此之时,真有反正义士来归亦未可知。”

  帐中诸将闻得此言,神色各异。

  自吕昭被斩、镇北覆军以后,洛阳城中人心愈乱,一夜之间逾城归顺者数百人,但左右不过一些无甚能量的小人物。

  说出『许攸归曹』这等话的,这还是第一个。

  “带进来。”魏延思索着下令。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几名适才在曹洪寨中造乱的领头之人被带了进来。

  当先一人约莫四十余岁,身形精瘦,面相精明,甫一进得帐来,便四处打量,目光在帐中诸将脸上一一扫过。

  其后几人有的魁梧,有的矮小,身形各异,多是惊惧不定之色,他们刚从洛阳城中逃出,死伤不少,此番袭杀曹洪的主谋之一阎虔也死在了乱军当中。

  魏延端坐案后,也不起身,只拿眼打量着这几人。

  那精明汉子见帐中无人开口,便率先抱拳行了一礼:“见过几位大汉将军!不知哪位是刘护军?”

  刘敏:“我就是。”

  那汉子赶忙又行一礼,陪笑道:

  “刘护军!我便是前几日跟大汉间客联络,说要劝曹洪出战袭营、乱洛阳人心的赵禹!”

  刘敏一时恍然:“原来是你?我还道那间客是信口胡诌,不意竟真有其事?”

  赵禹连连点头,神色愈发恭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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