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0节

  与蜀寇鏖战那么久,何曾听说过蜀寇竟有如此厉害的怪弩?!

  而他们这次上陇的五万大军带了四千多张角弩,一千张分给了围攻祁山堡的游楚、费曜,拔营时三部每部又各自分走了一千张。

  却是不知属于他们殿后一部的一千张角弩究竟在何处,而两千弓兵营又在何处。

  总不能没带来吧?!

  河畔。

  马岱率着三四百无当飞军没有下水,只在岸边从容射杀往河道中间逃去的近千魏军士卒,射伤射毙四五百。

  此处的魏军士卒不是没想反抗,但与方才那位潘风部曲遇到的状况一般无二。

  追追不上,跑跑不了。

  最后发现汉军似乎不能追下水,便全部开始往水里逃。

  马岱与身边无当飞军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元戎重弩需要踏硬地借力上弩,而且弩机精密,确实不可触水。

  小河西面。

  水声哗哗,右将军勒着战马,带着十几名亲骑缓慢涉水,到了西岸。

  西岸有两千部曲,事实上方才汉军人马刚刚出现之时,负责此处的校尉还想着带着人马涉水东渡救援。

  结果发现几乎是小半刻钟不到,河东的友军便被伏兵驱赶着下了河。

  而北面战鼓响起之后,右将军却又骑马渡河西来,所以他们这两千人才一直按兵不动,等候右将军差遣。

  “尔等且随我南行一里!”张言罢高扬马鞭,猛地一夹马腹,马儿向南驰去。

  河西预备的这两千人,本意是用来防止小股蜀寇涉水渡河后侥幸逃走的,却是没想到反而因此保留了完整的建制与力量。

  一行两千余人南行一里有余,这位右将军勒马停住,侧过头去,对那名校尉再次下令:

  “尔等在此等候!

  “见蜀寇往北尔等便往北,见蜀寇往南尔等便往南!

  “待我率南部人马北来,尔等便听我旗鼓渡河!

  “务必将今日蜀寇尽诛于此,一个不留!”

  由于千余无当飞军把长三里多的大军截成北、中、南三段,而中段的近两千魏军受打击面最广,又重新被分成三股驱逐。

  一部被孟琰北追向河谷口,一部被马岱西追向河道,一部则向南原路奔逃。

  向南奔逃的部曲离张最远,最早失去主心骨,又因不知到底有多少蜀寇在埋伏,只能被裹挟着跟溃卒一路南逃。

  张需要亲自去收拾军心,而后引河西的两千人东进,再引南段溃逃的两三千人北上,对这支不过千人左右的伏军进行包围并歼灭之。

  继续打马南走,张目光一直看着河东的汉军,终于从河东汉军进攻的姿态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群穿着怪异盔甲的披发蛮族,手中所持重弩发射的间隔时间之短简直闻所未闻,更别说见!

  今日若是能将这支精锐汉军全部剿灭于此,再缴获这些怪弩,损失些粮草与人马也算不得什么了。

  河西山坡。

  战事已进行两刻钟,听到东边河谷里的喊杀声、哀嚎声、鼓点声、水溅哗啦声、甲片铿锵声一时俱起,而发动进攻的象角号却迟迟未来,尹赏与梁绪、梁虔等人已是焦急万分。

  “伯约,如何是好?!”不知是寒冷还是紧张,尹赏浑身都在发颤,声音也颤。

  “该不会辅汉将军忘记了?又或是负责吹号之人已然被斩?!”

  “莫要胡说。”姜维只静静地看着东南方向,神色沉着。

  他们所在山坡背北面南,只能看见东南方向的少部分魏军溃卒,在沿着来时的路原路南逃,对于北面的战事究竟如何,他们一点视野也无,只能全靠猜测。

  而此时天色已然大亮,他们这八百人没有号令只能继续呆在此处,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就在所有人都倍感煎熬之时,数员精骑自北向南而来,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

  “伯约,好像是帅旗…莫不是贼帅张?!”尹赏声音忽然激动得有些颤抖。

  看着那面张字帅旗,便是沉着了一夜的姜维心里也是突然咯噔一下。

  就在这位天水小将惊疑之间,护着张字帅旗的几十员精骑开始涉水渡河,往东面魏军溃卒而去。

  显然是打算去收拢溃卒,再杀回北面战场。

  “呜”

  “呜”

  当此之时,姜维与身边八百伏兵期待已久的象牙号角终于响起!

  已经勒马淌入水中的张听到这象牙号角声先是为之一愣,片刻后怔怔朝身后望去。

第61章 天水姜伯约

  象牙号角声响彻河谷。

  张与身边四十余精骑勒马回头,惊疑不定。

  “右将军,蜀寇究竟有多少伏兵?!”张亲兵司马已开始恐慌。

  只见远离河谷大道约半里的一个山坡,漫山遍野的蜀人伏兵,一个个身披怪甲,手持怪弩,将半人高的草丛左右冲开,呼啸而下。

  “右将军,当往东往西?!”司马大吼发问。

  此刻河西伏兵仍未完全下山,张强自镇定,将目光往河东望去,于是一股力不从心之感油然升起。

  彼处仍在仓皇南逃的大魏甲士,怕是两千人远远不止。

  这群溃卒之所以会被蜀寇伏兵截在南段,本就是因体力锐气皆不如人之故。

  长途奔袭十余里后,落后先头部队一二里,体力丧尽、力不从心的境况下突遇敌袭,除了丧胆失魄还能如何做想?

  不过是区区三四百蜀寇短短两刻钟的驱逐射杀,整支两千人的队伍几乎组织不出丁点像样的抵抗,此刻已是稀稀拉拉、七零八落拉长到两三里不止了。

  而这支溃卒北面,只有两卷校旗下聚集了四五百甲士。

  大概是见到了他的帅旗南移,知晓了他想收拢溃卒的意图,此刻正积极吸附慌乱南逃的甲士加入阵列。

  可那两面校旗以北,蜀寇三四百弩兵以南,两者中间的士卒,大概只有五六百人。

  他现在面临是去东面收拢溃卒,还是往西面邀击五六百蜀寇伏兵的抉择。

  目光再往河谷最北面,亲兵统领张玉此刻大概已吸附了两千多精锐甲士,正在往山坡去。

  显然是想居高临下先行占据有利地形,将仍在大道之下驱逐溃卒的蜀寇退路堵死。

  “不是命张玉在彼处等候牛金驱逐的蜀寇吗?他上山做甚?!”张突然有些恼怒。

  按每名弩兵携三十支弩矢算,蜀寇的弩矢此时也该耗尽了。

  一旦失弩,那群轻甲蜀寇在大魏铁甲长枪面前只能是待宰羔羊。

  而为了消灭区区一千弩士,竟将四千袭营的蜀寇精锐放走,岂非得不偿失?!

  “右将军,会不会…会不会是袭营那几千蜀寇不再往河谷口逃,而是转向往东逃去了?”亲兵司马忽然想到了什么。

  本来心生怒意大骂张玉蠢才的张闻听此言,顿时愕然。

  一直想着堵住河谷口截杀蜀寇,却是忘记了蜀寇还能往东逃。

  若果真弃甲曳兵而走,拖延时间,牛金岂能追上?

  然而刚刚想到此处,这位右将军心头却又是陡然一震,一个诡异离奇的想法冒上心头。

  若是牛金追兵也突遇伏兵,又将如何是好?!

  “先上西岸!”来不及再思索太多,张勒马向西。

  否则被蜀人弩手堵截河里,战马无法提速,就只能当活靶子。

  好在蜀人弩手伏击之地远离河谷大道,加上河谷大道本就宽阔半里有余,张一时倒也无须忧虑被彻底堵死河中。

  “待我将河西鼠辈尽数屠尽,再挥师东向!

  “必能尽剿蜀寇精锐于此一役,看那葛贼还敢如此胆大妄为否!”

  张怒目圆睁,到了此刻仍不认为自己会败。

  七八千精锐甲士,可以说五万入陇大军精华半聚于此,如何能因一次小小的伏击便败?!

  岂非笑话!

  至于牛金那边,自己五万大军才四千角弩。

  蜀寇又还能有多少弩?!

  所以牛金可能遭袭的想法,大概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率四十精骑上岸,张立时策马沿着河道往北去,该部校尉成公豹离开队伍,勒马来迎。

  张一边望着山坡之下的蜀人伏兵,一边下令:

  “成公豹!你率部众背水列阵,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小股蜀寇全部给我留在此地!”

  那成公豹闻言神色悚然一惊,片刻后毅然开口:

  “右将军!我背光列阵,蜀寇看我不清,我部有角弩五百,可诱蜀寇深入而后射杀之!”

  张奋然颔首。

  他本有此意,至于这五百张角弩,本是防止有蜀寇涉水而逃,欲尽诛之一个不留才预备在此的。

  那校尉成公豹得令,立时以旗鼓号令召集部曲。

  本就在西岸保持了完整建制与阵列,并且休息了足有一刻多钟,恢复了些许战斗力的两千甲士,开始转换阵形背水列阵。

  阵线窄且厚,显然是准备用人命顶上然后白刃接战。

  另一边,四百名穿着藤甲的无当飞军持着元戎弩,在参军偏将军爨习(cuàn)的带领下,顶在最前面缓缓推进,保持着体力。

  丞相仓曹掾别部司马姜维,则领着一百名元戎弩手,一百名持曹魏角弩的蹶张士紧随其后。

  “伯约,有些不对劲!”姜维好友尹赏一直护在姜维身后,此刻忽然发声,声音微微发颤。

  “怎么了?”提弩缓步压进的姜维似乎早就习惯了尹赏的一惊一乍。

  手持魏人角弩的尹赏急声出言:

  “伯约,此刻东方泛白,魏寇逆光列阵,又是东风,于我不利!

  “我猜他们手中可能也有角弩,在引我们深入!”

  姜维先是一怔,其后努力眯眼往敌阵望去。

  确如尹赏所言,此时东风,魏人逆光列阵确实占优,也确实只能看到他们第一排将士的轮廓,而不能看清后排将士是否持弩。

  在他这两百弩手身前,爨习所引前部与魏军前部相距不过一百二三十步,此刻仍在缓缓推进。

  元戎弩为了增加装填量,缩短装填速度,设计时弩身偏短,舍弃了部分杀伤力,想穿透铁甲,有效杀伤范围是五十步左右。

  而魏人角弩同样是蹶张弩,弩弦却更长,威力也更大,在八十步左右就能有效穿透铁铠造成杀伤。

  “爨参军,魏寇可能有伏!”姜维再不多想,一边从尹赏手中夺过那把角弩,一边对着爨习高声喊话,并迅速脱离阵线冲上前去。

  汉军本就安静,此刻姜维声音一起,与孟琰同样出身南中的相府参军领偏将军爨习,顿时招手命人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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