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九尺大汉根本就不带防御的,作为校尉,宿铁铠是魏延赐给他的,四五杠枪刺来,都不能破甲。
而他硬生生顶上前去,高高举起手中大棒,一棒凿死一名魏卒,继续顶上前去。
张特麾下最后这十几名亲兵昂首看着这员九尺多高的昂藏大汉,连连却步,眼生绝望。
眼看着身侧亲兵不断死去,张特亦是绝望不已。
最后大吼一声,提枪便向前冲杀,直奔那九尺大汉而去。
那陆灵眼看那魏将向自己杀来,也是狠一咬牙,直接用身板撞开前面几员魏卒,高高举起大锤。
张特一枪刺出,陆灵一锤砸下,顿时甲兵相击之声不绝,火光四溅而起。
张特手中长枪竟是被陆灵身边一众汉卒打飞,而其人软软倒下,兜鍪与颅骨俱碎。
最后十几名魏卒全是张特亲近,绝望中怒而还手,不过须臾,便又死尽。
…
东方半里左右。
满宠亲自带着最后六百余名精锐伏于道旁,静待魏延率骑奔来。
然而西方已是杀声大起,却依旧没有见汉军一骑奔来。
又耐心等了片刻,好不容易听到一小股骑兵向东奔驰而来的声音,以为会是魏延。
结果没想到,距他所在仍百步左右,那股骑军便向南转向,往道南的张特所在冲杀而去。
而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人喊马嘶,杀声四起。
他又等了片刻,见再没有汉骑东奔而来,赶忙放弃了埋伏,率众向东扑杀而去。
然而奔不百步,南围便已有溃军二百余人向西逃来,而道北…张颍所部也已经有逃卒奔来。
抓来一问,才知南北两部七八百众,竟是被魏延以区区一二百骑分而治之,须臾间杀得几乎无救。
满宠一时且惊且怒,悲戚绝然。
正欲率众向西去救两员大将,行不数步,便又停下,他思虑再三,大手一挥。
“走!”却不向西,而向更东方,这员老将目赤泪流,率最后六百余人徐徐撤去。
与此同时,魏延与马劲等一百余骑也赶到了南围。
只见魏延并无大碍,马劲鞍边则挂着一枚首级,不是那满宠麾下心腹大将张颖又是何人?
韩昂这时候从东方奔了回来,对魏延道:“骠骑将军!果然是满宠在前面设伏!但他已经逃走了!”
魏延愣了一愣:
“满宠逃走了?”
懵了片刻,他摇头冷哼一下:
“哼!明明有机会弃军而走,却非要留下来伏杀于我…
“彼非惧死之人,奈何逃得如此果断,便连自己麾下两员心腹大将都不要了,安能没有蹊跷?!”
他朝前方一指,旋即又把手指稍稍向南一偏:“彼处,必然还有一支伏兵!”
魏延这时候已经完全想明白满宠之策了,见众人且惊且疑,便再度哼了两哼道:
“满宠那厮,先是三面设伏,南北两面由两员大将,他再领兵在正面布下强兵。
“这便是料到了追他的是魏延,料到了本将绝不会后撤,而是会举军东向!
“他甚至还料到,以本将之威,甚至会突破他前方所设之围,继续向东杀去!
“而到了那时,我与后军脱节,南方再奔出一支伏兵,我魏延就要死在前面了。”
说着,魏延哼哼两下:
“结果他没想到,本将智勇双全棋高一着!
“韩昂、陆灵二百骑随我东去,绕到满宠之军前面去!
“马劲!你率剩下的精骑,牵扯住满宠,不许使他逃脱!却也要防止他困兽犹斗,骑兵金贵,等后面步军追至,再收拾他!”
诸将领命。
魏延率二百骑向东奔驰而去。
不多时,魏延二百骑由官道北边的田野,越满宠溃走之军而前,也不与满宠纠缠。
而不多时,马劲亦率二百余骑围住了满宠之军,将之牵扯住,使之走不得走,战不能战。
魏延一路东奔四五里,一直朝南方陕原丘陵望去,小心提防南面那股伏军。
南面却迟迟没有伏军奔出,正疑惑间,忽听得西方,满宠所在,响起一阵号角之声。
陕涧内。
尹大目率二百余骑等待许久。
终于闻得号角之声,却不是约定的进击之号,而是奔逃之号。
一时恍惚不已,赶忙率二百余骑自陕涧内奔驰而出。
却见官道附近,一小股魏军被汉军八面合围,不能得脱。其人大喝一声欲率骑去与满宠解围,而身周二百余骑已是向东奔逃不止。
他愣一了愣,最后也仓皇东奔。
官道附近,汉军围中,自满宠弃关而走以来,冯虎率麾下将士一路追杀不止。
魏延、马岱二军在前缠住敌军精锐,他便率步军在后杀至,如是五六战无有不胜。
闻听魏延在前中满宠之伏,他赶忙率步军千余速速赶来,此刻已将满宠麾下最后百余兵卒围得水泄不通。
满宠力战不止,挺枪再进,率最后百余将士奋力死战,往来冲突不下百余合,不能得脱。
身周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直到最后,只剩满宠一人,满宠杀得血肉模糊,眼前也一片模糊,隐隐听到似有劝降之声传来,他骂了一句,复又挺枪再进。
突然之间,他隐约望见一员汉将藏在汉军阵中,不是那个率众突破狭道、杀害其子、最后于函谷关下中他一箭的汉将又是何人?
他当即大吼一声,奋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挺枪扑上前去。
冯虎见满宠看向自己,最后又杀向自己,再也不顾胸前箭伤作痛,大吼上前。
而他身周十几名亲兵却将他牢牢护住,如何也不肯使他以身犯险,劝他莫要再有大的动作。
拉扯之中,冯虎胸前一下剧痛,果然箭伤裂开,他吃痛叫了一声止住脚步。
当此之时,最外围的汉军将士见满宠提枪扑来,顿时一拥而上,十数杆长枪朝满宠刺去。
须臾之间,满宠身中数枪,一枪正刺中他喉咙,他向前一倒,扶着手中长枪勉力站了片刻。
不数息,眼前一片赤红,终于力尽而倒。
汉军将士蜂拥而前,他卧在汩汩血泊之中,嘴唇最后一动:“臣…罪该…万死。”此语既罢,便再也没了气息。
第509章 无愠
且说,满宠见走投无路,乃抱以必死之心,想以自己项上人头诱使魏延来夺。
而后再使陕涧中的尹大目杀出,死既不免,纵一死,也要为大魏解决魏延这个心腹大患。
这是他与司马懿此番殿后计划中的一环。
结果直到他力尽而死,魏延始终没有咬饵。
曹氏心腹家臣尹大目,在逃亡途中遇满宠、司马懿,遂在两员大将的安排下参与了全盘计划。
他率沿途收拢起来的二百余骑进入了官道南面的陕涧当中。
结果迟迟没有收到信号,等终于收到满宠信号时,满宠已身陷重围不能得脱。
他麾下收拢来的二百余骑心骇之下,向东方奔逃。
而过了满宠一行设伏的那片丘陵林地之后,越靠近陕县,田地便越密集,地势便越发开阔。
至宽之处可以达到十三四里。
就是几十万大军在此对战都能铺展得开,在这种地方逃命,只要不聚成一团,被汉军注意到的概率是比较低的。
二百余骑惶恐之下,不敢聚集,星散在田地垄亩之间,踏着粟麦艰难东奔。
直到陕县,却依旧没有遇到汉骑的阻击。
而官道也由原本的东北走向突然大转弯,开始向东南转去。
地势开始收窄。
可到底还有一二里宽阔,尹大目与最后十几员亲骑驰骋田地间。
突然遇到一条灌溉用的沟渠,众骑不能得过。
乃下马而前。
战马饥渴,饮水食草。
尹大目也已渴极,弯身掬了几捧水牛饮起来,复又洗一把脸,把满脸血腥黏腻的脏污洗去。
站起身来,便翻身上马。
一众亲骑面面相觑,最后一骑弃马上前,扯住他手中缰绳劝道:
“将军!事已不可为!
“魏延必在前方道路狭窄处守着我们!
“我们…我们不要走大路了!弃马上山!
“我们翻山越岭…往渑池而去!此地距渑池不过七八十里,翻过几座山便是生路!
“先回山东!再图后计!”
尹大目举目四顾,望着四野间星散奔逃的魏卒,又看身周满是惊惧之色的十余亲骑,心中一片冰凉。
另一亲卫这时也附和道:
“是啊将军!
“四面八方皆是我军溃卒,不下千人!我们弃马藏形,混于其中,汉军安能注意到我等!
“前方便是石门道,道路深险,蜀寇定然不敢深追!
“等我们翻山越岭过了石门道,再翻下山来,必能东归洛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将军!”
一众亲骑七嘴八舌,言辞恳切。
尹大目看着众人,沉吟许久,心中五味杂陈,最后毅然作色:
“我尹大目本罪人之子,建安年间得太祖收养为仆,乃有今日,今历事三帝,受大魏厚恩殊遇。
“可除了一片忠心,别无长物,唯有勤勤恳恳宿卫禁中,以此报恩,至有今日荣宠!
“然两年以来,为国数战,却屡屡战败,曾无一寸功勋,既不能为国立功,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诸君护我至此,我感激不尽!且各自寻条生路去吧!”
言罢,他翻身上马,再不顾亲卫阻拦,挣开亲卫,毅然调转马头,往官道方向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