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躁,在这一瞬消褪了几分,战意被点燃,前锋将士如狼似虎向魏军扑杀而去。
焦彝与蒋班终究还是曹休麾下最为悍勇的部将,率六千断后部曲,其中三千都是郡兵、田卒。
在抗线的炮灰死伤殆尽后,最后两千余名精锐,在狭道出口处布下十重拒马,又组成了一个相对而言颇为严密的防御阵型。
汉军几次猛冲都被逼退。
马岱自己亦率部连冲三次,皆不能破。
涧谷狭道出口不过数丈宽阔,魏军占据出口,居高临下,汉军则不时要进行仰攻,就地形而言,对进攻方极为不利。
“取火矢!”马岱高喝。
不多时,数百支缠着麻布泡过火油的火矢被集中送到阵前。
马岱命弓箭手将火矢点燃,一齐朝魏军的拒马射去。
火箭划过山谷,很快便将几重拒马点燃。
火势蔓延极快,黑烟滚滚升起,魏军守卒被烟火呛得睁不开眼,开始连连退却。
“冲!”马岱厉喝一声,亲自提枪冲在最前。
汉军将士紧随其后,在烟火掩护下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终于冲破了这最后一重阻碍。
焦彝亲自率亲兵上前堵住缺口。
两军短兵相接,却是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蒋班则在后方收拢溃兵,重新组成第二道防线。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魏军断后部队死伤颇惨,却依然在狭道内且战且走。
而在他们身后,曹休与司马懿的主力已经撤出了谷城废墟,正在沿着官道向东急行军。
另一头。
韩昂率四千蛮兵在山谷中穿行。
他本就是新安人,不少人对这崤山余脉的地形也极为熟悉。
他们从南面的山岭间穿过,便是想绕到谷城东面,避开魏军的正面防御,然后相机而动。
或配合魏延杀出涧谷,或配合孟琰、句扶杀入河南。
前方就是官道,韩昂登至山巅,向下俯瞰而去。
只见道路上烟尘滚滚,大队人马正在向东移动。
“魏寇果然在撤兵!”韩昂神色微微一凛,旋即一声令下,率部朝官道方向疾杀而去。
第539章 另外一番景象
韩昂率数千人浩荡而下。
南山距官道仍半里有余,并非瞬息而至。
但魏军见有伏兵杀出,一时间仍旧慌乱不已,尚未接战,便已弃了辎重向东奔逃。
官道上烟尘大起。
数百辆辎车弃在道中。
韩昂冲至官道,举目四顾。
只见满道狼藉,溃众惊奔。
虽然猜测或许有诈,却依旧率麾下三百甲士向魏军冲杀而去。
民杀下山来,见魏军竟是不堪一击,无不尽生喜意,暗暗感叹幸好自己投了大汉。
少部分精锐开始乘胜追击,更多的人却是一边捕捉俘虏,一边扑上去抢夺辎车,哪里还顾得上此前韩昂给他们下达的所谓军令?
不过半刻钟时间,韩昂与自己麾下三百奋义精锐,便解决完两伙尚欲顽抗的魏军甲士。
往东望去,魏军已溃不成军,人则是穷追不舍。
毕竟,不止辎重车上的粮食、布匹是财货,这些魏军俘虏抓回去,不论是给自家当奴隶,还是贩卖给别人都能狠狠赚上一笔。
朴氏一族的子弟还算有些章法,在一名唤作朴枭的青年组织下,勉强聚拢在一处,没有跟着哄抢。
何鸣与其族兄带领的数百何氏部曲也还算有些秩序,护住辎车,没有乱了阵型。
但杜一族的近千部曲已完全丧失了秩序,正顺着官道疯抢魏军遗弃的粮草财货,捕捉俘虏,乃至有自相内斗大打出手者。
见此情状,韩昂往北面的邙山余脉望了望,对随后赶来的朴枭、何鸣等人道:“快教他们约束部众,莫要中了魏寇埋伏。”
那杜枭闻言也是一凛,朝东面望去几眼,不由皱眉哼了一声:
“我也只能号令我族中子弟。
“其余几族的,我说了不算!”
他话音刚落,便又用语朝自己族人大吼了几句,鸣鼓挥旗,数百人渐渐收住了脚步,重新在官道上恢复了一定的秩序。
何鸣也带着何氏部曲聚拢过来,二部合在一处,大约有八九百人,勉强还能成军。
但其他人就完全控制不住了。
何鸣晓得韩昂的担忧,朝四周望了几眼后在旁劝道:
“韩将军,我等先占住山势。
“若魏军当真溃走,不曾有诈,少点斩获亦是无妨。
“若魏军在前路设伏,我等在此也能在此接应。”
韩昂也是此意,当即率众上山。
不及半刻钟时间,韩昂率千余汉蛮之卒来到一处矮岭之上,便忽然听得东面隐隐传来一阵鼓声。
却见二三里外的官道拐弯处,烟尘愈发狂乱。
不知几千魏军从官道两侧的丘陵后涌了出来。
人一时惊乱,四散而走,不及小半刻钟,复又有数百近千魏骑自东方奔驰而至。
这几千人方才还在肆意争抢粮草财货,擒捕俘虏奴隶,哪里想过会被杀一个回马枪?根本不及抵抗,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数千魏军虽也疲惫,却难得遇到了一次软柿子,可不得尽情揉捏?一时间喊杀连连,声震四野。
前方战成一片,人死伤千计,州泰策马紧随司马懿身后,望着前方官道上那一片混乱的景象,道:
“司马公所料不差。
“这些蛮夷果然见利紧追。”
司马懿面上没有太多得意之色:
“蛮夷之性也。”
经过十几年的有意削弱,除了一心向魏的泉氏以外,其余几族的精锐子弟早已死在了战场上。
剩下的,自然是一些臭鱼烂虾。
这就是为何朴氏、袁氏、杜氏几族会对曹魏怨气如此之大,而汉军魏军又为何会相继去招徕泉氏。
因为只有泉氏麾下这三四千人部曲,才能称得上是巴人劲旅。
只是他们此前一心向魏,韩昂又杀了泉翦,泉氏一族虽言臣服,却未必真心臣服。
不论是出使泉氏的何鸣,还是陕县收到消息后的刘禅,先后对泉氏一族做出的「胁从不究」的许诺,都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等到洛阳战事了结,泉氏一族该清算的清算,该分拆的分拆,该斩草除根的也要斩草除根。
也正因如此,深谙此理的韩昂此番来袭并没有征调泉氏部曲,而是把他们分拆成数部。
一部分调入孟琰、句扶军中,一部分调至朴胡、何沉几族坞堡,又征调一些泉氏核心子弟、及部分基层军官的家属到后方协助运粮。
司马懿自也晓得汉军轻易不敢动用泉氏部曲来袭,便欲设伏,将敢胆拦道阻截的这伙蛮一网打尽。
却没想到,事情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顺利。
他的目光穿越滚滚烟尘,往更西边望去,往南山望去,已隐隐约约看到山上有旌旗显现,赫然有一军在严阵以待,不由胸中憋闷。
如此计策,当年曹操使之,可是连袁绍大将文丑都斩于马下,如今对付区区蛮夷竟都不能大获全胜,教他如何气顺?
官道上,杜一族的蛮勇们方才抢得最凶,此刻死得也最快,被魏军步骑砍杀了四五百人,其余的哪里还敢再贪恋财物?
纷纷弃置,往南山亡命奔逃。
魏军步骑一路西向,追杀不止。
韩昂见魏军追来,转身朝朴氏、何氏子弟厉声喝令:“擂鼓举旗!接应溃兵!”
山坡上顿时鼓声大作。
数百面旗帜同时挥舞起来。
山下,正在往西胡乱逃窜的人溃兵大约还有两千余众,此刻见旗闻鼓,终于一振,纷纷朝韩昂所据南山聚拢过来。
山下魏军追到山脚,终于停住。
司马懿勒马立在官道上,望着南面山坡上高高飘扬的汉军旗帜,微微眯起了眼睛。
州泰策马近前,拱手道:
“将军,要不要追上去?”
司马懿轻叹着摇头:
“不必了。
“魏延此刻或已突破涧谷。
“在此接应,莫再横生枝节。”
…
涧谷东口。
马岱率领的汉军前锋终于突破了涧谷狭道,正在漫山遍野地向谷城方向涌来。
焦彝与蒋班二将的断后部曲且战且退,苦苦支撑。
在汉军突破涧谷狭道后,他们终于收到了司马懿传来的消息,得知谷城以东十里有汉军伏兵阻击,让他们莫再纠缠,快些后撤。
焦、蒋二将遂命麾下最后一两千精锐部曲,自往北面邙山余脉方向四散撤离战场,自己则是带着亲兵,弃众驰马而走。
谷城南面,山岭之上。
被司马懿留下的桓峻,率五百本部已在山寨中严阵以待,看着山下魏军逃散的情状,神色凝重。
思虑再三,终于还是命人擂鼓。
山寨中十余面大鼓同时擂响,一时鼓声大作,山鸣谷应。
正在追击的汉军听到山中鼓声大作,又见旌旗猎猎,仿佛山中藏有千军万马,不由放缓了脚步。
“将军!山上似有伏兵!”
一名副将向马岱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