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积累战功,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他的一员福将。
此刻见到其人递来血书,还是份由两个文盲一并写就的血书,刘禅不得不为之愕然。
董允见天子不忧心魏寇自渭南奔袭,却是再问魏兴,只得无奈作答:
“陛下,魏兴一个时辰前在北面荒野中,猝然撞见我大汉潜伏在暗处的斥候。
“两人见对方都穿着魏寇甲衣,就都主动询问对方口令。
“结果二人皆不能答,便以为对方是魏寇而自己已被发现,双双举弩欲射。
“幸于二人所持皆是元戎弩,开口问话所操又是同乡口音,最后认出原是一什战友。”
“没死?”刘禅心中一喜。
董允当即摇头:
“没死。
“他说天快亮了,若是亲自出来送信就回不去了。
“于是让伯苗亲兵代为传信,自己返身回了荒野。
“说是…说是要为陛下擒王。”
“擒王?”刘禅再次愕然。
“擒什么王?”
董允摇摇头:“臣实不知,许是那斥候听错了亦未可知。”
刘禅眉头微皱。
要说擒王,那荒野之上确实有一匈奴左贤王。
可是…怎么擒?
火牛阵?
董允却是打断了刘禅的思绪:
“陛下,若魏寇果真自渭南百里奔袭,而非自渭北南渡,是否要将大军提前撤回渭水南岸?”
先前众人都以为,前几日大张旗鼓,虚造三四万人马声势的魏寇大概有两万战卒。
结果经关兴这么一提醒,似乎魏军在渭北扎寨的战卒可能还要再少。
董允继续道:
“我大军之所以陈兵渭北,不过是为了分散魏寇兵力,给赵老将军分摊压力。
“今魏寇自渭南来袭,我军目的已然达成,不如引大军退守中洲与渭南,更为稳妥。”
虽说已铁索连舟,并将之横在了浮桥上游不远处,连舟与浮桥上也已多做防火,可董允仍有些不安。
这位陛下似乎不想求稳,而是想以此诱杀魏寇。
刘禅思索再三,问道:
“若果真如安国所料,侍中以为会有多少魏寇自渭南奔袭而来?”
董允想了想:
“陛下,张引五万大军上陇,仅被魏延、王平大败两场,斩首四千上下。
“而其中又有近半是陇右郡卒。
“加上先前与马谡交战,被丞相追击下陇,再损失数千。
“预计张下陇后,仍能剩四万多战卒。
“保守估计,留守陈仓一万,又东来护粮一万,被其用来奔袭五丈塬的兵力,应还有两万多。”
两万多。
确实该让渭北人马回援了。
赵广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有些激动:
“陛下,魏寇若果真自渭南奔袭五丈塬,不如命臣率两千精锐,藏入二十里外秦岭密林之中!
“待其与我守军交战,臣再率众出于其后,与陛下西东合围,必能大破贼寇!”
刘禅俯首沉思片刻,觉得赵广所言似乎可行。
张想要奇袭成功,必然要乘夜色与薄雾遮蔽视线时来。
否则当他大军甫一出现在五十里外,五丈塬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既要在夜里奔袭,奔袭的速度又必须快,近百平方公里密林,怎可能处处都去探查,再者,夜里也未必能探查到。
董允神色微动,道:
“陛下,臣以为此计冒险,不可。
“若张在十几里外立寨与我对峙,不施此夜袭之策呢?
“那辟疆这两千精锐要么饿死山中,要么被魏寇发现,无路可逃。”
刘禅疑惑:“不施此策?那他来此做甚?而且他轻军前来,必然带不了太多粮草,最多坚持五日,如何能在此安营扎寨?”
董允闻言先是看向赵广,其后有些忧心忡忡:
“陛下…臣以为,张或在围魏救赵,诱赵老将军突围陈仓,来替陛下解围。
“至于粮草,或可命渭北立寨的的魏寇浮水运来,每日四五百石,难度亦不甚大。”
未及董允言罢,刘禅与赵广二人早已相顾而视,尽皆惊愕。
“围魏救赵?”刘禅怔怔而言。
“子龙将军岂能中计?”
可话刚出口,立时便又想到长坂坡上七进七出的舍命救主,刘禅一时也不敢确定了。
第73章 满月之弓,势盛弦绝
“陛下无须心忧,张之所以中围魏救赵之计,乃不知我大汉关中兵力虚实,不得不下。”
赵广本也忧心忡忡,然而见到天子同样为他父亲忧形于色,思索片刻后出言宽慰。
“家父则不然,既知贼乏粮,亦知贼兵不过一二万,更知陛下有五丈塬天险倚仗,立于不败。
“若果真中计突围,反而坏陛下大计!
“陛下,知父莫若子,为全忠义虚名而坏大事,家父不为也!”
赵广一番话,听得同样忧心的董允、黄崇、正等人面面相觑。
然而刘禅却是恍然,重重点头:
“辟疆言之有理!
“朕与子龙将军患难与共,君臣相得,岂是张与伪帝能比?子龙将军必不中计!
“纵使救驾心切,破围而出,虎之勇岂惧群蚁?!
“多忧无益,如今张将至,且谕邓扬武、右中郎将与诸校尉到渭南营寨,与朕共论破贼之计。”
“是!”董允拱手。
这种时候肯定要集思广益了。
辰时。
五丈塬北,渭水南岸的营寨。
董允、邓芝、宗预三位将军及宗前、爨熊、杨稷等几名没有防务的校尉齐聚中军木屋。
刘禅把魏兴血书递来,又将张可能沿渭水南岸来袭之事道出。
替魏兴递交血书那斥候,因与魏兴一般没有随来义叛汉投魏,被邓芝擢为亲兵,邓芝第一个知晓消息,心中已有预案:
“陛下,魏寇自渭南轻军奇袭,悬军乏粮,必是张亲至无疑,否则不敢犯险。
“臣以为,张所统魏寇必不会孤军奋战,而是会与驻军渭北东西两面的魏寇一并行动。
“今臣有两策,不知陛下是力求稳妥,还是涉险,打渭南奇袭的魏寇一个措手不及。”
“先说稳妥之策吧。”刘禅道。
邓芝道:“陛下若求稳妥,臣以为当趁夜将渭北营寨空出,留三千人驻守中洲。
“渭北的魏寇见我营寨已空,必会以某种信号告知渭南的张,令其停止冒险。
“再凭工事、五丈塬天险相拒,张无可施为,或是远远立寨待关东之援,或是退军往救陇右,又或是强攻陈仓。”
张必是查探到大汉主力多在渭水北岸,所以才举军来袭,想将汉军主力隔绝在渭北,再行他计。
一旦发现渭北营寨已空,必能看出大汉有备,未必还会继续来袭。
刘禅点点头:“若冒险呢?”
邓芝道:“若欲冒险,则以德艳领六千将士回渭南防备张,臣率四千将士继续留驻渭北诱敌。
“陛下可撤回斥候,诱其深入。
“再于二十里外多布斥候,以安其心。
“其见我并非不置斥候,而多布于二十里外,只以为我确实不曾防备他自渭南来袭。
“又见渭北营寨果然有人,必不再相疑。
“如此,臣料想他定会趁着斥候将消息送回的时机举军奔袭,以求在我心神大震,且时间不足以布防的空隙抢夺渭水控制权。
“或将我浮桥溃军击杀,又或将浮桥拆毁,使我大军不得南返。”
邓芝言罢,董允、宗预及屋中几名校尉皆是连连颔首。
若非陛下与关兴料敌于先,张奇袭确有成功之可能。
纵使魏寇并无强拆浮桥的筹谋,一旦魏寇三面来袭,三军慌乱,渭北这一万多人拥挤着抢夺浮桥,极容易因慌乱而发生事故。
宗预族子宗前叹道:“张此策虽险,可假若我军无备,那便是泼天大功啊。”
爨熊、杨稷等校尉闻言也是深以为然,连连颔首,然而不曾想宗预却是摇头:
“非也,于贼帅张而言,此策非但不险,反而是稳妥至极。”
宗前等几名校尉一时愕然,向宗预投来询问的眼神。
宗预长出一气,徐徐摇头:“若发现我军有备,他从容退军即可。
“可一旦我军无备,他两万大众成功夺得渡口,则坞魏寇便可直接乘船携兵粮来助。
“虽不能攻下五丈塬,但我五丈塬兵微将寡,同样奈何不得他。
“他无须再费一兵一卒,便能从容将我中洲与渭北大军困死。”
“原来如此。”宗前、爨熊等校尉听到此处顿时恍然。
犍为杨稷看向天子,抱拳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