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金军队曾经存在的痕迹,也被草草抹去。
入夜之后不久,第12师师长卡尔.柳特波德少将就风尘仆仆抵达了。
这个时代没有移动电话,所以李斯特上校也无法掌握长官的行程,直到卡尔少将的车停在楼下,他才匆忙出去迎接:“师长!第16团幸不辱命,守住了尼奥波特,协助主力全歼了比利金陆军!我们一共抓了两万多俘虏!”
卡尔激赏地点点头,拍了拍李斯特的肩膀:“你是大功臣,如此辉煌的大捷,你很快就会成为将军的,到时候也能当上师长。你只靠一个团,就能顶住五个师,凭什么不能当师长!”
不过升将军得总参谋部提报皇帝裁定,卡尔也就先随口说说。
简单寒暄后,卡尔很快把话题转向其他人:“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敏锐预判了比利金人会炸堤阻断我军,又预料到了布列颠尼亚人会想接走艾伯特一世,甚至还能想到‘让坚持抵抗者身败名裂’的毒计,彻底瓦解比利金陆军。”
李斯特上校立刻左右扫视一眼,这才发现鲁路修还没来,连忙问身边的人:“鲁路修呢?”
“报告长官,已经有人去喊他了,可能是睡迷糊了,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旁边一名团部军官小声打着圆场。
李斯特怕师长怪罪,连忙帮着说好话:“他应该是这两天用脑过度太累了。不过师长您放心,他肯定马上会过来的,您要先喝杯咖啡提提神么?”
卡尔少将却难得心情很好,并不计较:“没关系,你带路就好了,我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奇才。”
李斯特也不由被师长的礼贤下士惊到了,他知道师长也是王族出身,是巴里亚王国当今国王路德维希三世的次子。
虽然不是长子,将来继承不了王位,但一个王子少将肯主动去见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军士长,这重视程度已经非同小可。
不一会儿,一行人拐过几条走廊,来到一排临时充作军官宿舍的房间前。
然后便刚好看到其中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冲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边走边收拾军帽,正是鲁路修。
鲁路修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看见李斯特上校迎面走来,旁边还有一个将军,他连忙立定敬礼。
“你就是鲁路修……军士长?真年轻啊,你的事迹李斯特刚才都跟我说了。”
卡尔少将见到鲁路修的
“对不起长官,可能是我睡得太沉了。”鲁路修礼貌地辩解,也没说多余的话,显得不卑不亢。
“可以想象,要想出那么多奇谋妙策,得耗费多少脑力。”卡尔少将点了点头,表情略带玩味地笑道,“为帝国立了那么大功,你自己有想过要什么奖赏么。”
鲁路修挠了挠头:“我才刚睡醒,还没想好……”
卡尔少将:“那你之前作战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么?”
鲁路修毫不掩饰地实话实说:“说了您别笑话,当时我只是在为生存而战。我知道如果不把比利金人全灭,那就轮到我们尼奥波特守军全灭了。
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择手段活下去。打完之后,我也没来得及想别的,就想好好睡一觉我只在25号晚上睡着了,26号开始根本就睡不着。
这两天我见了太多伤亡战友的惨状,一闭上眼我就会觉得:在我大脑休眠、无法出谋划策的时候,有无数战友在用生命为我的大脑争取冷却时间。”
鲁路修的语气和表情都非常坦诚,就像是一只海鸥什么奖励都不想要,只想等一切都结束后,赶紧先去码头整点薯条。
卡尔少将看着他的眼睛,不由越发惊奇。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
这是一种真正做事者的淡泊,被最原始的求生意志驱动着奋战。
“很好,帝国就需要你这样专注的人。李斯特刚才说,你是以军士长军衔代理通讯营架线排长是吧?那我现在正式晋升你为中尉。
这并不是最终晋升决定,只是为了职衔相配,手续马上会补的。只要你好好表现,后续还有更多机会继续快速晋升。”
鲁路修:“是!将军,我会继续努力的!”
以卡尔少将师级的权限,理论上最高可以把人升到上尉。
但卡尔少将没法直接调整鲁路修的职务,因为他是隶属于集团军直属通讯营的,而非隶属于第12师。所以升到中尉已经足够匹配鲁路修的职务。
既然如此,卡尔少将便想先留下上尉这个筹码不急着扔。说不定今天当面跟鲁路修聊完后,这年轻人还能再给他更多惊喜呢。
而且鲁路修晋升得太快了。
当初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小时,就从下士跳级升到了军士长。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天,又从军士长跳级升到了中尉按这个频率推演,岂不是三个月就升到校官、三年之内就要当将军?那也太夸张了,非贵族出身的军官,哪有那么年轻的将军。
德玛尼亚军队内部的论资排辈问题很严重,升太快了也很容易拉到仇恨,尤其鲁路修还是一个外国人。这些都是障碍,未来都需要克服额外的阻力去解决。
……
处理完晋升问题后,卡尔少将兴致正浓,就想拉着鲁路修再聊聊对后续战局的展望。
鲁路修很清楚,自己刚刚得了好处,眼下正该爆点金币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也基本上是有问必答。
他稍微想了一会儿,然后就基于自己对敌人的理解,提出了一些查漏补缺的建议:
“师长,我以为,眼下奥斯坦德的比军虽然被全歼了,但这场战役并不能算彻底打完。还有些看上去不起眼的扫尾工作,也要认真对待。
比如,我认为我军应该尽快、主动撤出尼奥波特镇,让当地剩余的驻军向奥斯坦德靠拢,以避免更大的损失。”
听到这条建议,卡尔少将立刻转向旁边的李斯特上校:“你在尼奥波特还留了多少人?”
李斯特应声汇报:“中午得知比利金人有意投诚时,我就抽调了两个编制相对完整、机动性较强的营,赶来奥斯坦德这儿接收。剩下两个比较疲惫、之前损失较大的营,就留在了尼奥波特,让他们再顶住西边的法军一阵子。
不过……长官,我以为,只要我们想守,哪怕只靠那两个营,在后援补给充分的情况下,再顶住法军几天也没问题!就算法军投入两个师,甚至将来三个师进攻,又如何?
那块地方现在地势很逼仄,南边是洪水泛滥区,北边是大海,进攻正面极为狭窄。我军现在已经打通了后路,150毫米以上远程重炮很快就能源源不断增援过来。
法军敢在区区几百米宽的平坦滨海公路区发起强攻,简直就是找死!我能保证在尼奥波特至奥斯坦德的这二十公里路上,每一公里都让敌人放成千上万人的鲜血!”
卡尔少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李斯特的这番见解,原则上没错。
经过三个多月的血战,这场世界大战的交战双方都已经隐约意识到一点真理,那就是在阵地战当中,进攻方要额外吃很多亏,而防守方则占尽便宜。
进攻方想要不吃亏,就得靠运动战,靠迂回包抄,找到防守方的薄弱点,然后把防守方的坚固节点包围切断后援。
但如果是没有包抄迂回的空间、只能正面硬冲的场合,进攻方就必吃大亏。
如今的敦刻尔克-德潘讷-尼奥波特-奥斯坦德一线,就是最典型的“谁进攻谁吃大亏”局面,因为洪水泛滥和北海的阻隔,整整四十公里就一条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
这么有利的战场,就算要有序撤退,怎么也该让法兰克人再留下10万条人命吧?
“鲁路修中尉,你怎么看这个问题?你还坚持我军应该直接放弃尼奥波特么?”
卡尔少将觉得正好趁这个机会考一考鲁路修的成色,也就不急于直接否定其建议,还给他一个详细阐述见解的机会。
鲁路修也料到必然会有这么一遭自己之前那些神乎其技的出谋划策过程,都是在李斯特上校面前显露的。卡尔将军没有亲眼见过,总会有些狐疑。
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在将军面前亮点干货,震住将军。
这样以后才能得到更稳的发展环境。
于是鲁路修冷静地整理了一下语言,侃侃而谈道:“利用无法被迂回的地形、给予被迫投入强攻的敌人以重大杀伤,这当然是兵法正道。但这种想法,可能漏算了一点……”
第16章 搂草打兔子,狙击皇家海军
“漏算了一点?快说!你还想卖关子不成!”
卡尔少将见鲁路修说话大喘气,连忙催他干脆点。
鲁路修便补充分析道:“据我所知,帝国在战争刚爆发的时候,根本就没料到不列颠尼亚人会加入战争吧。当时很多人还觉得,借道比利金只要够快,一下子震慑住比利金人,那么不列颠尼亚就会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既定事实。
但结果呢?不列颠尼亚人非常果断地趁机加入了战争。可见帝国高层此前对于不列颠尼亚人的危险性认识是极大低估的!帝国根本没认为不列颠尼亚早就把帝国视为最大对手、要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帝国。
而如今,比利金陆军几乎被我们全歼,不列颠尼亚海军大臣却在此之前,已经做出了‘海路接应比利金陆军撤退’的许诺这事传到国际上,其他国家会怎么看?
他们会认为,不列颠尼亚不但陆军无能,连皇家海军也一样无能!皇家海军放出话来要保住的友军,在他们赶到之前就被帝国全灭了!
以沃顿大臣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程度,再考虑到他一贯大胆冒险激进的行事作风,您觉得皇家海军会不会为了找回面子而不惜代价报复?
从敦刻尔克至奥斯坦德这40公里的滨海走廊地带,如果只看陆地战场,确实是完全无法被迂回的,防守方能借此给强攻一方狠狠放血。
但如果敌人投入了海军,从侧翼截击、炮击帝国陆军,帝国的勇士还能靠着两座小镇的废墟,顶住战列舰12布寸主炮的轰击?”
卡尔少将闻言,终于感到一丝后怕。
毫无疑问,尼奥波特镇上那些房子和废墟,扛着少量平射的6布寸轻巡炮轰击,死守不退,已经是极限了。
要是来战列舰,哪怕是老式前无畏舰,德军都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道理其实不难想到,只不过这些人都是陆军将领,之前对海军不了解,脑子里也没这根弦。
而且刚才的话题只是仓促的初步讨论,大家都没有时间慢慢深入细想。
可问题是,鲁路修也是被临时提问,他的思考时间同样不多。
但他偏偏就能应声而答、立刻想到这个问题的症结所在。
鲁路修的智商、反应速度,以及对兵法谋略的理解,立刻给卡尔少将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确实……如果布国人因为这次丢了大脸、不计成本报复,帝国确实扛不住,让尼奥波特的军队尽快撤退是对的。唉,可惜了,这么好的阻敌耗敌场景,却只能放弃……”
卡尔少将扼腕叹息了几句。
然而,就在他们觉得此事已经无解时,鲁路修又偏偏指出了一些可以操作的空间:
“这事儿其实还是有一点机会的,只不过要换一些方法,以及更加精心的设计。”
卡尔少将双眼一亮,精神也瞬间一振,立刻找借口彻底屏退左右,只留下鲁路修和李斯特上校,找了一间会议室继续后面的密谈。
“快!赶快具体说说!”卡尔少将已经完全没有了身为将军的矜持,他现在只想捞取更多的功勋。
尤其卡尔少将这些第6集团军的人,都是出身南德四邦之一的巴里亚王国。他们在德军内部本就是少数派,被北德的容克军官团压制。
这种情况下要是还嫉贤妒能,那他们就永远别想破局了。
越是弱小,就越要抱团取暖、唯才是举。
感受到将军的充分授权和礼贤下士,鲁路修也就不吝继续细化自己的谋略:
“要想破这个局,我以为我们至少要解决两方面的问题。首先是要确保‘留在尼奥波特等地拖延时间的部队,在遇到敌人重炮封锁滨海公路时,能够安全撤下来’。
所以,这就要求他们不能指望滨海公路作为唯一的逃生通道。滨海公路是随时能被战舰重炮彻底封死的。只有改走滨海公路南侧的洪水泛滥区,才不会被舰炮袭击,而要实现这一步,我们就得临时就地筹集足够多的小艇小船。
这些泛滥区平时是没有船航行的,那些地方原先都是农田。但这些泛滥区又是伊泽尔运河决堤形成的,所以完全可以把伊泽尔运河上的内河小船拉过去……”
卡尔少将听到这,立刻大手一挥:“这一点没问题!筹集一些运河小船、够运走几个营的步兵,这完全做得到,我亲自交代人去办。”
这一点解决之后,就能至少确保诱饵断后部队完成任务后能安全撤出来。
战列舰虽然凶悍,但它没法开进运河泛滥区。隔着滨海公路又缺乏观瞄视角,是无法隔着陆地精确炮击另一侧水面上的小船。
然后鲁路修又继续探讨下一个注意事项:“第二点,就是帝国海军也要尽量神不知鬼不觉地尽快派出一支高速舰队,足以对付布国皇家海军可能派来的炮击舰队。这里面肯定需要一些情报欺骗的手段。
最终帝国海军就能以多打少,欺负敌人的老旧战舰据我所知,布国皇家海军的主力新锐舰队,都在北方苏格兰的斯卡帕湾,平时距离这里很远。
能及时援护到比利金沿岸的,主要就是平时驻扎在多佛和朴茨茅斯的‘海峡舰队’,而根据公开情报,海峡舰队的主力舰,也就三艘前无畏舰吧?这些老船还未必都能保持可出击状态。
不过这里面有个最大的问题是,就是得协调海军方面的将领,得有人愿意相信我们的判断,并且承担责任和风险派出战舰……”
一旁的李斯特上校听鲁路修这般夸夸其谈,脸色已经有些为难。
这个需求实在是太庞大了,远远超出第6集团军可以协调的权限。
他怕将军生气,连忙帮着踩刹车:“鲁路修中尉……你不觉得你说的太越权了吗?这是何等的跨军种配合要求,岂是我们能插嘴的!
海军里面,容克军官团的论资排辈问题、作风保守的问题,比陆军更甚!你这种异想天开的需求,还这么仓促,绝对不可能的!别给将军惹麻烦了,咱还是直接放弃尼奥波特吧。”
然而就在李斯特上校泼冷水同时,卡尔少将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严肃认真。
他真心思索了许久,最后猛然一挥手:“李斯特!不要随便否定别人的思路。鲁路修中尉能有这样的思考就很好,能不能实现是另一个问题,我们要允许人畅所欲言。
而且他说的这个事情,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独走……海军里面,绝大多数高级将领,都跟我们没交情。但也有个别是我们巴里亚系的嘛。比如,指挥第一袭击分舰队的希佩尔少将,他就是我们巴里亚王国的,他年轻时,还当过王兄(第6集团军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的副官呢……
而且希佩尔少将在海军里也是出了名的敢做敢为,开战三个月以来,他都带着三艘战巡炮击过布国好几个港口了!每次都是快速开几轮炮然后就立刻高速逃脱,从未损失过主力舰。
以他的胆色,要是真有趁机歼灭敌人前无畏舰的立功机会,他肯定也会心动的!不过我们得先确保情报预估正确、确保真打起来绝对能赢……如果真做得到,我就敢给王兄发报,再让王兄给希佩尔少将发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