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少将自言自语地分析着,但就在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鲁路修却不顾礼仪赶忙插话道:
“将军!您别的决策都非常英明和慎重,但发报商议这件事情……我觉得可能会引入更多风险。如今帝国的通讯系统实在不能说是安全。”
鲁路修这句话说得有些急了,但也是没办法的。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一战中帝国的电讯密码被敌人破译成了什么样子,简直就是单向透明。
所以哪怕他现在缺乏铁证,他也只能凭着少数蛛丝马迹,先铁口直断引起将军的重视,再想办法慢慢把话题圆回来。
而且在鲁路修心里,他在提出今日这个话题之前,就已经确定了一个点:这个计划要想实现,那么无线电欺骗环节就是必须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做不到对布列颠尼亚人进行反向无线电欺骗,那今天这番话就宁可当没说过,所谓的战机也宁可放弃!
卡尔少将果然变了脸色,饶是他之前已经对鲁路修极为信任,但现在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卡尔也不得不敲打他:“鲁路修中尉!前面的话我都认了,但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区区一个中尉,凭什么说帝国的通讯系统有巨大漏洞?”
鲁路修的大脑也是高速运转着,他很清楚,现在决不能提“帝国的无线电密码本早就被敌人破解了”,这是毫无根据的。
虽然他读过历史书,知道早在八月份的时候,布列颠尼亚人击沉一艘帝国潜艇时,就从潜艇残骸里捞了密码本,但现在的他,没有理由知道这一点,说出来也没人信,反而会被当成神棍。
不过好在,鲁路修还有别的借口可以说,他想起之前西门子公司战前在比、尼沿海铺设的那条海底电缆,三天前被布列颠尼亚的巡洋舰破坏了。
而高层此前都不知道那条电缆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坏的。
这个检修的活儿,鲁路修亲自就主管了,所以在这个切入点上,他有绝对专业的话语权。
鲁路修立刻便借机小题大做,分析得头头是道:“前些日子,我们排被集团军司令部临时派遣到尼奥波特、检修某条海底电缆。而事后根据我的复查,可以精确确认那条电缆的断口位于海里三公里以外。
如果敌人没有提前刺探到海底电缆图纸的精确轨迹坐标,他们是做不到定点打捞并剪断的。而事后我又反复排查过,在所有可能泄密图纸的三方当中,西门子公司不会无缘无故卖国,比利金人当时没来得及出卖这个消息,所以九成九是尼德兰国营电报公司内部有布列颠尼亚人的间谍!
我现在不知道尼德兰电报公司的布国通讯间谍影响有多大、能接触到我们多少通讯机密。但我觉得小心无大错,这次的事情,决不能用电讯手段商议,甚至我们还可以借这个机会将计就计一下,试探是不是真的有密码泄露、或是有线电报电缆被物理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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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发掘希佩尔的独走属性
如果鲁路修直接说“帝国的无线电密码被布国破译了”,那卡尔少将是百分百不会相信的。
区区一个中尉,而且是那种三天前还是下士的中尉,之前从未接触过高层机密,他哪来的立场铁口直断?
但偏偏鲁路修从自己负责的那一亩三分地切入,借用之前海底电缆被敌舰破坏、尼德兰电报公司里有布列颠尼亚内奸这个角度说事。
然后再适当夹带一点私货、把可能的泄密风险和泄密范围都往大了说,卡尔少将就不得不信了。
现在卡尔少将至少可以确定两点:
首先,通讯情报泄密的事情肯定是有的。
其次,泄密的内容范围有多大,目前还不明确。
但既然是战时,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肯定要料敌从宽、尽量把事情往坏处想。
所以眼下要面临的行动,能不用电讯方式组织就尽量不用,不管是有线的还是无线的。
德玛尼亚传统军官对于情报工作和计谋欺诈普遍不在行,所以这事卡尔少将也只能继续“一事不烦二主”了。
“那你觉得,这事儿应该如何说服希佩尔少将?又该用什么通讯方式联络他?你设想的‘将计就计求证’又该怎么求证?”
有个外挂辅助大脑就是好,反正先听听总不亏。
这个问题比较大,鲁路修也做不到应声而答,只能是审慎思索了很久,才用探讨的语气说道:
“目前看来,联络希佩尔少将的办法中,最稳妥的就是直接派一架飞机前往威廉港,当面与希佩尔少将面谈。
如果要确保安全、绕过尼德兰领空的话,航程大约是500公里,但飞机三四个小时之内应该可以飞到。不过要想面谈,就得有要人亲自出面,或是至少有足够分量的亲笔信、用上要人的印信。”
鲁路修还没说完后续内容,卡尔少将立刻就拍胸脯:“这一点没问题,我可以给亲笔信,飞机中途还可以再停靠一站,去王兄那儿拿更高级别的授权,只要信的内容足够有说服力。”
卡尔少将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服力不一定够,所以想拉上他那个当王储的大哥。人家是上将,又曾是希佩尔少将的老领导,那层关系说服力会更强一些。
敲定了联络手段后,鲁路修继续介绍如何将计就计的部分:
“另外,要想确认敌人究竟能不能截获我们的有线通讯手段、或是破译我们的无线通讯手段,我们可以在肉身坐飞机通知真情报的同时,再分别使用有线电报和无线电报发送两条假情报。
第一条的内容,可以是为希佩尔少将打掩护的。如您所知,在战争开打以来的这三个月里,希佩尔少将带领着第一破袭舰队,已经炮击过两次布列颠尼亚人的港口了,每次都是炸烂一些码头设施、船厂船坞、泊靠商船,然后高速撤离立刻开溜。
那么这次我们完全可以再用有线电报,发送一条给威廉港的电文,内容可以是‘经追查、此前接走比利金国王的布列颠尼亚巡洋舰,已在德潘讷附近另设前哨锚地……’,具体措辞不重要,因为海军的具体战术目标选择方面,我并不专业,到时候可以让希佩尔将军自己想。
总而言之,就是告诉敌人一条假消息:帝国因为之前布国巡洋舰意外接走了比利金国王,所以‘恼羞成怒’了,现在我们发现某处港口疑似成为了布国这支轻巡巡逻队的新锚地,所以要报复,希望派出战舰去轰击该锚地,而具体打法,还是打了就跑。
如果这条有线电文被敌人截获了、敌人也因此加强了这个前线港口的海上防卫,或者说,他们直接选择把原本可能会用于对尼奥波特执行炮击任务的炮击舰队,临时挪用过来兼顾防守,那么,将来帝国就要注意,不能再通过会经过尼德兰的海底电缆联络国内了,肯定是尼德兰境内的中继站有间谍泄密!
而第二条电报的内容,可以是无线发出的,可以是后方给我们的回电,内容则是‘上述请求,已经转告给希佩尔将军所部,但将军已经出海,另有任务,如今处在无线电静默的状态,其舰队无线电台处在‘仅接收’状态,无法回复,以免暴露舰队在海上的位置’,同时,可以让回电里隐约用密码电文提到,希佩尔将军原本的目标,是‘根据实际情况,随机炮击布列颠尼亚东岸的某几处港口之一’。
这样一来,如果布列颠尼亚人有加强这几座港口的防务、甚至从北方苏格兰地区分出战舰南下设伏,就可以判断我们的无线电密码也被破译了。当然,以沃顿大臣的老奸巨猾,他也有可能故意不设防,就是为了坚定我们‘密码没被破译’的想法,让我们放心,从而不思改变。”
卡尔少将和李斯特上校听到这里,已经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好使了。
怎么这么多弯弯绕?都要听晕了!
“等等!你说你一条通讯用有线电报,回电却用无线电,这不会显得太刻意了么?”卡尔少将想了许久,才发现一个漏洞,连忙请教。
“这好办,我们用有线电发报去电的时候,就可以表示‘前线战况、战线正急剧变化中,第6集团军司令部位置随时会变化,请勿用有线电报回电’。只要司令部位置移动了,原本的有线电报原路往回发,肯定是找不到人的。”
鲁路修随口就堵上了这个漏洞,在他这种现代人看来,这样的理由实在是太好找了。
就好比一个人给对方打电话的时候,一开始用座机,但对方回电时却要求打手机,那不是很合理的吗?只要说“我一会儿走了,不在这里了,打座机找不着人”不就好了。
任何生活在移动通讯时代的人,都不用动脑子就能自然而然想到类似的借口。但1914年的人脑子里却未必时时刻刻有“无线通讯比有线通讯能灵活机动”这根弦,一下子想不到也就不奇怪了。
卡尔少将琢磨了一下鲁路修的词,再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已经越来越……敬畏。
这年轻人的脑子太好使了。
而鲁路修也趁热打铁最后补完道:“当然,这一切将计就计的情报欺骗要想完美实现,后续肯定还要补充一些查漏补缺的动作。
比如,要是这场即将发生的海战冲突,希佩尔将军真的赢了,战后我们也不能沾沾自喜,否则布列颠尼亚人就会立刻‘知道我们知道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密码’。
我们甚至可以考虑做个局,勾引帝国海军部的高层申饬希佩尔少将,问责他为何‘抗命独走’,没有按照海军部的原计划炮击敌人的港口。把希佩尔将军的胜利,说成是他个人‘大胆抗命、贪功冒进’,而不是帝国海军部早就计划好的。
这样布列颠尼亚人就算吃了暗亏,也会觉得‘并不是我们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好、刺探到的情报不对。而是敌军内部出现了抗命独走的前线将领,没有按照上命电报要求的那样做’。”
鲁路修觉得,最后这一点也是非常关键的。
因为“德玛尼亚海军知道敌人知道了自己的无线电密码”这个事件本身,价值是非常巨大的。
要是区区为了验证一下、然后炮击两个港口、击沉一些前无畏舰和巡洋舰,就把这么大的秘密捅破了,那就太不值了。
原本历史上,公海舰队之所以一直被封死在那儿无所作为,主要原因不就是无线电单向透明么?最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搞一场日德兰大海战,结果还是被敌人提前开了透视挂,战役兵力组成全都被看到了。
而要是德玛尼亚人能知道这一点、并且把这个秘密留到日德兰大海战的时候再吃呢?不就能一次吃一把大的了?
这个秘密要好好珍藏,目前只是为了试探,所以试探之后的善后也非常重要。
一定要让敌人形成“布列颠尼亚情报部门刺探到的作战计划是真的,之所以败了,只是因为敌人里面出了愣头青,私下抗命没按照说好的计划执行”的认知。
卡尔少将听到这里时,再看向鲁路修的眼神,已经是如看鬼神。
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
是上帝要惩戒邪恶的布列颠尼亚人,所以让这位先哲降下天启!
有这样先哲一般的神算奇才在我军一边,还何愁大业不成!
卡尔少将死死盯着鲁路修的双眼凝视,想要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真诚或者虚伪。
而鲁路修的眼神,始终那么真诚,那么坚定,没有丝毫犹移。
卡尔少将看到鲁路修那被催泪瓦斯毒伤后、至今还没恢复正常颜色的血红色左眼,心中也莫名升起一股敬仰和信赖。
这只眼睛,证明这个年轻人为帝国出生入死过,自己没理由怀疑对方的忠诚。
1914年的世界,还有很多神秘主义的残余,还有很多国家的高层,尤其是愚昧的王室贵族,还会相信神迹。
有那么一瞬间,卡尔少将甚至自己暗示自己:鲁路修那只血红的左眼,一定拥有看穿一切诡计的神力。所以信他的就对了。
第18章 让殷麦曼开飞机送咱去威廉港
彻底被鲁路修的计划说服后,卡尔少将也知道时间很紧急,所以没有再多问细节,而是直接让人安排了一架侦察机,
准备先送鲁路修去集团军军部,跟他的大哥鲁普雷希特公爵见一面,争取再拿到公爵殿下的亲笔密信背书、顺便也备个案。
然后就要转飞威廉港,面见希佩尔海军少将谈具体的作战计划和情报验证计划了。
毕竟布列颠尼亚人那边也不会闲着,吃了大亏丢了面子的海军大臣沃顿,说不定如今也正在筹划要找回场子呢。
以布列颠尼亚人的决策效率,说不定很快便能做好出击决策、调整好舰队兵力部署。
而且布列颠尼亚海峡舰队的母港多佛,距离尼奥波特、奥斯坦德一带的航程,只有区区150公里。
而德玛尼亚海军从威廉港过来、还要稍微绕点远海避免在尼德兰近海被发现,全程需要500公里。
折算成海里的话,这两个数字都要再除以1.8。
20节极速航速的老式舰队,从多佛到尼奥波特也就5个小时航程。
26节极速的高速战巡舰队,从威廉港赶到战场,却需要至少12小时。
当然了,舰队很少会全程保持极速航行,而且就算抵达了战区,也不会一沾即走打了就跑,还有相当的战场滞留时间。
尤其布列颠尼亚人对自己的海军情报搜集工作很有信心,对己方的总兵力也很有信心,一般不会担心被德玛尼亚方偷袭,所以舰队抵达战场后往往很敢打持久战。
但不管怎么算,德玛尼亚海军这边的决策效率肯定是越快越好,那样才有更大的几率抓住战机,绝对不能磨磨唧唧。
……
深夜时分,卡尔少将那边刚刚写好两封亲笔信、用了印。
随后就让自己的专车狂飙送鲁路修去机场,还提前交代了一名技术绝对可靠的侦察机飞行员待命。
“路上多穿点,能在飞机上眯一会儿就尽量眯一会,今晚你怕是又没时间睡觉了,还好年轻人精力好。”
把东西交给鲁路修的时候,卡尔少将还特地给他弄了一套厚实的中尉冬装,以及一件驯鹿皮的军大衣。
鲁路修也没客气,直接上车挥手告别。
上车的时候,鲁路修借着师部门口微弱的灯光,隐约看到师长的专车车头上刻着几个缩写字母“BFW”。
历史上,这家巴里亚王国境内的民营初创小厂,要到战争开打一年多之后,才收到王室的投资,要求其扩产升级,同时更名为“巴里亚发动机制造厂”,名字缩写中那个“F”才改成“M”。
“1914年的BFW,果然还是草台班子小厂,造出来的汽车引擎振动那么狠。卡尔少将这是为了‘支持国货’么。”
鲁路修坐在车上一边颠簸,一边不无恶趣味地想。
至少在眼下这个时间点,BFW的引擎质量,比已经有三十多年历史的本茨引擎,还是要明显差一截的,谁让BFW才刚刚成立呢。
本茨汽车位于隔壁符滕堡公国的斯图加特。符滕堡也是南德四邦之一,按说跟巴里亚王国关系很亲密,大家都是邻居。不过在造发动机这事儿上,帝国下属的每个王国,都喜欢扶持本地品牌。
半小时后,汽车就抵达了机场。鲁路修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野战机场,环境实在是简陋得可以。
就是一条夯土路,连水泥或者沥青都没铺设,就能算是机场了。两旁都是茂密的草地,应该是为了减少风力扬尘。
木质的双翼飞机就直接停在草地上,机头的引擎盖上,同样刷着三个缩写字母“BFW”。
鲁路修一看这牌子,心里就有些发怵。
一战早期,飞机引擎的发展还非常不专业,有大量从汽车引擎简单轻量化改造而来的飞机引擎。主要就是把发动机上原本的钢质结构件,能用铝替代的就尽量替代。
好在硬件不够还可以软件补,卡尔少将也知道自己的飞机什么质量,所以专门为今晚的行动找了个非常靠谱的飞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