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想投降?能不能信?
“先停火、观察一下!只要敌舰不开炮还击,我们就可以停火,但要保持12公里以上距离!同时,继续保持航速。”
希佩尔很快就做出了判断,下达了精准又恰到好处的命令。
他知道敌舰的35倍径短管炮,最大极限射程都射不到12公里,所以保持距离自己就是绝对安全的,不怕敌人耍花招。
不过光停火肯定也不够,希佩尔很快又让舰上的通讯军官发了两条明码电报:
要求敌舰将主炮转向正前方和正后方、并且掉头往西南方向行驶、且接受己方大型鱼雷艇的登临。
敌舰在数分钟内照做了前两条,但因为时间仓促,双方很快就会错身而过。希佩尔也没时间真的立刻派大型鱼雷艇登舰俘获对方。
所以第三条只是意思一下,只要敌舰保持这个航向、等它离开“德弗林格级”的视野时,基本上也就会被后方的两艘“拿骚级”控制住了。
三艘垃圾前无畏,一秒杀,一弃军逃跑,一投降,摧枯拉朽的气势,也彻底让德玛尼亚舰队士气爆棚,而前方逃跑中的那三艘半残“甘古特级”则是士气愈发低落。
“塞瓦斯托波尔号”和“波尔塔瓦号”在刚才看到“德弗林格级”秒杀“罗斯季斯拉夫号”的时候,就开始提速了。
把航速拉到22节,渐渐甩开伤势相对沉重、跟不上队伍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
又15分钟后,希佩尔终于追上了“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
因为战友加速跑了,这艘只剩下6门主炮的“甘古特级”,只能独自面对敌人正义的三殴一。
希佩尔内心也知道这胜之不武,但这是一个展示肌肉的机会。所以他一再勒令各舰务必把平时训练的炮术全部发挥出来,好好表现,杀一儆二。
空中的战斗机和侦察机的校射优势,也要充分利用。
舰队小心翼翼接近到15公里以内,这才开始开火。而且一边开火一边继续保持极速拉近距离。
“战巡和战列舰相比,防护上最大的短板就是水平防护比较弱,甲板装甲比较薄,因此拉近距离对我们也有利,可以确保敌舰弹道平直,就算打中我们也是打在舷侧主装甲带上。
‘德弗林格级’的舷侧主装是和‘拿骚级’一样厚的12,只是甲板比它们薄2,千万别让敌人吊射攻顶。”
希佩尔下完指挥命令后,还好整以暇地跟身旁的鲁路修介绍经验。想让鲁路修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
鲁路修听着,也很给面子地频频点头作醍醐灌顶状,情绪价值给得很足,虽然这些常识他本来就知道。
“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很想反击,但敌舰航速太快,让瞄准变得困难,尤其露沙人此刻已经失去了制空权,天上都没有校射飞机。
露舰用仅剩的6门主炮胡乱开火,才打到第6轮,对面的主炮已经陆续找到感觉,12的炮弹狠狠砸在露舰的主装甲带上,一炸一个窟窿。
浓烈的黑烟和翻滚的火焰从破口里钻出来,不一会儿锅炉舱、轮机舱就先后遭到重创,舰体内滚沸的蒸汽四处乱窜,露沙损管兵把所有能关的阀门都关了,还是控制不住蒸汽的狂暴泄露。
海水疯狂从一处处主装被击穿的左舷破口涌入,本就头尾巨量进水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终于又叠加了一层左舷巨量进水,最后竟因为储备浮力彻底不支,直挺挺坐沉到了海底
这也是本次世界大战开始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死法。此前哪怕有战列舰被鱼雷、水雷炸得进水过多沉没,多半也是侧倾翻覆的。
相比于翻覆,坐沉更能说明军舰的防护问题,因为这已经不是某个局部位置容易被炸穿,而是全舰哪哪儿都容易炸穿进水。
或许它会成为人类战争史上、无畏舰里“高攻低防”反面教材的代表吧。
区区9厚的舷侧主装,实在不可取!
人家最厚的装巡都有8甲呢,只比最厚装巡厚1,也有脸说自己是战列舰?
……
德玛尼亚人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集火击沉了“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
虽然那条船原本就半残了,但这个结果还是极大震撼了剩下两条船上的军官和水兵们。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条无畏舰。是露沙波罗的海舰队仅有的4艘无畏舰之一、跟其他幸存者同型。
德玛尼亚人能无伤秒杀“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就意味着他们也有可能无伤秒杀剩下2艘,或者最多是轻伤拿下。
刚才那3艘1888年款垃圾前无畏,在第一艘被秒杀后,第二艘就投降了、第三艘逃跑了。
现在无畏舰也只剩下三艘、然后第一艘被秒杀了,剩下的第二艘和第三艘……这命运的剧本怎么这么像呢?
人都是会联想的,尤其是对刚刚发生过的惨痛教训,再没读过书的人也会去举一反三。
很快,随着德玛尼亚人又追了上来、炮弹开始在周围落下,露沙战舰上的水兵终于越来越恐慌了。
他们也试图还击,但还没来得及取得战果,敌人的穿甲弹就先后落下,命中了“波尔塔瓦号”2枚、也命中了“塞瓦斯托波尔号”1枚。
两艘船都出现了船尾甲板被洞穿、船尾开始漏水减速,“波尔塔瓦号”还额外蒙受了舰尾主炮塔被损坏的重伤。
如此一来,本就损失了中部2座主炮塔的“波尔塔瓦号”,再叠加一个船尾主炮被毁,它便只剩下船头的炮能开火了。
但它现在又在全力逃跑,拿屁股对敌,船头炮根本没有射角,那就是纯挨打的节奏了。
这一危机,终于点爆了“波尔塔瓦号”上水兵的恐惧。
“投降吧!升白旗!别给沙皇卖命了!”
“沙皇昨晚才刚刚杀了我们一百多号兄弟!弟兄们别白白送死了,跟沙皇的卫队拼了!”
昨天晚上扫射和墙壁了700名海军军官和水兵的事儿、所积攒下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波尔塔瓦号”的副炮位和前主炮位上的水兵,率先对身边担任装填手的沙皇卫队发起了偷袭,一下子击杀了几十个沙皇卫队的陆军士兵,夺取了几十条莫辛纳甘。
还有少数沙皇卫队的士兵,他们自己也知道打下去就是个死,他们也不想死,当即把帽子一丢举手表明态度,希望别火并。
几个海军军官眼看双方剑拔弩张,灵机一动逼那些投降的沙皇卫队先放下枪脱衣服、必须换上旁边战死的海军弟兄的军服,才相信他们的诚意。
而说来也巧,因为沙皇卫队的士兵普遍不懂什么航海技术、不会开船,但力气都挺大,沙皇喜欢选大个子士兵充任卫队,所以这些人上船后,优先都往各炮塔里塞,客串装填手。
“波尔塔瓦号”此前被摧毁了那么多炮塔,炮手死伤惨重,沙皇卫队也死伤惨重。
原本说好派一个整编连人人配枪上舰控制局势,刚才水兵临阵倒戈前,实际上船上也就只剩不到150人的沙皇卫队,又被偷袭了几十人、倒戈了一小撮,拼死顽抗的只剩下70多个。
沙皇卫队手上的枪支数量,相比于水兵已经不占优势了,何况水兵的人数是沙皇卫队的五倍以上。
很快“波尔塔瓦号”主舰桥桅杆上就升起了巨幅白旗,前主炮塔也不再尝试朝左舷转,而是重新转向正前方,炮管仰角也被抬到最大,避免敌人误会。
……
“敌人的战列舰居然投降了?但是……军舰上好像还在内战?最新式的无畏舰都投降?这有可能么?”
当时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10公里以内了,在60倍放大倍率的蔡司瞄准镜下,倒也能勉强隔着那么远看到敌舰上很乱,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干什么。
希佩尔中将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都震惊了,还担心是否有诈。
“我觉得不会有诈!反正我们的主炮还指着他们、见识着他们。弗兰茨,快派水兵过去受降缴获他们吧!”
一旁的鲁路修倒是比希佩尔更能接受这个结果,而且他是知道历史上一战末期、各国海军在绝望之际反对自己君主的事迹的,所以想了一想后就没觉得太意外。
他还触类旁通地帮着推演:“我觉得,他们自己打来打去,可能是船上有一部分人不肯投降,沙皇应该早就知道水兵里反贼多。
而且沙皇能逼着这支舰队出来一搏,多半是想他们自证清白,以沙皇的多疑,派人上船督战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就是跟督战的人打起来了!”
希佩尔被这么一点,才恍然醒悟:“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但是这样的话……我们怎么接应呢?我们的驱逐舰水兵普遍也没什么枪,总不能抽船员去俘获吧?”
鲁路修立刻灵光一闪:“让我的警卫连去吧!快,用小艇过驳到一艘快速驱逐舰或是大型鱼雷艇上,然后靠过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放下舷梯接应的意思!”
鲁路修如今身份贵重,他走到哪里,鲁普雷希特公爵都希望他注意安全,所以要他一直把警卫连带在身边。这次上德弗林格号,反正船上也空,战斗航程也不远,就一并带上了。
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用上了。
希佩尔中将立刻觉得有道理,鲁路修的警卫连可是人人都装备冲锋枪的,在船上可比毛瑟G98或是莫辛纳甘厉害得多。
于是他立刻一边发无线电和灯光让要投降的敌舰不要做出危险举动、必须配合,一边喊来V43号和V191号两艘“驱逐舰”,同时从“德弗林格号”上放下救生小艇,让鲁路修的警卫连过驳到驱逐舰上,再靠向7公里外的敌舰。
本来他想用1艘驱逐舰搞定这事儿,但V43和V191是一型比较小的驱逐舰,只有800吨,要塞下200多个陆军士兵有点挤,就索性分成两批,有备无患。
先分一批少一点的,去尝试俘虏状态极差、威胁也比较小的“波尔塔瓦号”。
另一艘则待命,先接近“塞瓦斯托波尔号”,但一定要在小口径速射炮的精度射程以外,免得被敌人突然发难伤到。
如果“塞瓦斯托波尔号”也想明白了要投降,那就冲上去俘虏他。
警卫连出发前,鲁路修还关照自己的警卫连长克洛泽上尉:“小心一点,如果情况不对就赶紧撤,区区两艘战列舰,不俘虏直接击沉也可以的。
你跟了我一年了,其他人都飞黄腾达,你没什么指挥打仗的本事,做到警卫连长后就一直不动弹了,这次也算是捡个机会挣点功劳,将来也好有借口享受个营级待遇。”
克洛泽上尉立刻激动地敬礼:“鲁路修长官您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还会把‘塞瓦斯托波尔号’俘虏回来!”
随后这些人就过驳走了。
同时,鲁路修也没忘记一边让无线电室用短距通讯明码呼叫“塞瓦斯托波尔号”,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降对方。
鲁路修还临时起意,模仿自己当初私下里劝降黑海舰队被俘上将埃伯哈特的说辞、但去掉了一些不方便说的内容,用剩余部分劝降冯.埃森。
一旁的希佩尔不明情况,不知道鲁路修已经劝降过一次埃伯哈特上将,所以轻车熟路了。
所以看到鲁路修文不加点一气呵成、下笔成章倚案可待,希佩尔直接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原来人的反应可以这么快么?反间劝降的话语,可以不经过思考就跟泉水一样涌出来?太可怕了……幸好上帝站在了我们这边,哦不,是幸好我们站在了上帝这边。”
……
20分钟后,V43号驱逐舰载着一个全部装备MP15冲锋枪的警卫排,来到“波尔塔瓦号”附近。
“波尔塔瓦号”上的战斗还没结束,还有几十名沙皇卫队的负隅顽抗者,躲在舰桥里某些被装甲保护的舱室,朝外面开枪丢手榴弹。
包括舵室也被沙皇的人控制着,所以军舰只能把炮管都尽量抬起展示自己人畜无害,但却无法调节航向。
水兵们想要反抗,只能是让轮机舱的轮机兵降低主机出力,让船开得慢一些,再让锅炉舱的士兵降压。
V43靠上去时,打出灯光信号,船上果然有水兵愿意配合,还从舷侧放下好几道绳梯。
海上有些风浪,船也还在航行,船身起伏不定,很难靠近接舷。何况驱逐舰和战列舰的高度也相差太多了。
但V43号的水兵们非常英勇,他们提前在舷侧绑了好几层类似轮胎的缓冲物,硬是靠了上去。为了避免出意外,在确认敌舰没有敌意后,他们还把鱼雷管里的鱼雷提前射掉了。
“咣”地一声闷响,随后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V43号驱逐舰的舷侧肯定是被“波尔塔瓦号”撞凹进去了,但趁着这个当口,一批士兵还是奋勇爬上绳梯,死死抓紧了翻上甲板。
有了MP15冲锋枪和手榴弹的助攻,解决舱室内的敌人就容易多了。
没过多久,“波尔塔瓦号”上负隅顽抗的沙皇卫队就被全部击毙,船上的水兵都交出了近战武器,表示了投降的诚意,随后转舵向着西南方驶去。
德玛尼亚人给他们派出了领航员,让他们在监视下驶往柯尼斯堡接受维修。
PS:连续好多天1万2千字了。
可能写得不够紧凑,打磨得没太细,但也是更太快所致。这个月28天已经更了34万字了,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下个月更慢一点可能就梗多一点,感谢大家谅解。
第167章 劝降过两个舰队总司令的男人
“波尔塔瓦号”临阵倒戈、弃暗投明后不久。
“塞瓦斯托波尔号”上关于是否要投降的争执,也进入了白热化。
海面上的战局,已经变成三打一的局面了。30门黑洞洞的305毫米主炮,全都对着“塞瓦斯托波尔号”,敌人的航速也比它快好几节,这是无论如何跑不掉的。
何况敌人还有好几艘驱逐舰和轻巡已经逼了上来,虽然始终保持在7~8公里以外,不敢在局势明朗前靠得太近。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波尔塔瓦号”离奇的投降事件,让德玛尼亚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也让露沙水兵越来越动摇,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双方似乎都觉得投降很有前途,也很有操作性,都已经有同事先探路打过样了。
“塞瓦斯托波尔号”的司令塔里,沙皇卫队的一名旅长、安东.奥楚蔑洛夫准将,已经把手插在兜里、解锁了手枪的保险,隔着裤子布把枪口暗暗对着奥托维奇.冯.埃森海军上将。
冯.埃森上将当然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却毫无办法。最要命的是,电报接收机里还在源源不断传来鲁路修发送的明码劝降电报。
冯.埃森上将咽了一下口水,连忙安抚奥楚蔑洛夫准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