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鲁路修上校却是这么和他解释的:
“我没说海军的密码不安全,我只是觉得,万一特殊情况下,可以靠陆军电台隐藏舰队的行踪、避免交战前过早暴露位置呢?
如果在大海深处发报,不用说,任何监听者都能意识到这是一支舰队在发报。但这次作战的里加湾沿海地区,地形复杂,希乌马岛沿岸峡湾遍布、海陆交错。
如果你的舰队在靠近岛屿的时候,用陆军电台发报,就有可能骗过敌人监听者,让他们误以为是岸上的陆军在发报。而接收方如果当时也在近海航行,用陆军电台回电,也能暂时误导敌人,让增援的突然性加强到最大。”
鲁路修就用这么一套说辞,既不用跟舍尔派系的人说“海军密码有没有泄露”的问题,也更不可能让布列颠尼亚人警觉到。而同时又不着行迹地临时换用了第6集团军陆军密码,还顺便起到了舰队匿踪的效果。
连自己人都骗,还能一石三鸟,保密、反骗、匿踪。
鲁路修交代他的那套备用通讯系统,赫尔曼少将也一直没机会用,但现在终于有了。
舰队本就往南边打边走、都航行到希乌马岛岸边不远了,这点误差,以这个时代的远程无线电监听,听不出方向角破绽的。
于是他就立刻用陆军密码和设备发报,几分钟后鲁路修那边就收到了翻译出来了
而且说来也巧,这边刚开打的时候,希佩尔舰队是在希乌马岛的西南角海域、也就是希乌马岛和萨雷马岛之间的海峡口附近巡逻。
希佩尔还故意让希乌马岛西南海角的露沙残存陆军看到自己的位置,这样才好让露沙舰队警觉,不担心希佩尔距离战场太近、从而敢跟赫尔曼少将开打。
而赫尔曼少将和冯.埃森上将打起来后,希佩尔也第一时间掉头,贴着希乌马岛的海岸线绕行,前往战场增援。
此时,他们已经航行了快2个小时,距离战场再有50分钟就能赶到了当然,前提是敌人留在原地继续死战50分钟,别逃跑。
鲁路修就是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收到了电报,立刻拿给了希佩尔中将看。
“弗兰茨!冯.埃森好像要跑!他们在往南一路打到希乌马岛北岸时,‘莱茵兰号’和‘甘古特号’都撑不住了,冲滩坐沉了,赫尔曼少将要掉头再战、但冯.埃森好像趁着掉头的机会拉开了!”
希佩尔一把接过紧急译出来的电文,来回踱了好几步,然后想了一个招:
“让我军航速还行的无畏舰,全速掉头追上去!我知道他们追不上敌人24节的‘甘古特级’,但追慢速前无畏还是可以的,让‘拿骚级’咬住敌人的慢速舰,至少断敌一臂!至于剩下的‘甘古特级’,能削弱就削弱,削弱不了剩下的残局交给我!”
鲁路修立刻亲自把希佩尔的要求以最快速度译成密码,然后交给发报员立刻发出去。
发完之后,希佩尔才松了口气:“幸亏你想到了这招,我们就算战时联络变更策略,敌人也不会注意到,只当是我方占领希乌马岛海岸阵地的陆军在发报。”
鲁路修却很忙,暂时没空搭理希佩尔中将,又赶紧亲自起草了一份秘电。
希佩尔好奇:“怎么?你还有什么想法?”
鲁路修一边把秘电交给发报员,一边解释:“这是给岛上陆军机场的,原本我们是保持一定的波次派出战斗机和侦察机,确保全程相对制空。但敌人既然要跑了,就没必要留力考虑战力持续性的问题了。
现在把所有能派的飞机全部派出去,为‘拿骚级’舰队最后争取一波制空校射优势。然后就收回来加油维护,等我们赶到战场时,再集中放出下一波飞机。”
鲁路修要随舰,还要带陆军电台,当然不止刚才那一个原因。带上陆军电台,他还可以在舰队航线靠岸近的时候,随时假装是陆军微操航空队配合。
而敌人在协调海空配合时,肯定没有鲁路修这么丝丝入扣。
希佩尔见了,欣慰地叹息道:“虽然你不懂海战,但每次带你上舰,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随后,希佩尔就下令,让3艘“德弗林格级”战列巡洋舰的锅炉也都进入过载状态。
63000匹马力的额定功率,超压到最高72000马力,增加了足足七分之一的功率。
航速也从额定的27节,加速到28.5节,朝着理论航速24节的敌人疯狂追去。
此时此刻的冯.埃森上将,肯定也跑不出24节。
刚刚他和赫尔曼少将血战了一场,虽然只有“甘古特号”是坐沉了,其他3艘多少也会有些航速损失,尤其2号舰“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应该是减速最明显的,能有20节就不错了。
……
从当天早上9点整开始,此后的一个多小时,双方基本上就在追逃式的厮杀中度过。
希佩尔还没赶到战场,但赫尔曼少将在和冯.埃森的“甘古特级”们拉开距离的过程中,也彼此又轰中了对方七八炮。
尤其是最后几炮,因为距离远了,都是吊射命中。对于顶甲不强的露沙战舰,着实造成了相当的实质性伤害。
4号舰“波尔塔瓦号”的中部两座主炮塔,也出现了被吊顶攻顶报销的问题,中部甲板炸得一片稀烂。
“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则是在逃跑时被贯穿了两次船尾,导致尾部也进水了。
埋首问题虽然因此歪打正着解决了,船也不再倾斜。可船头船尾都进水,数千吨的进水量让这艘船进一步减速到17节。
冯.埃森带走的3艘船,理论上总火力为12座三联装主炮、一共36门。实际上2和4号舰都只能发挥一半火力了,总有效炮数也下降到了24门。
只有3号“塞瓦斯托波尔号”火力很完整,因为它是负责跟“莱茵兰号”对炮的,而“莱茵兰”早就被打残了,也就没人去对“塞瓦斯托波尔号”输出伤害。
冯.埃森的舰队连连受创的同时,露沙人最后阶段的炮弹主要打在了赫尔曼少将的4号舰“波森号”上,让这艘船也被打得火力大损,上层建筑炸得东倒西歪。但德系战舰优异的抗沉性,让它可以开回去慢慢修理。
9点25分,冯.埃森和赫尔曼的主力舰,终于彼此彻底拉开、脱离对方的最大射程。但赫尔曼少将的事情显然还没完。
他打不到冯.埃森后,立刻掉头去对付露沙人的前无畏舰。
之前,在前无畏舰群的彼此对战中,“腓特烈三世级”的3艘就跟对方的1艘“博罗季诺级”和2艘“保罗一世级”鏖战。
短暂的交战后,“腓特烈三世级”们就发现,己方的240毫米速射炮根本打不穿号称“最强前无畏”的“保罗一世级”的主装甲带。
在最初半小时的捉对对炮中,“腓特烈三世号”和“保落一世号”激烈对轰,“腓特烈三世号”几乎被打了个半死,被穿了好几个大洞,舷侧设施和副炮也大多打烂,只是运气好没伤到那4门240毫米速射炮。
而“腓特烈三世号”只是炸烂了敌舰前方的2座203毫米炮塔,算是稍稍削弱了其次要火力。
吃过亏后,英勇的德玛尼亚水兵们,在军官的随机应变指挥下,选择了3艘“腓特烈三世级”全部集火那艘“博罗季诺级”的“斯拉瓦号”因为这是德舰的240速射炮唯一能击穿的敌舰。
最终“腓特烈三世号”光荣战沉,“卡尔大公号”和“巴巴罗萨号”也都大残,
但总算把“斯拉瓦号”也打成了一坨废铁,同时“保罗一世号”也损失了过半数量的203副炮火力,只有“圣安德烈号”基本没挨打。
而这时候,随着无畏舰群那边战斗的结束,赫尔曼少将终于能带着2艘“拿骚级”过来,加入这些前无畏之间的厮杀,以收割战果了!
露沙人这边,几乎无损的“圣安德烈号”老远就看到敌人无畏舰过来助拳了,连忙选择不顾命令自行逃跑,让受伤的两名队友挡刀拖延时间。
已经变成废铁的“斯拉瓦号”当然逃不了,被280穿甲弹近距离穿了多枚后,终于沉底。
“保罗一世号”眼见自己跑不了了,只想着临死拖个垫背的,于是就在死前最后阶段盯着敌人伤势最重但还没沉的“卡尔大公号”疯狂补刀。
数枚305炮弹也把“卡尔大公”彻底炸废,这艘船虽然没有直接沉,但最终也被拖回去报废拆废铁了。
跟战沉唯一的区别就是船员基本上可以活着回去,把水兵损失压到最低。
“保罗一世号”在补刀的过程中,自己当然也被“拿骚号”和“威斯特法伦”号的280炮群穿得千疮百孔,最终在围殴下弹药库殉爆炸成两截沉了。
德玛尼亚和露沙双方各战沉了2艘前无畏舰,
但德玛尼亚战沉的是1901年服役的、设计时走了弯路的老船。
露沙人损失的是一艘1906年服役的中等偏上前无畏,和一艘1910年服役的“最强前无畏”,
算下来显然还是德玛尼亚人占了大便宜,而且他们还能打扫战场,其中一艘船的船员还不会溺水,能拖回去再沉。
经过“保罗一世”和“斯拉瓦”的耽搁,赫尔曼也没空再追露沙其他船了,全部“拿骚级”战舰的作战任务,至此全部结束。
……
赫尔曼少将这边刚刚打完,位于东北偏北30公里外的战场上,一场新的收尾决战,也终于要拉开序幕。
冯.埃森上将带着3艘受伤半残的“甘古特级”,还有回程路上遇到的3艘1888年造的老掉牙前无畏,正要撤回芬兰湾呢。
但他们最终还是没能跑掉,被带着3艘“德弗林格级”战列巡洋舰的希佩尔中将、以28.5节航速飞奔狂飙追上了。
冯.埃森上将还剩24门305炮,他的舰队里还有2艘船少了300名经验丰富的水兵、是开战前刚被枪毙的,虽然补上了沙皇卫队,可技战术水平和士气的低落,都是肉眼可见。
希佩尔也有24门305炮,质量也比露沙人的好,关键是他齐装满员,所有军舰都是全盛姿态。
第166章 阵前倒戈!弟兄们跟那些沙皇卫队拼了!
“完了!果然被希佩尔那个恶魔追上来了!”
看到希佩尔的舰队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时候,冯.埃森上将的内心不由自主就升起一股悲凉。自己已经尽量提防敌人的援军了,没想到还是跑得晚了一点。
他下意识望了望东北方,往那里再航行两小时,就是当年彼得大帝干掉瑞典舰队的汉科角。
但是自己还能带着属下,逃回那里吗?就算逃到了汉科角,想要缩回芬兰湾深处、缩到己方水雷阵的保护范围内,也还得再航行至少两个小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只能打了!
希佩尔追得非常急,28.5节的过载极速,让他很快撵上了冯.埃森舰队末尾的一艘1888年造的老式前无畏舰“罗斯季斯拉夫号”。
这船开得实在太慢了,而且只装了4门305毫米的35倍径老式短管炮,1886年定型的款式。
开炮频率跟“定远号/镇远号”一样慢,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3分钟才一炮。
希佩尔一边以极速追击,一边校射,空中还有充足的侦察机为他精确报点远近误差,15分钟后,当第一枚305毫米穿甲弹落在“罗斯季斯拉夫号”船舷上时,这条船立刻就被炸了个大洞,航速也随之锐减。
这些船的装甲倒也有305毫米厚,但那都是熟铁装甲,是连哈维钢都还没诞生时代的产物。
等效折算成哈维钢,至少要打个七折。折算成克虏伯钢,还得再打九折。所以其实就只等效180多毫米的德系无畏舰装甲。
首炮命中后短短5分钟,“罗斯季斯拉夫号”就被3艘战巡集火炸沉,全程没有取得任何反击战果。其主炮倒是累计发射了2轮炮弹、一共8枚,无一命中。
……
“太可怕了,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被虐杀。我要是露沙人,我要是指挥那两艘老式垃圾,这时候我肯定跑了。”
鲁路修躲在“德弗林格号”的司令塔里,通过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自言自语地和希佩尔中将如是说。
中将身边的其他参谋、副官,以及这艘船的舰长,对此也已经见怪不怪。他们都知道,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鲁路修上校,和自家中将向来都是以朋友论交的,什么出格的话都能说。
“你不是也很有军人荣誉感的么?这种话不像是你说出来的。”希佩尔还轻松地回侃了一句。
“这和有没有荣誉感没关系,这已经是单方面毫无价值地送死了。你以为敌国的水兵会有多高的荣誉感?哪怕明知必死都打到底?”
鲁路修随口调侃,他倒也不是看透了什么,只是出于对前世看过历史的感慨。
一战时,多少最后崩盘的君主制国家,都是从水兵开始乱的。威廉皇帝嘲笑巡洋舰炮轰沙皇的时候,可曾想到他自己也会被基尔港的水兵点燃反抗之火。
水兵比陆军理智太多了,也知道意志力对海战结果影响不大。陆战可以有更大的唯意志论发挥空间,海战不可以。
然而,或许也是鲁路修命好吧。原本他只是追忆感慨历史,但他刚感慨着感慨着,对面的露沙舰队就出现了异动。
剩下那两艘垃圾无比的1888年款前无畏舰里,其中有一艘,后来鲁路修才知道对方叫“十二使徒号”,居然在眼看德舰逼近过来时,直接离开了战列线,单独折往东南方逃亡了。
看航向,估计是回不了汉科角或是赫尔辛基,应该是去南岸的爱沙尼亚塔林一带海岸。
而希佩尔的“德弗林格级”3舰原本也不是想追它,只是顺着露沙舰队的战列线从斜后方往前追。当时追的第一目标是它身后的“格奥尔基号”,要等“格奥尔基号”被击杀后,才轮得到“十二使徒号”。
但谁让这种“挨个枪毙”的战争形态、能够给人以高度确定性的预期呢。
“格奥尔基号”还没死,它在战友眼中已经是期货死人了。所以“十二使徒号”连忙预判了这一切,趁着敌人即将浪费时间杀它战友的时候,赶紧先跑。
等战友死了再跑就来不及了!
“十二使徒号”上,或许也发生过一些争执、一些内斗火并,毕竟船上有忠于沙皇的沙皇卫队,但已经没人知道了。
眼看着“十二使徒号”出列单逃,“德弗林格号”上的望手立刻汇报了情况,舰长也请示希佩尔中将:“司令,请问要不要分兵追击那艘船?”
希佩尔一抬手:“没必要,别分散兵力影响到追杀敌人的无畏舰。那些小垃圾跑了就跑了好了,多少也让我们击杀无畏舰时少点分摊火力的干扰者。”
说罢,希佩尔流露出疑似疑惑又敬畏的眼神,向鲁路修诚恳地说道:“难道、刚才的事情,也在你预料之中?”
“不不不,我可不是神棍。我只是读史比较多,所以感慨一下、以古鉴今。”
鲁路修连忙表示他只是通过历史揣摩人性的一般规律,想当然耳。
希佩尔不置可否地长叹:“那我也得多读点历史书了,早就听说,你熟读东方几千年的历史书还有兵法,没想到那些东西里面能发掘出这么多……随机应变、洞悉人心的东西。”
就在二人闲聊的几分钟里,“德弗林格级”3舰的主炮也已经瞄向了“格奥尔基号”,随后开炮。
第一轮,炮弹落点至少在800米外,但一分钟后就校准到300多米,误差急剧地缩小着。
而当“德弗林格号”打出第三轮炮弹,其中一枚落点距离敌舰不足50米,已经形成近失弹时,他们很快看到,那艘“格奥尔基号”的主桅杆上,居然升起了巨幅的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