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项目还挺成功,现在前线的突击部队,已经可以精确呼叫后方炮火支援了,对伊普尔的胜利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鲁路修不着行迹地展现了一下自己之前的“军工立项指导事迹”,让古斯塔夫也愈发肃然起敬。
居然还是个战绩可查的!难怪上面那么信任他。
话说到这份上,古斯塔夫也不再有丝毫藏着掖着的,他从桌上抽过一份图纸,往那儿一摊:
“其实,你们想要的纯电俯仰和扬弹方案,我们原先就做过类似的尝试。10月中旬的时候,当时安特卫普战役刚结束,总参就跟我们提过一次需求,原本是计划将来攻下敦刻尔克和加莱后,能够隔着海峡炮击到多佛,以便威慑布列颠尼亚人的本土,让他们恐惧、愿意和谈。
当时,我们手头就有4门原本计划给巴里亚号战列舰用的380毫米45倍径主炮,但是战列舰的建造延期了,暂时没用上,我们就临时挪用来做测试。
在战列舰上使用时,这门炮最大仰角只有20度,因为再大的话,炮塔会过高、被弹面积过大,也影响双层炮塔背负式布置。理论最大射程也被限制到了只剩27公里。
所以为了打到海峡对面,我们在移植到列车炮上时,彻底放开了最大仰角限制,在火车上,这门炮可以抬到45至50度角,最大射程可以达到46公里,已经可以从加莱港打到海峡对岸的多佛港了。
但代价是射速急剧降低在战列舰上,1分钟可以开2炮,到了列车上,5分钟才能开1炮,慢了整整十倍。主要瓶颈其实还不在扬弹机,而是炮管俯仰机。
列车上主炮没法在大倾角下装填弹药,打完一炮必须重新放平,至少是基本放平。每次把炮管降下来再抬回原射角,就要3分半钟,再微调校准一下,就4~5分钟了。
所以我们一开始才用了人力滑轮组的扬弹机,因为扬弹环节靠电动加速根本没有意义,瓶颈卡在俯仰环节了。”
第58章 很难让人不崇拜
古斯塔夫详细解释了他们一开始为什么会选用省力滑轮组吊运炮弹,而非电动机
这并不是偷工减料,实在是炮管升降太慢,导致其他并行的环节加快了也没用。
其他活先干完了,也得眼巴巴地干等着,等炮管慢吞吞放平,才能操作后续环节。
但现在鲁路修提出了新的场景,新的需求,这些问题就值得商榷了。
鲁路修斟酌了一会儿后,点评道:“你们之前已经有所准备,那倒是不错,省了很多前期工作。只不过现在情况和需求有变,我们要的不再是跨海峡炮击对面的城市。而是灵活部署、近岸阻止敌方战舰的炮击。
所以,大仰角功能倒是可以省略了,俯仰机也可以极大简化。我们仍然只需要和战列舰上一样,最大仰角20度左右就行。射程指标也可以极大放宽,从46公里缩回30公里以内就行。
这种情况下,你们能不能造出‘可以不用把炮管放平回水平角度、直接在10度或者20度仰角下就装弹’的装填机?因为如果能省掉放平炮管、再重新扬起炮管这个最费时的环节,射速就能极大提升了。而扬弹环节加入电动卷扬机的话,也能比人力滑轮组快得多。”
鲁路修一边说,一边还在草图上用铅笔写写画画,作些示意。
饶是古斯塔夫非常专精本业,也不由看得心驰神往。
且不论这位上尉的细节设计能力如何,至少他对技术方向的指导是非常精准、远见的。
他能轻易看出问题的瓶颈症结所在,然后尽量利用手头现成的资源,围绕着短板弥补。
这种技术项目统筹能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古斯塔夫稍稍评估了一下,又神色肃然地拿起电话请来专业的项目经理、核心工程师,大家一起讨论了一番,才得出一个结论:
“鲁路修上尉,您的意见确实有可能做到,也能让开火速度提升数倍!不过这么做也有一些难点需要解决,还有一些不可避免的代价。”
鲁路修:“先说代价吧,我想应该都能接受。”
被喊来的技术负责人便一条条列举:“舰炮的身管寿命一般在200~300发,然后就会炮膛烧蚀精度下降。改为列车炮后,原本射速下降,炮管冷却环境变好,可以精度射800炮。现在重新提速了,寿命会再次缩短回300发……”
鲁路修:“这些都无所谓,这都是成本问题,相比于战果和胜利,钱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不就是加钱多买耗材么,军方愿意掏的。
克虏伯的人又提了几个点,要加些东西,比如“20度仰角装弹”需要专门的坡度滑轨,还要可折叠以便开炮前挪走。
这些也都能解决,加钱就好了。
讨论到最后,只剩下极个别卡点主要是填弹的最后一步,炮弹都已经在滑轨上放好了,本该由一群炮兵用人力举着推弹杆,把炮弹平推进炮膛。
但现在改成了坡度装填,炮弹要斜向上20度推,足足800公斤重的炮弹,靠人力斜向上推就非常困难了,多个人合力都容易出现意外。而且因为是斜向上推,滑轨上都不敢上太滑的润滑油,要确保一定的摩擦力。
这问题说难也不难,但之前没遇到过,也就没解决过。
而鲁路修只是看了一眼,就想起前世在哔站看到的密苏里战列舰主炮装填视频,到了二战时,这些巨炮的装填,连最后一步“推弹”,也都是靠电动机完成的。
“那你们就再加一台电机呗,推进炮膛的那一步,也弄一台专业的电机。扬弹机把炮弹吊运到位的时候,直接放在推弹机的挡板上,推弹机再往里推。”
鲁路修只是把前世看到过的画面用语言描述出来,显得很是轻描淡写。
但仅仅是这么一句提醒,就让克虏伯的工程师打开了思路。
确实,已经专门用三节火车来服务一门大炮了,让一旁的电机车多拖一些动力负载似乎也没什么。
扬弹机,推弹机,两部电机搞定。
“这个建议实在是太好了,我们会按照这个思路去做的。这样的话,我们能保证把开炮频率再提升至少一倍!原本45度仰角的大炮,5分钟才能开一炮,降低到20度后,2~3分钟就能开一炮。再加上固定仰角推弹,1分半以内就能开一炮!”
克虏伯工程团队简单评估后,认为新的方案射速可以从战列舰主炮的一成提高到四成,就是牺牲了不少射程,外加会增加一节车皮。
虽然和舰炮比射速还是有明显差距,但已经很不错了。在陆地上,非固定式的巨炮,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前无古人。
军方和克虏伯就这样敲定了最终需求和技术路线,后续就是让克虏伯的人卖力干活了。
同时,因为克虏伯从10月份开始,已经在鼓捣那些380舰炮的挪用改装事宜,现在无非是临时调整用途和方案。有了这些准备工作铺垫,整个项目周期还能再缩短。
克虏伯承诺在一个月之内,就拿出4门380毫米新式列车炮。
如果能再给点时间,他们还能把之前库存的一些280毫米老式战列舰的库存管子也加工成列车炮,只要造火车头和电动机的配套企业也能给力一点。
对此,已经全权负责此项目协调的鲁路修,自然是义不容辞。
他当天就电话联络了西门子,次日又飞过去当面协调。
西门子那边也非常配合,听说之前的“便携式无线电台”在前线发挥了大作用,得到了鲁普雷希特公爵的赞赏,后续还会大批追加订单,西门子方面对于这次的合作,也愈发有信心,很舍得投入资源。
整个事儿,鲁路修居中协调忙活了足足三五天,才算是把整个局给攒了下来,还认识了不少人脉,结交混了不少脸熟。
期间各种礼尚往来自然也是免不了的,好在鲁普雷希特公爵在他回来之前就批了五十万马克预算,鲁路修也没有失礼,各种该结交的人脉,都正常礼遇了一番
他倒不需要巴结什么人,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那么复杂的项目,为了确保进度顺利,不是只跟大老板打好关系就行的,还要确保下面的项目负责人、技术负责人不暗中怠工。
所以鲁路修前前后后,也自掏腰包花了几万马克出去。还有一部分,是用他自己之前在巴约勒之战中、缴获的布国第3军的军需物资去送礼的。
因为战争导致的海贸封锁,如今法兰绒和布格兰花呢的制品,在德玛尼亚国内都已经是紧俏货,很多工程师、商人的家眷,也买不到进口面料做衣服。
鲁路修能拿出缴获品送礼,几天下来就让克虏伯和西门子不少中层负责人和相关技术骨干,都对他颇有好感。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鲁路修也没忘趁着这次抽空回国,把之前缴获的剩余布军物资给卖了。那些法兰绒和花呢制品,除了送礼的以外,还有六七节车皮的分量。全部卖掉之后,总货值也有近两百万马克了。
再加上之前卖雪茄咖啡巧克力那些嗜好品的80万,公爵奖励的50万马克经费,再加上这次的,刨除掉花出去的部分,还有给战友们的慰问金。鲁路修算了一下,他自己总共剩下近300万马克。
……
把列车炮相关事宜处理得差不多后,鲁路修也差不多该告辞离开克虏伯了。
短短几天的相处,古斯塔夫.克虏伯对他的印象已经非常不错,觉得他对未来军工发展趋势的眼光,绝对超过了帝国参谋部内大多数军官。
鲁路修一行要走的那天,古斯塔夫甚至还抽时间,请鲁路修和博克去他家里家宴了一次,并且让鲁路修见了他的妻儿。
古斯塔夫的妻子贝莎.克虏伯,比他年轻15岁。开战之初,帝国用来轰烂比利金人列日要塞的420毫米“大贝莎”臼炮,就是用这位贝莎夫人的名字命名的。
其实贝莎才是克虏伯家族的第三代正统血脉传人,而古斯塔夫只是以职业经理人身份加入克虏伯家族的“赘婿”,是婚后跟随妻子姓的。
贝莎夫人才30岁,所以两人的长子阿尔弗雷德.克虏伯也只是个10岁小孩。
短暂的相处后,鲁路修就发现,阿尔弗雷德小朋友是个非常尚武的人。
于是他就给对方绘声绘色讲了很多前线见闻事迹、惊险战例。阿尔弗雷德小朋友听完后,就成了鲁路修叔叔的狂热崇拜者,挡都挡不住。
尤其是在他听完鲁路修叔叔如何当机立断、英明果决,靠着最开始一个连的部队,阻挡友军被大洪水淹死、拉到一个团、顶住敌人几个师突围并最终全歼。
小孩子哪听过这么惊心动魄的血战事迹,尤其这还是真的,鲁路修还能给他看自己因为那场战役拿到的勋章,还能指着自己受伤变红的左眼珠子告诉他,就是在那场战役中被敌人的催泪瓦斯熏红的。
最后鲁路修告辞时,阿尔弗雷德小朋友还私下里找机会跟他说:“鲁路修叔叔,以后还有什么关于大炮的奇思妙想,你不方便直接找我父亲的,可以先和我说说,我帮你转达。”
鲁路修摸摸他的头发:“谢谢,有的,会有麻烦你的时候的。”
家宴的第二天一早,鲁路修就坐上火车,又绕路去了一下DWM公司,解决了一些这几天前线友军刚遇到的小问题,然后就准备回部队了。
第59章 三倍射程的火焰喷射器,轻松肃清斯滕福德城
鲁路修离开前线回后方那天,是1914年的圣诞节。等他处理完克虏伯、西门子等项目协调工作,已经是1915年的元旦了。
所以元旦那天临走时,古斯塔夫才请他去家里家宴了一场。
不知不觉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第二年了。
虽然第一年是从10月25号开始的,满打满算才两个月零八天。
1月2日一早,鲁路修便坐火车离开了杜塞尔多夫。
他本该立刻回到前线,但实际上却不得不在途径亚琛时额外滞留三天,再去DWM公司临时接洽一些业务因为就在他12月26日离开前线后的几天里,前线友军在进攻斯滕福德城和凯默尔山155高地时,又遭遇了一些新的困难。
而司令鲁普雷希特公爵现在已经习惯了信任鲁路修这位“奇迹男孩”,所以一遇到问题就想到请教他,这几天里不断给他打电话。
鲁路修也见缝插针地抽时间想了些物美价廉的应急招数,然后在DWM公司的亚琛工厂花了三天时间,为布列颠尼亚人准备了两件小礼物。
至于具体的准备过程,就没什么好赘述的了,因为这些小礼物的技术难度都不大。
……
1月5日,伊普尔突出部前线。
鲁路修在两度耽误之后,终于回到了前线。他还提前让人送信,告诉司令自己带回了给敌人的“惊喜”。
公爵很是期待,便亲自到里尔火车站接站。
火车刚停稳,公爵的司机就打开车门,招手示意鲁路修上车。
鲁路修快步跑过去,本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但公爵却拍了拍旁边的坐垫,示意跟他一起坐后排。
鲁路修知道这是为了谈事方便,也就没再矫情,坦然坐了后排。
“你回后方这几天,对斯滕福德和凯默尔山的强攻,一直不是很顺利,双方始终在绞肉消耗。虽然我军的伤亡还行,交换比也不难看,但战略目标始终没能夺取。”
公爵完全没跟他客套,开门见山说了眼下的困境。
鲁路修:“斯滕福德的情况如何了?”
公爵:“那毕竟是一座城市,不是小镇,是铁路分叉的小枢纽,防御力量还是很强的。我军的重炮反复轰击后,已经把大部分适合藏敌人的建筑炸塌了。但黑格那家伙应该也是下了狠劲儿,不断从西边派援军进城跟我们打消耗战。
很多已经轰塌了的建筑废墟里,还藏着敌人的零散士兵。应该是黑格把布第1军的精锐都拉上来了,士气比之前遇到的坎拿大人和阿三高得多,能反复与我军拉锯。
我军前天刚把霰弹枪发下去了,跟敌人打巷战,还把一部分突击营的冲锋枪换给了攻城部队用,杀伤交换比倒是又改善了不少,但始终搜杀不尽那些老鼠。”
鲁路修点头,也没觉得太意外。
1914年底的布军老兵,战斗意志还是很可以的。当时还有很多军事贵族担任基层军官,身先士卒。要等这批追求荣誉感的贵族军官死得差不多了,后期的布国陆军才渐渐开始士气低落,容易退却。
而且这些情况,公爵之前在电话里也大致概述过了。
鲁路修理顺头绪后,继续追问:“我前天在电话里建议您上喷火兵肃清城市战废墟,效果怎么样?”
公爵也直言不讳:“稍微试了一下,喷火器最大的问题就是射程实在太近,也就跟消防水龙差不多远。
关键便携式的喷射器还提供不了消防栓那么高的水压,喷十米就落地了。想隔着街喷对面的房子都喷不到,还容易误伤喷火手本人。”
鲁路修点点头:“果然还是射程的问题,幸好我这次顺道去了DWM,弄了一批新的喷具和燃料,到时候看效果就是了。”
公爵不由愕然:“这么快?你回程的路上,不就是绕路去亚琛转悠了两天么?”
“两天已经够了。”鲁路修拍着胸脯,指了指他乘坐的那辆火车、最后面挂的几节货车车皮,示意公爵尽管放心。
公爵虽然还有些不敢相信,但也乐得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