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帝国有关部门会确保:哪怕法本化学不申请专利,或是申请后每次即将临届公开期就撤回重申一次,帝国也能靠行政权力让境内只有法本一家可以生产磺胺,其他公司生产都属于违法。
而且帝国还会尽量在情报领域,确保磺胺的后续应用方法保密尽可能长的时间您应该知道,在战时申请专利,本身并没有多大帮助,因为申请专利意味着公开技术细节,外国人学走之后,他们可不会跟你讲法律,到时候只会随便仿制。
所以,您需要帝国的‘独家法外授权’,用国家机器确保磺胺这种化合物的生产方法和用途,都能以独家技术秘密的形式,保密尽可能久的时间。这种独家的国家保护可不容易,需要很多关系和打点,贵公司要是再吃独食吃相太难看,恐怕将来也会遭到反噬。”
鲁路修先把战争时期法律保护的局限性跟对方点明,提醒对方这事儿水很深,需要协调的资源很多,不可能让他只算经济账的,该身段放软见好就收,那就得见好就收。
哈伯这才稍稍有些意动,这些大话他也不是不懂,只是一开始下意识不愿往最坏的情况想。
战争年代,很多事情必须搞特殊化,如果最终生产出来的东西确实有独门效果、被军方重视的话。
哈伯刚才觉得对方危言耸听,不过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磺胺未来究竟能有多大效用。
“那说说你的具体设想吧。”哈伯终于抛出了第一根橄榄枝。
鲁路修连忙趁热打铁:“我这里有一份方案,是已经与巴登大公、鲁普雷希特王储都商量过的,只是最后的分配比例和出资模式,还有些细节要最终敲定。
按这个方案,法本化学在开生产线量产磺胺后,可以就原料药的生产成本核算出一个基础价。而新成立的这家公司,愿意以法本基础价的300%,向法本采购全部产量,法本化学也不许向其他客户销售磺胺了,等于是200%利润的包销,毛利率66.7%。”
1马克生产成本的药,下游公司给3马克采购,法本不用担心销售,只管埋头生产就是了。
不过这个价码显然不能让哈伯满意。搞过化学制药的都知道,后世原料药到最后零售药价,一般加价二三十倍都是很常见的,因为化学合成的成本实在太低了。
如果按化学制造成本算,后世一片阿司匹林、布洛芬都只需要两三分钱成本,但药店至少卖六七毛,那就是三十多倍了。
当然包装零售也有成本,真正留给原料药生产商的毛利,一般也就三成(如果没有专利保护、充分竞争的仿制药)
但不管怎么说,综合核算下来,作为独门的原料药,才给制造成本200%的溢价,哈伯这样的大牛肯定是不干的。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双方答应原料药售价再翻一倍,按照600%核算制造成本出售,给化工厂留500%制造成本的利润,毛利率83.3%。
而新成立的那家公司,拿到原料药后,其实还需要二次加工。原料药只是粉剂或液体状态,还不能直接吃,一般传统做法是直接加骨料压成片剂,或者裹个糖衣。
胶囊的技术,在20世纪初,其实也已经在大洋彼岸的丑国研发出来了,但是还没过专利保护期。
不过战争年代嘛,这些都不重要了,而且德玛尼亚科学家也可以在丑国胶囊的基础上再改良优化、技术规避。
鲁路修的意思是这样的:“根据我之前别的渠道做的一些初步试验,磺胺的肝肾代谢毒性太大了,直接压成片剂吃下去,有较小概率肝功能衰竭、较大概率肾功能衰竭。
所以我们需要一定的‘缓释技术’,把药物加到其他诸如蜂蜡或是别的什么辅料里面,最外面的胶囊包材也要优化,让药在胃里不至于被彻底消化,最好进入肠道后再慢慢释放,这样才能避免毒性峰值,不给肝肾太大压力。
这些技术,都是你们法本化学目前都还没掌握的,但我很慷慨,愿意提供给你们这个实验思路。我希望由我,以及巴里亚、巴登王室出资,建立新的成品药工厂,并负责研发‘缓释技术’,法本化学可以抽调一些工程师和研究人员,来新公司负责相关技术的具体实验落地,以技术入股。而且我说了,后续的临床试验一路绿灯特批,也都需要巴登大公的人放行,你们肯定是不亏的。”
哈伯听鲁路修说到细节处,发现他还懂点化学原理,至少思路层面很超前,也不由再高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协调各方的能力确实不错。
法本化学虽然可以费尽心机绕过他,自己去想办法搞,也或许能得到更多利润……但何必呢?你另外找人,人家都没有准备,脑子里没方案,还要再剽窃、复盘,在战争年代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那还不如找现成的。
人家还有后台关系,真偷了人家的思路另起炉灶得罪了人,这买卖就不用做了。
一番谈判后,最终方案是这样的:
新的成品药公司,总股本作价400万马克,将来负责以600%制造成本价问法本采购原料药、产出缓释成品药。
鲁路修个人出资220万马克,占股55%。巴登王室和巴里亚王室都出资40万马克,占股10%,这样一共就是300万马克,算是这家新公司的现金出资。将来还有什么关系需要协调的,鲁路修会负责从他那55%里面去想办法搞定。
法本化学可以派家族的职业经理人过来,管理日常研发生产,但在重大决策上,必须服从鲁路修及其背后的国家机器决策。
而法本化学提供一批研发人员和实验设备,立刻开始“缓释药”的研发,并且把丑国人前几年弄出来的胶囊技术也再改良改良。这一部分实验设备和技术力量,作价100万马克,投入新公司,占股25%。
至于新公司生产经营所需的厂房设备和其他硬件,也可以用前面那300万马克的现金出资,问法本化学的母公司买。反正这些化工集团本来相关设备就很齐全,甚至有多出来的。
原本历史上,磺胺被投入实用,是先靠1932年发明出“百浪多息”这种“在肠胃里会自然反应释放出磺胺的前药”。
而现代“缓释胶囊技术”,反而要到1950年才出现,用缓释胶囊来解决“尚未研发出百浪多息”的瓶颈,反而是不太现实的。因为现代缓释胶囊要用到很多高分子材料作为缓释骨料。
而1915年根本没有相关的塑料或是高分子材料技术。
不过如今鲁路修也可以想办法搞点猴版的替代品,
反正“缓释”的第一步思路就是为了让药在胃里别被胃酸彻底溶了,最好撑到肠子里再溶,所以把胶囊加厚一点是可以做到的。
进了肠子之后,胶囊已经溶完了,还希望里面的药慢慢释出,这时候就要找一些能把药粉混在其中的、消化慢的东西。没有高分子材料时,可以考虑蜂蜡加上一些别的东西,总之就是混合在一起制造成硬质药膏、最好在肠子里花上好几个小时才溶完,这样药粉也能慢慢被吸收,别一下子肝肾代谢压力过猛。
具体细节反正还得慢慢研究试验。
而这一细节,也是鲁路修将来确保技术壁垒的关键将来哪怕打仗一两年后,敌人也发现德军用了磺胺药救伤员,然后他们也去制造磺胺。
但只要他们没有缓释药的思路,直接吃下去几分钟就吸收完了,那敌人的伤兵多半也会肝肾衰竭的。
磺胺本身是容易被化验出来的,但缓释的那些杂七杂八天然辅料,就不容易被化验出来了。
当然,用天然生物制品的辅料,相比于纯净的高分子缓释骨料,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最后的成品药保质期会很不稳定但这在战争年代也影响不大,打仗的时候伤员那么多,磺胺生产多少吃多少。根本不存在储存好几年、囤到变质的情况。
……
前前后后花了一周的时间,处理法本化学的磺胺药工厂筹建事宜,还拿到了第一批原料药用于并行先做动物实验。
这段时间里,阿迪达斯的降落伞和伞兵专用武装带也在马不停蹄生产,并且产出一批就送到亚琛训练基地,供伞兵们训练使用。
眼看距离伞兵攻势准备完成,也就只剩不到一周时间了,
鲁路修觉得法兰克福这边已经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了,他这才踏上归途,准备回前线组织奇袭大局。
回程时他选的路线,和来时又不一样。来的时候他直接从阿尔芒蒂耶尔直奔法兰克福,回去则要到安特卫普转一转。
之所以去安特卫普,当然是因为巴里亚系的海军中将希佩尔,以及他的几艘战巡,就在安特卫普港。
鲁路修打仗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既然都布局布到“海陆协力截杀”的份上了,只让岸防炮台和列车炮出力肯定不合适。
真正能给敌人“海路撤退”这个后手釜底抽薪的,还得是德玛尼亚的舰队!
舰队才能完成真正的补刀和绝杀,而岸防炮和列车炮受限于作战范围,都只能是用来削弱敌人的海上增援。
所以回前线开打前的最后一站,必须是找希佩尔商量一下海陆军如何配合。
两个月前,奥斯坦德海战后,希佩尔当时“诈伤示弱”,躲进安特卫普,对外只说“四艘战巡都在炮战中被贝蒂重创了,撤到安特卫普难以修理”,还故意发假电报给海军部让他们想办法扩建安特卫普的造船厂、提供大修能力。实则是为了让布列颠尼亚人截获这些电文并破译,以迷惑他们。
而且后来,希佩尔的演技也确实够精湛够配合,既然要装“重伤不起”,他从11月上旬开始,一直到如今2月上旬,整整三个月真就没挪窝,没有任何作战尝试举动,哪怕之前有点机会捞些小便宜,他也故意不捞,就为了憋一波大的。
如今,这三个月的示弱装伤蛰伏,终于要到收利息的时候了!
2月8日当天,鲁路修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安特卫普,随后直奔希佩尔的战巡分舰队临时司令部。
希佩尔中将已经等了他很久,鲁路修一进门,希佩尔就对这个每每能带给他功劳的忘年交很是热情。
“你终于来了!”
第69章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有精神病的
“两个多月没见,又升少校了?这么年轻有为的少校,真是前途无量……”
希佩尔一见到鲁路修,就毫不见外地表示了羡慕。
鲁路修也当仁不让地表示:“要是这次战役的最终结果足够好,那我至少是中校了我离开前线之前,鲁普雷希特公爵殿下亲口向我承诺的。倒是您,哪怕这次协助陆军再建功勋,应该也没那么快到上将,打完后肯定还是中将。”
希佩尔一愣,随后大笑:“那是自然,校官和将军的晋升难度能一样么。能让我的中将晋升被同僚认可、大家都心服口服,就够了,再次晋升什么的,如今可不敢想。”
套用一句玄幻术语,去年立了大功后刚刚升上来的希佩尔,现在还只是“初晋中将”。
但这次鲁路修要是再能帮他立个大功,虽然还是不至于直接晋升,但估计能到“中将大圆满”、“半步上将”。
大家有过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经历,这次鲁路修再想抛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计划,希佩尔也会容易接受得多。
正式开口之前,鲁路修下意识左右观察一眼,确认没有任何幕僚在场、法不传六耳,他这才单刀直入先把陆军的情况介绍了:
“目前敦刻尔克港和伊普尔城都还没有被帝国攻克,而且攻坚战已经拖了快二十天了。
之前布军因为我军的快速推进而惶恐想撤,现在估计士气又平复得差不多了。
说不定他们还会骄傲起来、觉得等天气暖和一点、大地解冻重归泥泞,就能彻底稳住局势了……”
希佩尔静静地听鲁路修同步陆军那边的情况,确认他讲完之后,才开口接话:“那么,实际情况呢?你肯定又安排了什么后招吧?”
鲁路修得意一笑:“果然瞒不过您,没错,虽然正面强攻还未果,但我有把握,只要我的新战术出手,敦刻尔克港必破!到时候,敌人就要为之前的轻敌付出代价。他们肯定会惊慌失措,试图通过德潘讷、尼奥波特等中小型海滨城镇的码头撤走部队。
而我已经安排了一些重火力,包括列车炮,以及尝试夺取一些法兰克人的岸防炮要塞,到时候反手就能用来削弱敌人接应陆军撤退的海军!但是,列车炮和岸防炮终究攻击范围有限,他们最多削弱敌舰,很难真正击沉敌人的主力舰
如今的战列舰,不是三五发最大口径重炮就能击沉或彻底打残的。短时间内最多将其击伤、战力航速下降,然后敌人就会立刻后撤拉开距离。而列车炮和岸防炮不能追下海,敌舰只要离开岸基火力射程就能安全撤退了。
真正要想取得决定性战果,还是需要你们海军的配合!海军才是最后追杀补刀的角色!只是,不知道将军现在能拿出多少实力,跟我们一起赌这一把了。
另外,将军之前一直连海军部也瞒着,叫苦叫了三个月,让海军部拨设备扩建安特卫普造船厂,好修复您那些‘受重创’的战舰,现在要是突然又能用了,得想好一个妥善的解释。”
听鲁路修终于把计划和盘托出,希佩尔中将眼中不由自主闪过几丝凌厉之色,还有炽烈的立功报国渴望。
追击补刀可是美差啊!友军都帮你把敌人打残了,让你补刀捡人头,这种事情要是还不上,简直是天予弗取了!
多大的风险都得冒!而且绝对值得这么干!
希佩尔当即也不废话:“我的4艘战巡,三个月前其实没受多大伤,都只是分别被戴维贝蒂的战巡击中了一到两炮而已,其实都不用进船坞,直接露天停着就修复了。
我只是假装伤重到非进干船坞维修不可,示弱呢。所以现在随时可以满战力拉出去!
至于到时候情报方面是否会穿帮,我觉得问题也不大,一来这三个月里,我确实有打报告在请求海军部扩建安特卫普附近的造船厂,以便修复战列舰。而海军部的人也真就答应了。
他们还考察了一下,发现安特卫普原先的造船厂不太行,那里的港口虽然是比利金最大的,但毕竟是商港,而且船来船往,原先并没有特大船坞。
最后海军部决定,修复泽布吕赫的军港和海军造船厂,那里虽然更靠近前线,但毕竟原本就有布列颠尼亚人在比利金投资的专业大型船坞。如今三个月下来,泽布吕赫的船坞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还添置了一些设施。
反正具体的修复进度,布列颠尼亚人又刺探不到,我们也没在电报里聊这些。到时候在进度上打一点马虎眼,就说‘泽布吕赫船厂修复扩建工作保密得好,实际进度较快,所以帮我修了重创的战巡’,也能够解释得过去。
还有,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完全可以假装‘带病出征’嘛。到时候就说,战况实在激烈,眼看陆军创造了那么好的条件,我的战巡虽然没完全修复,但我个人莽撞无畏,不舍得放弃战机,哪怕开着半残的军舰也要誓死出击!
到时候一交战,双方肯定互有损伤,打完这一仗,我的战巡们多多少少又会重新中几炮,到时候谁说得清是‘旧伤未愈’还是‘又添新伤’?”
鲁路修听希佩尔说得这么笃定,也是反过来刮目相看起来。
这家伙,也是被自己带得越来越阴了呀!自从知道己方可以用“海军电报密码被破译”的事情反向诈骗敌人后,希佩尔的脑子越来越灵活,都会自己抢答做局了!
这些理由好啊!而且关键是并非完全捕风捉影,那都是有实打实的证据的!
只是证据的力度多多少少有些春秋笔法、模棱两可。
新伤旧伤,打完是验不出来的。
而泽布吕赫造船厂的修复,这事儿原本历史上并没有做,一来是德玛尼亚军方觉得没必要砸这个资源,他们没有在比利金沿海大修最大型战舰的需要。
战争期间德玛尼亚因为钢铁被陆军占用,海军自己的造船厂产能都吃不饱,还去修复占领区的别国船厂作甚?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原本历史上,德玛尼亚军打伊普尔战役打得比现在更差,比利金境内的布军占领区面积也更大,所以泽布吕赫太过靠近前线。海军部也怕修复了船厂后,又被敌人偷袭或者远程炮击,没必要在那么前沿的位置搞船厂。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希佩尔长期在安特卫普附近活动,拉扯敌人,他又上报军舰“重伤”了。海军部为了修复他的船,只能再开个新坑。好在泽布吕赫的船厂本来基础也不错,其实修复成本并不高。
同时,陆军在比利金人最后那点国土上,也打得比历史同期更好。现在泽布吕赫已经很安全了,不会被敌人反推,也就不用怕在这里的投资将来化为泡影。
修好船厂后,就等于是把布列颠尼亚人战前给比利金人搞的造船产能,变成德玛尼亚自己的了。
白白多占了一个低地小国的造船产能,也是一桩美事德玛尼亚自己国内,拥有至少5座泽布吕赫造船厂级别的大型船坞,甚至更大一些,但凭白多了一座,好歹也相当于该国大型战舰造船产能提升了两成。原本同时开工5艘现在就能同时开工6艘。
至于德玛尼亚造船业钢材和其他资源不足、被海军挤占的问题,鲁路修觉得将来他有别的办法解决。
这一世将来要确保逼和布列颠尼亚和丑国,一支比历史同期更强大的海军是必须的。
如果海军注定打不过敌人,对敌人的威慑力度就不够了。
所以,这次的计划,无论从情报欺骗的角度来说,还是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说,都是很合算的。至少不用担心“希佩尔突然带伤出战会让敌人怀疑”的问题了。
将来,希佩尔“抗命独走的战争疯子”形象,也会在敌国海军圈子里更加深入人心。
这家伙不但敢反抗海军部的命令、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