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李云龙跟丁伟抢炮
在这时。丁伟缓缓放下了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长长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将肺里那股灼热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混合的气息压下去。
“一炮定乾坤…”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有解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个16团老团长的脚步，他恐怕永远都无法赶得上了。
他猛地转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扫过身后同样被那惊天一炮震得有些发懵的营连长们。
“都愣着干什么？！”
丁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战场指挥员特有的铁血和决断，“鬼子指挥中枢被端了！残敌胆已寒！正是总攻的绝佳时机！”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一营长林志强那张写满震撼和尚未消退的激动的脸上：
“林志强！”
“到！”林志强猛地一个激灵，挺直腰板。
“带上你的一营！给我从正面压上去！趁着鬼子被炸懵了头，撕开缺口！动作要快！要猛！像把烧红的刀子捅进去！”
“是！”林志强眼中瞬间燃起战火，转身嘶吼：“一营！跟我上！”
丁伟的目光随即扫向其他几个方向：“二营、三营！两翼包抄！火力掩护！把所有能打响的家伙都给老子招呼上去！压住残敌的反扑！”
命令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冷水，指挥部瞬间沸腾起来。电话铃声、传令兵的嘶喊、武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
丁伟最后看了一眼南坡下那门在硝烟中如同巨兽蛰伏的雷霆大炮，还有那个在炮位旁挺立如标枪的身影（方东明）。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靠在掩体边的步枪，咔哒一声顶上火。
“传令兵！”
丁伟的声音斩钉截铁，“通知所有单位！总攻开始！目标李家坡主峰！给我把山崎大队的膏药旗，从这山头拔下来！”
…………
南坡炮位。
“厂长！快看！16团动了！”一个眼尖的战士指着硝烟弥漫的山坡，兴奋地喊道。
方东明迅速移动炮镜。
镜片里，如同决堤的灰色洪流，正从几个方向，以猛虎下山之势，朝着主峰那片被雷霆撕开的巨大伤口猛扑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身影异常矫健，正是林志强。
“好！”方东明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一推炮镜，双手再次稳稳抓住高低机和方向机的转轮，布满血污和老茧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冰冷的炮口，随着他细微而精准的调整，带着死神般的沉稳，缓缓移动，最终锁定在16团冲锋路线前方，一片仍在负隅顽抗、喷吐着火舌的鬼子重机枪阵地！
“目标！左前方！鬼子重机枪巢！一发！”方东明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波动，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导火索被狠狠拉出！
滋啦！
“轰隆……”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八嘎！废物！蠢货！！”
筱冢一男猛地将话筒砸在座机上，力道之大让整个橡木办公桌都震颤了一下。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愤怒喷吐出来。
“铁臂合围……全完了！山崎这个蠢货！他把一切都葬送了！”
精心策划的“中心开花”战术，以李家坡这颗钉子吸引八路军主力，再调动重兵合围聚歼……这宏大的战略蓝图，此刻在山崎那“玉碎”的哀鸣和“重炮”、“舰炮威力”的字眼里，彻底化为泡影。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那六架重爆的覆灭！那是帝国的空中利刃！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南田秀吉快步走进来，脸色同样凝重，“石家庄机场急电！返航的两架九七式重爆……机身严重受损，飞行员报告……”
“报告什么？！”筱冢一男猛地转身，目光如刀。
“他们……他们遭遇了极其猛烈且精准的防空炮火！地面目击确认……是苏罗通ST-5机关炮！
至少四门！火力密度前所未见！炮弹……像泼水一样！”南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苏罗通？四门？泼水一样的炮弹？！”
筱冢一男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无形的冰针刺中。
一股寒意瞬间取代了暴怒，沿着脊椎爬升。八路军怎么可能还拥有如此数量的先进防空炮？
更关键的是……炮弹！
苏罗通那20毫米炮弹，对资源匮乏的八路来说，每一发都堪比黄金！
他们哪来的本钱进行如此奢侈的、不计消耗的防空作战？
“弹药……他们哪来那么多弹药？”
筱冢一男喃喃自语，焦躁地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军靴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田！立刻彻查！特别是八路的正太铁路破袭战役后，八路的一切缴获细节！
我要知道，他们到底从帝国军队手里，抢走了多少‘家底’！”
………
八路军总部临时指挥所。
震天的欢呼声早已停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一种大战初歇的沉甸甸的兴奋。
副总指挥背着手，站在观察口，望着远处李家坡主峰那片狼藉的焦土和袅袅黑烟，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报告！陈旅长到！”参谋的声音响起。
“让他进来！”副总指挥转过身。
陈旅长大步流星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但精神焕发，一进门就哈哈大笑：
“老总！参谋长！痛快！太痛快了！山崎这个硬核桃，总算是给咱们砸开了！
那动静，我在几里外都听得真真儿的！”
他目光扫过指挥所，带着探寻：“方东明那小子呢？还有他那门‘大炮仗’？
我可听说了，是他把炮推到鬼子眼皮子底下，五百米！硬生生轰碎了山崎的老巢！
李云龙那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嚷嚷着打完仗非得去黄崖洞‘打劫’不可，被我好一顿收拾！”
副总参谋长笑着接口：“李云龙那小子，见了宝贝就走不动道。
方东明和16团九连的同志正组织清理战场，那门‘雷霆’……可真是立了奇功啊！一炮定乾坤！”
副总指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李家坡的位置，语气感慨而笃定：“关键就在那五百米！
没有这个距离，再大的炮，射程不够也啃不动山崎的乌龟壳。
方东明这小子，胆子够大，心思够细，硬是在鬼子眼皮底下把炮挪到了绝杀的位置！
这份决断和执行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旅长和副总参谋长，斩钉截铁地说：“当初把他放到黄崖洞兵工厂，现在看来，是走了一步绝妙的好棋！
他带兵打仗是把好手，但把他放在能发挥更大作用的地方，造出这样的‘雷霆’，一个方东明，能顶十个主力团！”
陈旅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老总说得对！之前总觉得他离开一线部队是损失，现在看来，兵工厂才是他真正施展拳脚的舞台！
他搞出来的家伙什，比他自己扛枪冲锋作用大太多了！这步棋，走得英明！”
…………
硝烟尚未散尽，焦土上蒸腾着刺鼻的气味。李家坡主峰，膏药旗的残片在风中打着旋，最终被踩进泥里。
16团的战士们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刺刀挑开瓦砾，枪口警惕地指向每一个角落，打扫战场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南坡炮位，方东明正弯腰检查着“雷霆”滚烫的炮管，手指拂过粗粝的金属表面，感受着那尚未褪去的余温。
魏大勇带着几个战士忙着拆卸固定炮架的绳索，粗重的喘息声混合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东明！方大厂长！”
一声洪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叫喊，让方东明直起了腰。
他转头，只见李云龙带着警卫员虎子，几乎是跑着冲了过来。
李云龙头上、身上沾着土，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那门粗犷的“雷霆”大炮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几步就跨到了炮跟前，绕着炮身转了小半圈，粗糙的大手忍不住就朝那还带着硝烟味的冰冷炮管摸去。
“我的个老天爷……”
李云龙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那眼神，比饿狼见了肥肉还馋。
“乖乖……就是它！就是这宝贝疙瘩！刚才那一炮……真他娘的带劲！地动山摇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方东明，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亲热、七分算计：
“东明！好小子！干得漂亮！真他娘的给咱老部队长脸！”
他用力拍着方东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方东明晃了一下。
“老团长？”
方东明有些意外，但看到李云龙那几乎粘在炮上的眼神，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一丝无奈又带着点亲切的笑意浮上嘴角。
“嘿嘿，东明啊，”
李云龙凑得更近了，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掏心窝子的亲热劲儿，“你看，咱俩啥关系？你几个月前，那还是咱新一团最能打的营长呢！”
他搓着手，眼睛就没离开过那粗壮的炮管：“这炮……这‘雷霆’，可是你一手弄出来的心头肉吧？
老子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比边区造强一万倍！比鬼子的92式都威风！”
李云龙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图穷匕见：“东明啊，你看……这仗也打完了，这宝贝疙瘩……是不是……该让它回‘娘家’了？
放你这兵工厂里，它就是个铁疙瘩，得拉出来见血才叫炮！搁咱新一团，老子保证，让它天天吃肉！顿顿见鬼子！”
他拍着胸脯，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方东明脸上了：“你放心！只要你点个头，老子亲自带人来拉！
旅长那边我去说！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咱新一团，那就是它最好的家！”
旁边的魏大勇停下了手里的活，光头下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门被李云龙“相中”的大炮，又看看自家厂长，表情古怪。
警卫员虎子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默默往后退了小半步。
方东明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带着十足土匪气的脸，听着这明晃晃打感情牌、挖墙脚的话，哭笑不得。
几个月前，自己确实还是他手下的兵。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硝烟味的空气涌入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