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团长……”
方东明那句“老团长”刚出口,还没来得及往下说,一个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放屁!李云龙!你少在这儿套近乎!”
只见丁伟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冲锋时蹭上的黑灰,眼睛却瞪得溜圆,直指李云龙。
他几步就插到了李云龙和方东明中间,像一堵墙似的隔开两人,对着李云龙就开炮:
“要论关系?要论关系,那也是跟我们16团更亲!”
丁伟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他手指用力点着脚下的焦土,又指向身后硝烟弥漫的山头:
“方东明!那是我们16团的老团长!这支部队,从营连架子到现在的精气神,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根子就在这儿!”
他猛地转头看向方东明,语气瞬间带上了“自己人”的亲热和不容置疑:
“老方!这炮!‘雷霆’!那是咱16团的炮!是咱16团的功臣!
它就该留在咱16团!放这儿,天经地义!这山头是它轰下来的,就该由它守着!”
丁伟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盯着方东明:“老方,你说句话!这炮,是不是该归咱16团?
你放心,到了16团,我当祖宗供着!专门给它配一个加强排伺候!
李云龙那新一团?穷得叮当响,他养得起这金疙瘩吗?别糟蹋了好东西!”
“丁伟!你他娘的……”
李云龙被丁伟这半路杀出截胡的架势气得脸都红了,眼珠子一鼓,唾沫星子直接喷了出来?
“少给老子来这套!东明是你们老团长不假,可老子是他正儿八经的老上级!新一团才是他娘家!你懂不懂规矩?截胡是吧?”
他一把扒拉开丁伟指着自己的手,又转向方东明,脸上那点“亲热”笑容彻底没了,换上了“老领导”的蛮横:
“东明!这事儿没商量!这炮,必须跟我走!老子今天就是绑,也得把它绑回新一团去!我看谁敢拦!”
“李云龙!你敢动一下试试!”丁伟毫不示弱,声音陡然拔高,手已经将袖子撸起,既然是做好了跟李云龙单挑的准备。
第255章 打太原
硝烟呛人,焦土滚烫。
李云龙和丁伟像两头发怒的雄狮,隔着方东明那门滚烫的“雷霆”炮,梗着脖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放你娘的屁!丁伟!东明是新一团出去的!根在新一团!这炮就得跟我走!”李云龙眼珠子通红,手指头差点戳到丁伟鼻梁上。
“狗屁新一团!他方东明是我16团的老团长!这炮轰的是李家坡!这山头是16团拿下的!它就该留在这!”
丁伟毫不示弱,撸起的袖管下青筋毕露,胸膛气得一起一伏,硬生生把李云龙逼退半步。
“老子今天非把它弄走不可!”
“你动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同时伸手,目标直指炮身冰冷的摇柄!
空气瞬间凝固,警卫员虎子和魏大勇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把,周围打扫战场的战士都停了手,愕然地看着这两位主力团团长的火并一触即发。
“都给我住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猛地劈开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副总参谋长脸色铁青,在几名参谋和警卫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同样面色不虞的陈旅长。
李云龙和丁伟的手僵在半空,像被施了定身法。
两人脸上的蛮横瞬间褪去,换上了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齐刷刷挺直腰板:“首长!”
副总参谋长目光如刀,狠狠剐过两人,最后落在他们僵持的手和那门“雷霆”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干什么?想动手?在战场上抢东西?
出息了你们!李云龙!丁伟!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总部命令?!”
他猛地一指那门还带着硝烟余温的炮:“看看!这是什么?这是‘雷霆’!是黄崖洞兵工厂的心血!
是方东明同志带着战士,豁出命推到鬼子鼻子底下才打出来的奇兵!
是总部寄予厚望的试验品!是未来我们八路军自己重火力的种子!”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它不是你们那个团的私产!更不是你们两个团长可以在这里像土匪一样争抢的战利品!
你们想干什么?把它拆了分零件?还是拉回团里当祖宗供起来?目光短浅!不顾大局!”
副总参谋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听好了!总部命令:
这‘雷霆’原型炮,连同所有相关图纸、技术资料,必须立刻、安全地送回黄崖洞兵工厂!
进行详细研究、改进,为大规模生产做准备!这是死命令!任何部队、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截留!”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李云龙和丁伟:“你们两个,马上给我回去整顿部队!检讨自己的错误!
再让我看到你们围着兵工厂的宝贝打转,就不是训斥这么简单了!”
“是!”李云龙和丁伟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应声。
李云龙还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那门炮,眼神里满是肉痛和不甘。
副总参谋长这才转向一直沉默的方东明,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东明同志,总部对你和兵工厂的工作,非常满意!李家坡这一炮,打出了我们八路军的威风,也打出了军工的希望!
这炮,还有后续的改进和量产,总部就全权交给你了!
需要什么资源、人才,尽管提!总部会倾尽全力支持!”
“是!保证完成任务!”方东明挺胸敬礼,声音沉稳有力。
副总参谋长点点头,又严厉地瞪了李云龙和丁伟一眼,这才与陈旅长带人转身离开。
李云龙看着副总参谋长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那门“雷霆”,脸上那点不甘迅速被一股子狡黠取代。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凑到方东明身边,脸上挤出“诚恳”的笑容,压低了声音:
“东明啊,老首长的话咱得听!这炮,肯定得回黄崖洞!不过嘛……”
他搓着手,嘿嘿一笑,“你看,这大家伙路上不好走,拆开了运,总得有人帮忙吧?
新一团最近正好没啥大任务,我亲自带人护送你回去!顺便……嘿嘿,顺便跟你学学这宝贝疙瘩的门道?
图纸啥的看不懂,咱看看怎么保养维护总行吧?以后真装备了,咱也好伺候不是?”
他这边话音刚落,丁伟也反应过来了,一步跨过来,语气同样“诚恳”:“老方!16团离黄崖洞更近!地形也熟!
这护送任务,我们责无旁贷!再说了,这炮在李家坡立了功,总得留点纪念吧?
那打空的弹壳,给咱几个当个念想?顺便……那飞雷炮,听说你们兵工厂里面还有?给老部队点?”
方东明看着眼前这两位老战友、老上级,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有理有据”,哭笑不得。
他太了解他们了,这“护送”是假,想要装备才是。
“老团长,丁团长,”
方东明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炮,必须完整、安全地送回黄崖洞。
技术资料,更是兵工厂的核心机密,总部有严令。至于护送……”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远处正在集结的运输队那是总部直属的、由经验丰富的老军工和可靠战士组成的队伍。
“总部已经安排好了。运输队马上就到。”
他迎着李云龙和丁伟瞬间垮下去的脸,补充了一句,算是给了点希望:
“不过,兵工厂的大门,永远向老部队敞开。等‘雷霆’真能量产了,你们想要的,肯定优先供应老部队。”
这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又点燃了李云龙眼中的光。
他用力一拍方东明肩膀(拍得方东明一个趔趄):“好!东明!够意思!这话老子记下了!新一团,等着你的好消息!”
丁伟也松了口气,点点头:“老方,有你这句话就行。黄崖洞,我们16团肯定常去‘学习’!”
很快,总部的运输队到了。
在方东明亲自指挥下,魏大勇和警卫连的战士小心翼翼地拆卸“雷霆”的关键部件。
粗壮的炮管被厚实的油布包裹,沉重的炮架用绳索牢牢固定在特制的骡马大车上。
整个过程,李云龙和丁伟就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像守着金山银山的守财奴,直到最后一根固定索扣紧。
骡马嘶鸣,沉重的车轮碾过焦黑的土地,运输队开始启程。
方东明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战火犁过、又被“雷霆”重塑的山头。
李云龙和丁伟站在山坡上,还在朝他挥手,眼神里的热切,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娘的……”李云龙咂咂嘴,像是牙疼,“到嘴的肥肉飞了。”
丁伟没吭声,只是用力搓了搓脸上的黑灰,眼神复杂地又望了一眼李家坡主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深坑。
那惊天动地的一响,还在他耳膜里嗡嗡回荡。
………
八路军总部指挥所,油灯的光晕驱散了些许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味和纸张油墨混合的气息,沉重而灼热。
副总参谋长一把将头上的军帽摘下,重重拍在摊开的地图上,震得茶杯里的水纹一圈圈荡开。
他解开风纪扣,露出被硝烟和汗水渍黄的衬衣领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李家坡的硝烟彻底吐尽。
“痛快!这一仗,打得解气!”
这时,副总指挥走了进来,端着两个茶缸,分别递给了陈旅长跟副总参谋长。
“喝两口吧!”
待副总参谋长他们两人喝完水后,副总指挥饶有兴趣的问道:“怎样?李云龙他们那两个小子没有打起来吧?”
陈旅长苦笑,觉得副总指挥这是点他呢,但还是说道:“怎么说他们两个也是老战友了,打不出来的。”
“两个刺头。”副总指挥笑着评价了一句,也算是揭过了这个事情。
三人又谈论了一番后,陈旅长感慨的说道:“那一炮打下去后,现在战士们是嗷嗷叫。算是吧,咱们八路军的腰杆子一下子轰直了!”
“直了?”
副总指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向太原,“这才哪到哪!李家坡只是道开胃小菜!
看看这,太原!阎老西丢下的太原兵工厂,里面那些车床、铣床,才是真正能撑起我们腰杆子的东西!”
他指尖划过地图,敲打着连接正太铁路的虚线:“正太路破袭,第一阶段断了鬼子的‘腿’,第二阶段,就是要挖他的‘心肝’!
太原兵工厂的机器,就是鬼子在华北的心肝!
夺过来,我们就能造自己的枪、自己的炮、自己的子弹!边区造那点家当,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