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挂着帝国徽章、有着帝国飞机外形、甚至飞行姿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轰炸机……它们根本不是什么迷路的帝国航空兵!
它们是八路军的!是来轰炸他们的!
“阁…阁下!!!”
高桥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几乎破了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飞机!那些飞机!它们不是帝国的!它们是”
高桥参谋长那句撕裂般的尖叫,被另一种更尖锐、更致命的呼啸声彻底碾碎。
那是死神划破空气的嘶鸣。
与此同时,领航机的驾驶舱内。
方东明双手稳如磐石,目光紧锁下方那蜿蜒的土黄色长蛇。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对着喉部送话器低吼:
“老团长,看见没?狗日的小鬼子还跟咱们打招呼呢!真把咱当自己人了!”
旁边的李云龙几乎把脸贴在了舷窗上,兴奋得两眼放光,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大腿:
“哈哈哈!老天爷开眼!这帮瞎了眼的鳖孙!老方,还等啥?给老子下雹子!狠狠砸他狗日的!”
“各机注意!”方东明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编队,“目标鬼子行军纵队!高度一千五!依次进入轰炸航路!给老子把蛋下准点!别浪费了!”
“明白!”
“收到!”
“锤死他们!”
无线电里瞬间炸开锅,传来的是混杂着紧张、兴奋甚至有些变调的回应。
那些一个多小时前还在地面摸爬滚打的战士们,此刻正操纵着庞大的钢铁巨兽,胸腔里奔涌着前所未有的激情。
“班长!你看下面!跟蚂蚁一样!”一架僚机上,年轻的副驾驶激动地指着下方,声音发颤。
“闭嘴!盯紧仪表!一会要是投歪了,看老子不抽你!”机长笑骂着,但自己紧握操纵杆的手也因用力而发白,眼中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狗日的小鬼子!也有今天!”另一架飞机上,投弹手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下方,牙关紧咬,仿佛要将过去挨炸的憋屈全都还回去。
十二架轰炸机如同发现猎物的猛禽,带着沉闷而威严的轰鸣,整齐地压下机头,开始最后的角度调整。
机腹弹舱缓缓开启,露出了悬挂着的、冰冷而致命的黑色巨锤。
地面,卡车里。
黑岩义雄脸上的肌肉瞬间僵死,那荒谬绝伦的恐怖猜想被眼前冰冷的现实砸得粉碎!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领头机舱内那两个模糊的人影,绝非帝国飞行员那熟悉的装束和姿态!
那不是迷路!那不是浪费油料!那更不是帝国的雄鹰!
那是……“八路!!!”他终于从彻底冰封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的、扭曲的嘶嚎。
晚了。
第一拨黑点已经从领头机的弹舱中脱离,带着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的呼啸声,如同死神掷出的标枪,笔直地朝着行军队列最密集的核心位置坠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黑岩义雄中将眼睁睁看着那些黑点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那纺锤形的弹体在夕阳下反射出的最后一点冷光。
高桥参谋长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咯咯”的怪响。
车外,那些疲惫的日军士兵也终于意识到了灭顶之灾。懒散和抱怨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有人徒劳地举枪向天射击,有人尖叫着试图扑向路边的沟壑,更多的人则完全吓傻,呆立在原地,仰着头,看着死亡从天而降。
然后
轰!!!第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声音,而是来自脚下大地的剧烈痉挛!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底的远古巨兽被狠狠踹醒,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紧接着,一团混杂着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和卡车零件的巨大火球,在行军队列中猛然腾起!
灼热的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瞬间将几十名鬼子兵撕碎、掀飞、吞噬!
轰!轰轰轰轰!!更多的巨响声接踵而至,如同重锤连续敲击着大地这面破鼓!
整整三十六枚一百公斤级高爆炸弹,以极高的密度,精准地砸进了第26师团毫无防护的行军纵队之中!
每一团膨胀的火球都意味着一个死亡禁区。狂暴的冲击波像无形的镰刀,成片地收割着生命。
破片如同疾风骤雨,尖啸着撕裂一切阻碍血肉、骨骼、装备、车辆……
大地在剧烈颤抖,呻吟。无数的惨叫、哀嚎、哭喊瞬间爆发,又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无情淹没。
硝烟、尘土和血腥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雾,迅速笼罩了整个公路。
一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被直接命中,引发了惊天动地的二次爆炸,将周围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骡马惊惶地嘶鸣,拖着破碎的肢体四处狂奔,践踏着倒地的伤兵。
刚才还只是疲惫不堪的队伍,瞬间变成了炼狱屠宰场。残破的太阳旗在火光中燃烧、飘落。泥土被染成了深褐色,断臂残肢和内脏碎片随处可见。
黑岩义雄的座驾被一股巨大的气浪猛地掀翻,玻璃尽碎。他和高桥被狠狠摔在变形的车厢内,耳鸣不止,头破血流,世界在他们眼中只剩下翻滚、燃烧和毁灭。
空中,十二架轰炸机傲慢地拉平机身,略略提升高度,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演练。
“过瘾!真他娘的过瘾!”李云龙的吼声在引擎噪音中依旧清晰,他挥舞着拳头,“老方!看见没!炸得好!炸得痛快!”
方东明没有理会李云龙的兴奋大叫,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那片混乱的炼狱。
爆炸的烟火仍在升腾,但更多的是四散奔逃、失去建制的人影。
“各机注意!”
他的声音冷硬,穿透无线电的噪音,“爬升!回转!换机枪!给老子剃一遍地!别让他们缓过气!”
十二架钢铁巨兽再次发出沉重的轰鸣,灵巧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新对准了那条已经溃不成形的土黄色长蛇。
这一次,它们俯冲得更低,更带着一种羞辱性的压迫感。机头下方的旋转炮塔上的7.7毫米机枪,狰狞地探出了枪口。
“哈哈!好!扫他娘的!”李云龙猛地扑到副驾驶位置的侧窗,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仿佛这样就能亲手扣动扳机。
那些新晋的飞行员们,刚刚经历了投掷重磅炸弹的震撼,此刻听到命令,更是血气上涌。
“轮到机枪了!兄弟们!给地上的小鬼子洗澡啦!”
“瞄准了打!别省子弹!为咱牺牲的战友报仇!”无线电里充斥着战士们带着恨意与快意的吼声。
飞机高度骤降,甚至能看清地面上那些鬼子兵惊恐扭曲的脸庞和慌乱奔跑的身影。
“开火!”方东明一声令下。
霎时间,十二条灼热的火鞭从天而降!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到几乎撕布般的机枪咆哮声彻底压过了引擎的轰鸣!无数灼亮的弹道轨迹如同死神的织梭,精准地抽打进溃散的人群中。
地面仿佛被煮沸了。
子弹钻入泥土,激起一溜溜烟尘;追上奔跑的躯体,瞬间炸开一团团血雾;打在丢弃的装备上,迸溅出耀眼的火花。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失去指挥、士气彻底崩盘的日军士兵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然后成片地被那金属风暴扫倒。
有人试图依托翻倒的卡车或同伴的尸体抵抗,但那自上而下的致命火力轻易地穿透了所有可怜的遮蔽。
惨叫声、哭嚎声、子弹入肉的噗嗤声、以及机枪永不停歇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彻底的末日哀歌。
一条火鞭扫过,几名趴在地上的鬼子兵身体剧烈抽搐着,背上爆开无数血洞。
又一串子弹追上一个正狂奔的军曹,将他拦腰几乎打断。旋转炮塔喷吐着火舌,缓慢而致命地旋转,将死亡均匀地泼洒向每一个角落。
黑岩义雄和高桥刚从倾覆的卡车里艰难爬出,就被这恐怖的场景惊得魂飞魄散。
灼热的弹雨就在他们身边噗噗作响,溅起的碎石和泥土打在脸上生疼。
周围尽是倒下哀嚎或已然死去的士兵,鲜血浸湿了黄土。
“保护师团长!”一个忠心的卫兵嘶吼着扑过来,下一秒就被一串子弹打得如同破布般翻滚出去。
黑岩义雄中将再也看不到一丝帝国将军的威严,他脸上混着血污和尘土,瞳孔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被参谋长和残存的卫兵连拖带拽地拉向一处浅沟,几乎是滚落进去,狼狈不堪地蜷缩着,听着头顶死神呼啸而过,感受着大地被子弹反复犁开的震动。
他毕生追求的荣耀和权力,在这赤裸裸的、来自天空的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十二架轰炸机如同进行一场娴熟的演练,来回穿梭,反复扫射,直到将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倾泻一空,直到下方再也看不到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只剩下零星的火焰、弥漫的硝烟和一片死寂的狼藉。
方东明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片彻底被打残的土地,拉起了操纵杆。
“任务完成。全体爬升,下一个目标。”
第310章 有叛徒?
方东明的机群刚刚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留下死寂的公路和一片狼籍。
黑岩义雄被人从浅沟里搀扶出来,中将制服沾满泥污和暗红色的血渍,脸上混着尘土与擦伤,往日威严荡然无存。
他踉跄几步,几乎站立不稳,目光所及,尽是地狱般的景象。
硝烟尚未散去,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作呕。公路上遍布弹坑,如同巨大的疮疤。
燃烧的卡车残骸噼啪作响,映照着地上横七竖八、残缺不全的尸首。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绝望而痛苦。
“阁下!您没事吧?”高桥参谋长同样狼狈,眼镜碎了一片,额角还在渗血。
黑岩义雄猛地甩开搀扶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是因恐惧,而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羞辱的暴戾。
他指着这片惨状,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电!立刻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电!报告我们遭遇敌军空袭!是八路军的轰炸机!十二架!九七式重爆!”
他几乎是用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质问他们!为什么八路军会有帝国的飞机!为什么没有人预警!情报部门全都该切腹谢罪!”
“嗨依!”高桥踉跄着跑去安排通讯兵。
黑岩义雄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幸存下来的军官们正试图收拢溃散的士兵,但收效甚微。
士兵们眼神呆滞,惊魂未定,很多人连武器都丢弃了,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建制被打乱,指挥系统近乎瘫痪。
一名满脸烟灰的联队长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师团长阁下!损失……损失太大了!
行军纵队前半段几乎被彻底摧毁!伤亡……伤亡初步统计超过三分之一,重装备和辎重损失惨重!”
黑岩义雄的心猛地一沉。三分之一!而且是遭遇突袭下的非战斗减员!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损失,这近乎是歼灭性的打击!
他知道,完了。驰援晋阳的计划,彻底完了。
以目前部队这种士气崩溃、建制混乱的状态,别说五个小时,就算五十个小时也到不了晋阳城下。
部队急需休整、收容伤员、重整编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至少需要到明天,甚至更久。
而晋阳城……恐怕是等不到明天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攫住了他。
帝国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竟然被一支他们一直蔑称为“土八路”的军队,用他们自己的飞机,炸得寸步难行,战略目标彻底破产?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抓住身边的高桥,眼睛赤红,像是要噬人:“高桥!你说!他们哪里来的飞机?十二架!他们哪里来的飞行员?!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高桥被他的样子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阁下……或许……或许是苏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