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另一本密码手册进行二次校验还是没错!
十二架?日军重爆轰炸机?缴获?成功起飞?轰炸援军?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眼花,心跳如鼓。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120师那边……不会是发错了吧?或者……是敌人的欺骗电文?
但密码验证无误,确是120师师部的呼号和加密方式。
“班长!班长!”小陈猛地跳起来,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尖锐走调,抓着那纸电文,踉踉跄跄地冲向外间。
电讯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憔悴。
他正在整理文件,被小陈的失态吓了一跳,呵斥道:“慌什么!像什么样子!”
“班…班长!您看这个!120师急电!”小陈把电文纸几乎是戳到了班长眼前,手抖得厉害。
班长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接过电文,嘟囔着:“能有什么大事,让你……”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扫过电文内容,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重、惊愕,甚至比小陈还要夸张。
他反复看了三遍,猛地抬头,盯着小陈:“确认过密码了?呼号没错?”
“确认了!两遍!绝对没错!”小陈急促地点头。
班长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瞬间涌回,他一把抓过电文,声音都变了调:“你守着!我立刻去报告老总!”
说完,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冲出了窑洞,甚至忘了戴帽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着总部首长的住处狂奔而去。
………
作战指挥室内。
副总指挥正和副总参谋长对着一张巨大的华北地图研究局势,两人眉头紧锁,显然正在为晋阳方向的恶战和日军急速驰援的兵力担忧。
桌上的搪瓷缸子里,茶水早已凉透。
“报告!”门外传来电讯班长急促甚至有些破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进来。”副总指挥头也没抬,目光仍在地图上。
门被猛地推开,电讯班长几乎是跌撞进来,气喘吁吁,额头全是汗珠,手里高高举着那张电文纸:“老总!急电!120师的!天……天大的事!”
副总参谋长离得近,最先察觉到他的异常,转过身,沉稳地问道:“什么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电讯班长哪里慢得下来,他几步冲到桌前,将电文纸直接递到两位老总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而嘶哑:
“飞…飞机!十二架!鬼子的大轰炸机!被120师缴获了!还…还开上天了!去炸鬼子援军了!”
语无伦次,信息却像一颗颗炸弹,砸进了房间。
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同时愣住,目光从电讯班长那张因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移到他手中颤抖的电文纸上。
副总指挥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过电文,副总参谋长也立刻凑过头来。
窑洞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讯班长粗重的喘息声。
两位老总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短短的几行字上,一遍,两遍,三遍……
副总指挥拿着电文纸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看向副总参谋长,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在问:“这可能吗?”
副总参谋长的表情同样震撼,但他更仔细地注意到了电文的来源和密码等级,以及那简洁却清晰的描述。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老总,电文级别和密码没错,是120师师长的签名。”
“缴获?十二架重爆?还起飞了?去轰炸?”
副总指挥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荒诞感和巨大的冲击力。
“他们……他们哪儿来的飞行员?李云龙?方东明?就他们俩?能开动十二架轰炸机?老伙计,你觉得这……”
他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消息太过惊人,完全超出了常理,甚至超出了想象力。这简直是神话故事!
副总参谋长的眉头紧紧锁着,理智告诉他这近乎天方夜谭,但电文本身和120师师长的为人又让他无法轻易否定。
他沉吟着,语速缓慢:“120师师长,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更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晋阳机场…………”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而且,老总,你记得之前方东明同志冒死驾机迫降,汇报过机场情况吗?
也许……也许他们真的抓住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副总指挥背着手,在房间里急速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下,再次看向那纸电文,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对!方东明!那小子是个人才!对飞机门清!李云龙那小子,胆子比天还大!什么事都敢干!他们两个凑在一起……”
他越说,语速越快,眼中的怀疑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疯狂的可能性所取代。
他再次看向副总参谋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老伙计!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副总参谋长的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他重重一拳砸在自己掌心,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
“如果这是真的!那……那晋阳战局就彻底活了!鬼子的援军!他们轻装急进,缺乏重武器和防空!在我们的地盘上行军,就是活靶子!
十二架重爆!足够他们喝一壶的!晋阳城里的鬼子,最后的盼头也就没了!”
两位老总对视着,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开的兴奋和狂喜。
最初的震惊和怀疑,在逻辑和对自己部下的信任推动下,正飞快地转化为一种强烈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期盼!
“好家伙!好家伙!”
副总指挥猛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窑洞顶似乎都在簌簌落灰,“他娘的!120师!真是给了老子一个天大的惊喜!不!是惊吓!天大的惊吓!”
他一把抢过副总参谋长手里的电文,又仔细看了一遍,仿佛要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十二架九七重爆!哈哈哈!筱冢义男要是知道他的宝贝飞机成了咱们捅向他援军的刀子,怕不是要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
副总参谋长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摇头,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奇迹啊!真是奇迹!
这种事情,也就是我们八路军能碰上!也就是我们的战士敢想敢干!一个小时?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简直无法想象!”
“不管他们怎么做到的!老子只要结果!”
副总指挥大手一挥,兴奋地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向西北方向,“炸!给老子狠狠地炸!炸得鬼子人仰马翻!炸掉他们的嚣张气焰!”
他猛地转身,对还愣在原地、但同样被老总们的情绪感染而激动不已的电讯班长命令道:
“立刻回电120师!总部收到!告诉他们,打得好!干得漂亮!总部等着他们的捷报!让他们放开手脚打!
晋阳城,老子要定了!鬼子的援军,一架飞机也别给老子放过!”
“是!”电讯班长声音洪亮,激动地敬了个礼,转身飞奔而出,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窑洞里,两位老总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之中。之前的忧虑和沉重一扫而空。
副总参谋长拿起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畅快地说道:“老总啊,我现在开始相信,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砸到我们头上了!”
副总指挥目光炯炯,望着窗外,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支正扑向敌军的雄鹰编队,声音充满了力量:
“不是馅饼,是老天的眷顾,更是我们战士用命拼出来的!告诉后勤,准备好庆功酒!等我们的英雄回来,老子要亲自给他们敬酒!”
第309章 单方面屠戮
黄昏时分,黄土高原上拖得老长的土黄色队伍仍在艰难蠕动。引擎的低沉嗡鸣自东南方天空传来,由远及近。
疲乏的日军士兵们大多只是懒洋洋地抬头瞥了一眼。那轮廓他们再熟悉不过帝国陆航的九七式重爆,机翼下那鲜明的日之丸标识即便在渐暗的天光下也依稀可辨。
于是他们又低下头,继续拖着沉重的步子赶路,抱怨着这该死的行军和神出鬼没的游击队。
卡车里,黑岩义雄中将正沉浸在第一军司令官宝座的遐想中,这熟悉的引擎轰鸣将他拉回现实。
他微微倾身,透过前窗玻璃望向天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属于征服者的笑意。
“听到了吗,高桥君?”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骄傲,“这就是帝国钢铁之翼的咆哮。那些躲在沟壑里的八路军,就算再顽强,又拿什么来抗衡这种力量?”
他想象着帝国航空兵将死亡倾泻到敌人头上的景象,心情越发舒畅。
高桥参谋长立刻躬身,语气谄媚:“阁下所言极是。支那的天空,早已是帝国雄鹰的领地。
那些泥腿子或许能凭借地形骚扰一时,但在绝对的制空力量面前,他们终将化为齑粉。”
他恰到好处地奉承着,“正如阁下您挥师所指,必将所向披靡。”
黑岩义雄受用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随着渐近的机群。飞机越来越近,低空飞行带来的压迫感也愈发清晰。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他眯起眼,仔细盯着领头机的机腹。不对劲。
每一架轰炸机的挂架下,都赫然悬挂着四枚硕大的航弹!那分明是100公斤级的大家伙!
“八嘎!”
黑岩义雄的好心情瞬间被怒火取代,他一拳砸在座椅上,“航空兵那些蠢货是干什么吃的!他们是从石家庄起飞去支援晋阳的吧?
炸弹怎么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帝国宝贵的燃油是让他们开着轰炸机去兜风的吗?!一群马鹿!简直是浪费!”
高桥也被中将的怒吼点醒,连忙附和:“确实不可原谅!难道晋阳的敌军目标如此难以寻找?还是他们怯战畏缩?”
他也顺着上司的目光看去,嘴里同样发出不满的啧声。
但骂着骂着,高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脸上的愤慨慢慢被一丝疑惑取代,眉头越皱越紧。
“阁下……”他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不确定,“有些……奇怪。”
“嗯?”黑岩义雄余怒未消,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这些飞机……它们飞来的方向,似乎是晋阳城区……而现在它们航向是西北……这个方向,前方并没有皇军的机场可供降落啊?”
高桥努力思索着航空地图,“它们这是要飞去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行军队伍的正上方?”
黑岩义雄闻言,也愣了一下。他再次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机群。确实,这个编队出现在这里,航线显得莫名其妙。
“还能为什么!”
旋即,他找到了一个更令他火大的理由,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车窗上。
“迷路了!一群蠢货!帝国的精英飞行员居然会在自己的占领区迷路!真是丢尽了陆航的脸面!他们应该切腹谢罪!”
他气得脸颊上的肌肉都在跳动,感觉自己刚才对帝国航空力量的赞美简直像个笑话。
然而,就在他怒骂的当口,空中那十二架轰炸机却开始明显降低高度。
庞大的机体在昏黄的天幕下显得愈发清晰,甚至能看见领头机驾驶舱玻璃的反光。
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飞行,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意图,开始压低头部,调整着姿态那是一个标准的、准备进入轰炸航路的动作!
“他们……在降低高度?”黑岩义雄的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本能的、未经思考的疑惑。对着地面皇军的行军纵队,降低高度?
几乎是同时,高桥参谋长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一个极端荒谬、却又无比恐怖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瞬间让他手脚冰凉!
他想起了那份来自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紧急电文!
“八路军轰炸机?”、“袭击第一军司令部?”、“筱冢司令官失联?”……
那些被他和师团长一致认为是情报失误或夸大其词的词语,此刻带着血腥的寒意扑面而来!
那架曾经炸毁晋阳机场、又孤零零地出现在太原上空的八路军轰炸机……如果一架可以……那么十二架呢?
尽管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可能”、“绝无可能”!但眼前的一切却在冰冷地指向那个唯一的、不可思议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