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其时南朝宋屡有战事,军需运输都是大问题,方明就在有战事时征命士庶参与,到战事结束时就让他们回归正常生活,僚属继续行苛刻残忍的事就立即撤换,地方官员有不当的都会由方明裁决其错误,办事不力的都会被贬弃不用。
谢方明如此裁汰不当官吏,大革吏风,即使任职很久的也得按理办事,故很得当地人称颂,而谢方明为政,未尝非议他人,接替职位时都不改前任的政风,即使遇到非改不可的情况,也会慢慢改变,让人们不察觉。
萧然喝了口茶,然后继续说道:“既然都说了谢方明了,那就顺口再说一下刘道怜吧。”
说着,萧然突然觉得好像有一丝丝的不太对,于是看向刘裕,“对哦,这是你弟弟啊,还用我说吗?”
刘裕也喝了口茶,然后笑着说道:“你才想起来啊。”
萧然笑了笑,“这不是说顺嘴了么,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一说我感兴趣的人吧。”
刘邦看向萧然,“你感兴趣的人?是谁?”
萧然说道:“那自然就是王弘了。”
对于王弘这个人,萧然了解的并不算多,但在萧然看来,这可是一个很清醒的人,比徐羡之他们要清醒的多。
当时刘义隆诛杀主导废立的徐羡之及傅亮,王弘却并没有受到牵连,因为当时王弘既非废废立主事者,其弟王昙首亦很得刘义隆宠信,故此在行事以前就已获通知。
当年徐羡之找傅亮的时候,也找了王弘,但王弘比较理智,他并没有掺和。
而且等刘义隆将徐羡之和谢晦等人都杀了之后,王弘便以大旱为由引咎求退,时平陆令成粲写书建议王弘减少权力,并推时为荆州刺史的刘义康入朝主政,以求安身长寿,名垂万代.
第1023章共参朝政!
范泰也因王弘兄弟权重朝廷,曾建议王弘藉征刘义康入朝,共参朝政,削减权势,宋文帝原本不允,但在王弘坚持下降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弘又上表荐刘义康,终令刘义康入朝接替自己任司徒,共录尚书。
王弘深治国之策,留心庶事,考虑当时需要的,所作每每都显得和公允,当时士人犯罪都会有很多上诉,产生宽贷则枉法,依例则士人有怨的情况。
又觉得当时监守自盗者偷五匹布、平常偷窃者偷四十匹布都要处死是过重,于是建议修改为监守者偷十匹、平常偷窃者偷五十匹才处死,四十匹则是发配去做兵役而已。
同时,王弘也认为这刑罚不应分士庶,庶人小吏偷窃可能只是无知而一时贪心,或由于轻怠而犯错,所以将稍稍提升赃物数量以宽饶其命,但作为高官的士人以身试江,乱了法纪以取利,偷了五匹才判死则已经是宽大了,不必怜悯。
随后,王弘又曾上奏修改十三岁服半役,十六服全役的制度,以当时四方无事,且平民苦于力役,已经在想办法逃避,建议将半丁年龄升至十五及十六,全丁年龄升至十七。
宋文帝都同意王弘的建议。后王弘因病而屡请告老,都不被允许,一直到王弘去世,获赐谥号文昭,以本官加赠,并给节,加羽葆鼓吹,及加班剑至六十人,更得在刘裕庙廷祭祀的礼遇,同年宋文帝又下诏增王弘食邑一千,赐其家一百万钱,一千斛米。
萧然说道:“王弘这个人很聪明,最起码他知道什么叫做急流勇退,从刘义隆杀了徐羡之等拥立他上位的人就能看的出来,遛刘义隆可不是那种会受人摆布或者忍气吞声的人,所以王弘的行为可以说是很合适了。”
“不过王弘也不是没有缺点,就比如他在经商,财务方面,那是真的不行。”
王弘的父亲王爱储积财宝而财物都散布在民间,在其父去世后,王弘将那些散布在外的财宝的凭证都烧掉了,不再打算收回了,又将余下家产留给其他弟弟管理。
后来王弘虽然位高权重,但都不去理财,甚至等他死后家中都无产业,故宋文帝曾下诏称:“闻王太保家便已匮乏,清约之美,同规古人。言念始终,情增凄叹。可赐钱百万,米千斛。”.
一次刘裕与大臣宴会,对众人说:“我本来只是平民,没想过能有今天。”傅亮等人当时就想写一篇辞去称讼刘裕,而王弘很直率就说:“这就是天命,求不到,也推却不了。”当时人都称他说话简要而且完备。
王弘聪明机敏而且有才思,在当时甚有民望,故何时何刻都会遵守礼法,由此其一举一动,书信礼仪都得后人模仿,而那些轻率不庄、心胸狭隘、违逆人心的人都会被王弘当面斥责。
不过他年轻时曾经在公城子野家中赌博,当权后就有一个人来求个县官,言辞急切,王弘知这人曾经因为赌博获罪,故特意诘问他:“你会在赌博中赚钱,还要做官的俸禄做什么!”谁知那人答:“不知公城子野在哪呢?”王弘无言以对。
刘裕突然笑出声,“他竟然还会被人说的哑口无言。”
萧然笑嘻嘻的说道:“毕竟事实摆在那里,他又不是那种会诡辩的人,那可不就是哑口无言么。”
刘裕笑着摇了摇头,“他确实算不得伶牙俐嘴,不过就是因为他总是直来直往,才更让人数不出话来。”
就比如傅亮等人想写辞称颂他的事,这种事也算是一种拍马屁了,但王弘直接就说了,没啥好称赞的,不过就是我的命罢了。
这可不就怼的人说不出话来么。
刘邦失笑摇头,“可见心思简洁之人,看事才更加一针见血。”
随后,刘邦又问道:“刚刚听你说到范泰,他是王弘的幕僚?”
萧然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他劝王弘,就是单纯的劝,因为他劝谏的人也好,事也好,实在是太多了,但凡他觉得重要的,于国家有利的,他都要上书劝谏。”
就比如他上书劝谏要建立国学的事情。
范泰上表写道:“臣听说好的风气在圣哲的君主统治下才能兴起,教化训示在昌明的时代才能盛行,最高的学说都是从讲读学习开始的,很快乐的事一定要告诉朋友。
古时儿童到一定年龄就进入学校,人们相互交换子弟进行教育,寻找老师不辞遥远,背着粮食忘记辛劳,安慰父母荣耀国家,没有不是从此而来的,如果人们不走出自己的家门,那么这就行不通了。
因此,英明的圣旨刚下达,就会天下奉行,学制一颁布,全国就会遵照执行,臣不聪明,小时候就学习不广博,而今宋朝始建,伟业刚刚奠基,社会变化一新,有志之士渴望能报效国家。
但如今安置学生的制度却是取得少弃得多,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而不仅仅是糊涂啊,我从家庭推想到国家,懂得积蓄不丰,恐怕不能够宏扬大宋的雄风,不能弘扬盛世之完美。
我认为合选的家庭,即使制度上行不通,父母兄长要想让子弟进入学校的,情理上则应予以通融,其子弟即使不能早晚侍奉父兄,但入学则是大力弘扬孝道的,不懂《春秋》的害处有时会很严重。
所以赵盾忠诚却被视为弑君的人,许子孝顺却获罪,以此为戒,能不让人忧惧吗?十五岁立志学习确实是制度规定的,如果年龄稍微小一点的人有强烈的学习愿望,又何必以某种制度限制他们而不让他们上进呢?
扬乌学习《玄》实际是从牙齿尚雅嫩的年纪开始的。五十岁学习《易》也没有什么大过错。”
萧然说道:“他说的这番话里面,我最赞同的就是他说的赵盾的事,学习是一个很重要事,许多皇帝都喜欢实行愚民政策,觉得百姓只有不懂,才不会造反。”.
第1024章言之有理!
“但实际上,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受到教化,才更容易被煽动,而且,孩子才是国家的未来。”.
刘裕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正当萧然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见刘裕来了一句:“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点我?”
刘邦和萧然双双无语,“你这么半天就想出来个这个?”刘邦问道。
刘裕轻咳两声,“那倒也不是,只不过国师大人说的有理,所以我才多想了一会。”
刘邦问道:“那你想出来什么了?”
刘裕说道:“国师大人说的话有理,建立国学我也是赞同的,只不过就算建立了国学,恐怕入学的最后也依旧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平民百姓在里面难以生存。”
毕竟本身百姓的生活就已经很困难了,每一个人都是劳动力,想让劳动力去不干活去读书,恐怕没有那个家庭能同意,而且还要交学费,那更是不可能了。
萧然说道:“这些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想要让所有人都入国学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总归建立起来国学能发现一些好苗子,而不全都是靠着别人举荐。”
刘裕想了想,“这话说来倒也是.....”
随后,刘裕又问道:“那这国学最后可建立起来了吗?”
萧然摇了摇头,“没。”
其实范泰也已经把他要建立国学的原因和好处说的一清二楚了。
“过去中朝助教,也用官阶属二品的人,颍川陈载已被任命为太保掾,国子学让他任助教,他就是太尉陈准的弟弟,重要的在于得到人才,不应被规定的品第束缚。
教与学不明确,奖赏与鼓励不明显,如今那些无官职而学问好的人,可以给他们相应的官职,门第达到二品,应该以朝廷的名义任命他们为助教,就可以甄别他们的名位品第,也属促学的一项措施。
至于那些刚够到二品的人,自然依照过去的办法行事,现在恰逢到了入学的时候,学校却还没有建立,将筐中的土倒掉要求快速,倒车时间长了速度就慢了,有的事情似乎可以迟缓而实际应该迅速处理的,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只不过那时国学最终也没有创立。
萧然说道:“说起来,范泰劝谏的事情还真不少,就是被同意的次数不多。”
少帝在位时,许多事件处理失当,范泰上书极力劝谏:“我听说陛下常在后花园演习军事,宫外也能听到战鼓声,在宫廷中肆意习武,朝中也一片喧闹,却见不到作为将帅的大臣、统领军队的主帅。
这样不仅不能够威慑四方少数民族,只能使社会出现混乱,最近东部的贼寇经常骚扰生事都是想趁朝廷的乱子,现在吴郡、会稽的地位超过了汉代的函谷关和黄河,国家的根本动摇了,什么事都会发生。
如果发生水旱灾害,服役的人仍然不停止,没有贼寇却派兵戒备,这样花费越来越多,河南已不再属于我们所有,羯族的敌虏也难以情理推测他们会做什么,这就是我废寝忘食,干预职外之事的原因。
陛下登基后将政事交给宰相大臣,实际与高宗的昏暗不明一样,再加上亲近小人,自然免不了受他们的影响,我觉得远不是国家的大政方针和治理社会的办法,国君的话如同蚕丝,说出来就像丝带一样,对百姓的影响比影子和声音还要快。
臣真诚希望陛下致力于弘扬古道,遵照先帝的遗训,顺应情理不要阻挠,任用贤才不要猜疑,这样就会天下统一,宗庙国家永存。
《尚书》上说:‘天子有善事百姓就会拥护他。’天虽高远听不见,但它明察秋毫。兴与衰都取决于人,成功与失败容易明了,从未有国家治理好了而人民却造反的,臣承蒙前朝过分礼遇,现在陛下又特别爱护,实在想尽心竭诚才能稍稍报答万分之一。
不过我已年迈,发白头昏,百病缠身,总是不顾您的情面,也不顾我的后路,就我所见,陈述我狂妄的意见,陛下如能哀怜我的请求,留意我的意见,那么臣即使晚上死去,在九泉之下也无怨恨啊!!”
刘裕问道:“我那好儿子恐怕听不进去吧。”
萧然点点头,“要是能听进去,那他就不会被废了,只不过好在刘义真虽然处理朝政不行,但是好在也不是一个弑杀的人,所以他虽然没听,但也没有怪罪范泰。”
刘邦皱起眉头,“你还是说说,这范泰有什么提议是被人接受了的吧。”
要不让他怕萧然说了半天范泰的好政策,结果皇帝一个没同意,他会被气死。
萧然说道:“其实说来倒也有,那就是有关谢晦的事。”
刘裕皱起眉头,“他不是造反了吗?范泰竟然还帮着这么一个乱臣贼子说话?我那儿子竟然忍了?”
萧然说道:“一个是本身谢晦他哥,和范泰的关系就很好,再一个,范泰也并不是给谢晦求情,而是为谢晦的妻子求情,何况他还是借着蝗灾来说的。”
这年秋天大旱又遭蝗灾,范泰又上表写道:“陛下夙兴夜寐,关心人民的疾苦,判案公正,处理政事从不疲倦,理从民心而出,恩泽流布民间,百姓和顺,这些都让人觉得遇上盛世,发生灾害虽小但总有其原因。
有关官员的过失,我不能推究,上天的谴责,我也不敢无中生有,有蝗虫的地方,官府多役使百姓捕捉,这对枯败的禾苗毫无益处,反倒是杀害生灵,我知道楮等恶木的去除,不一定是人用刀斧去砍的,楚昭王仁爱,不祭神病却好了。
卓茂去除无知之虫,宋均囚禁有异常征兆的老虎,出现蝗虫是有原因的,不该扑杀,石头不会说话,星星也不会无故陨落,《春秋》的旨意,应该仔细用心体会。”
刘邦惊了,“等等,他在说什么?蝗虫不应该扑杀???”
萧然安抚道:“你别急啊,我不是说了么,他是为了求情。”.
第1025章无独断专行!
所以说完蝗灾的事情,范泰便又说道:“奉行礼制的妇女有三从的节义,而无独断专行的道理,《周书》上父子兄弟,有罪不相互牵连,女性被宽宥,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
谢晦妻子女儿还在尚方,先前尊贵后来卑贱,情况非常悲苦,一个妇女做到这样,让人感动,我对谢氏不容有私情,承蒙国家的大恩惠,我处处想报答,私自揣度陛下的心思应当已经知道.
按礼春夏时节教《经》,没有一点间断,我最近侍坐在陛下身边,知道建学校应当在丰收的年景,陛下治理国家的方针策略刚刚初步建立,心中想着百姓的衣食。
丰年就会兴办农事,农事兴办就会开辟土地,到秋天建学校,到冬天召集四方学生,两件事一起做不会相互影响,干事情要戒绝拖延迟误,又要考虑能够持久,担任学官的人最终没有一点点成绩,白白辜负皇上的希望,自己还有什么情面。
臣低贱不指望活到教化的盛世,心中仰慕子囊在郢建都的想法,希望能免除荀偃死不暝目的憾恨,臣陈述愚见,也许无一点可取之处,白白烦扰陛下,心中因之惭愧不已!!”
萧然说道:“范泰的意思皇帝自然也听出来了,所以就也赦免了谢晦的妻女。”
刘裕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自古祸不及妻女,倒也合理,只不过蝗虫的这个事...”
萧然连忙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有点迷信,这是正常的,但是!蝗虫这种东西就是自然灾害,一会我可以告诉你一些防治的方法,可千万别不管,等着老天爷帮忙啊,那不是要完么。”
看着萧然有些激动的样子,刘裕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知道了,多谢国师大人。”
萧然这才放心下来,刘邦则是问道:“不是说范泰劝谏吗?难道只有这一件事被同意了?”
一听这话,萧然将注意力从蝗虫转移了过来,“那倒不是,还有就是他劝王弘的那件事,王弘也听了,剩下的嘛.....主要是范泰剩下的劝谏,大多是因为天灾,而他又坚定的觉得,这些天灾是因为君主的作为让上天不满,所以上天才会降下惩罚。”
“这种事情其实听不听也就是那么回事,因为范泰所说的,也就是通过这些事情,让皇帝能更勤奋一点,然后安抚百姓罢了。”
刘邦了然,“原来如此。”
萧然说道:“还有就是当时朝廷大多数议论国事的人都以货币减少国家开支不足为由,要将老百姓的铜全部收购起来,再铸造五铢钱,范泰因此又劝谏,认为不应该这样。”
其实萧然还挺赞同范泰的想法的,就像是范泰自己说的那样:“铜用来铸造器皿用途十分广泛,钟与乐器的声音传播遥远,机械与秤起的作用很大,夏鼎上绘着《河图》,实为众吉祥物之首,晋铎上呈现的图像也预示着好的征兆。
器皿有重要的用途,贵重的和普通的作用相同,国家与家庭都一样急需,如今销毁非用不可的器皿而去造无处可用的钱币,对货物来说是功劳不能弥补耗费,对实用来说则是国君和人民一样陷入困境,核实这项措施的结果,可说是害多而益少。”
光铸造钱币有什么用,没有货物,只有钱,到时候供不应求,势必要通货膨胀。
而且人们赚钱就是为了买东西的啊,结果要把这些日常所需的东西都上交换钱,然后以后再花大价钱去买,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刘裕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看来我这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其实刘裕和范泰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但是自从刚才听了徐羡之和谢晦等人的事之后,他就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萧然自然是知道刘裕和范泰关系好的,当年刘裕回到彭城,与范泰一起登城楼,范脚有毛病,刘裕特意让他乘轿登城。
而且范泰喜欢喝酒,不拘小节,性情旷达率意自然,即使在大庭广众的场合,也与在自己家里一样,刘裕特别赏识和喜爱他,但他不善于政务,所以不能担任行政官职。
也就是说,在场的三个人里面,只有刘邦一个人不清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