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包珍贵的香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麦克塔维什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愣住了。
这个平日里在二营因为脾气暴躁而让全团都认识的苏格兰老兵,此时拍了拍腰间挂着的那把看起来依旧锋利的刺刀,回头看了看亚瑟所在的位置,咧嘴笑道:
“而且,关于那位‘花花公子’……”
麦克塔维什侧过身,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辆停在迷雾中的半履带车,以及车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现在正坐在车上抽烟呢。”
“至于我腰上挂着的这把刺刀那是德国货,克虏伯钢,质量不错。十五个小时前,在伯尔格的废墟里,我刚把它从一个党卫军小队长的肚子里拔出来。”
听到两人的对话,路障后面的几名士兵都探出了头。他们看着麦克塔维什。
不仅仅是看他那张狂傲的脸。
更多的是在看他的装备。
那把挂在胸前的MP40冲锋枪,弹匣井里插着实弹;腰带上挂满了像葡萄一样的M24长柄手榴弹;战术背心的口袋鼓鼓囊囊,显然塞满了弹药和补给;甚至连他的靴子上,都绑着一把缴获的鲁格P08手枪。
这哪里是什么溃兵?
这简直就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移动军火库。
而在他们自己身上,除了那把只有五发子弹的步枪,弹药袋早就瘪了,连早饭都是两个人分一块饼干。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原本充满敌意和嘲讽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某种混杂着惊疑、羡慕、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情绪。
“你说……那是斯特林少爷?”
哨兵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辆半履带车,“你是说,那个只会玩赛马和女人的……”
“闭嘴。”
麦克塔维什直接打断了他,声音虽然不高,但带着一股血腥气,“如果你见过他是怎么用法国人的坦克碾碎德国人的骨头,又是怎么把党卫军吊死在城墙上的,你就不会在这里废话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弹进水里。
“现在,把那该死的路障挪开。少爷脾气不好,他不喜欢等人。”
……
几分钟后。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那两辆侧翻的卡车被几十名士兵合力推开了一条缝隙。
车队重新启动。
当那辆领头的半履带车缓缓驶过路障时,亚瑟并没有看向那些向他行注目礼的士兵。他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麦克塔维什扒着车门跳了上来,带进了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遇到熟人了?”
亚瑟看着前方的废墟轮廓,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其实这根本不需要问。亚瑟心里清楚的很,在冷溪近卫团,如果非要列出一份“全团名人排行榜”,麦克塔维什中士的名字绝对能稳进前三。
排第一的,自然是团长;排第二的,就是亚瑟自己毕竟“斯特林伯爵家的败家子”这个名头在伦敦社交圈和军官俱乐部里实在是太响亮了;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眼前这位苏格兰恶棍全团唯一一个把禁闭室当成度假村住、在宪兵队那里的违纪案底比《圣经》还要厚的老兵油子,士兵们为他取了个外号,“恶人军士”。
“是的,长官。”
麦克塔维什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保险,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曾经在训练场上或许还被他揍过、骂过的曾经的新兵,也是战友,此刻正贪婪地分食着那包“好彩”,甚至连包装纸里残留的烟丝末都被手指蘸着舔了个干干净净。
在他们那混杂着恐惧与讨好的眼神里,麦克塔维什读出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这就很讽刺。
要知道,他在团里的外号可是“恶人军士”是那种新兵见了会发抖、宪兵见了会头疼、连团长可能都恨不得把他踢出去的混蛋。
但在这种随时会死人的绝境里,道理往往是反着来的。
当死神在敲门的时候,你是更想见到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神父,还是更想见到一个能用牙齿咬断敌人喉咙的恶棍?
而且这个恶棍还是你熟悉的“自己人”。
答案显而易见。
在这个泥潭里,见到麦克塔维什这样的“恶人”,简直比见到亲妈还要令人安心因为大家都知道,跟着恶人,通常都能活得更久。
“一群可怜的土拨鼠。”
苏格兰人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躲在洞里,以为我们在外面逃命,以为我们是来寻求庇护的难民。”
“却不知道,我们是回来把他们从这该死的泥坑里拽出来的。”
亚瑟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又极其锋利的笑容。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亚瑟猛地一挥手,指向前方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死城的弗尔内。
“麦克塔维什,告诉所有人,要把精神打起来。”
“我们不是来投奔亲戚的穷光蛋。”
“我们是带着黄金回来的国王。”
“进城。”
随着引擎的一阵轰鸣,这支钢铁车队彻底碾碎了最后一层宁静,像一把烧红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这座充满了绝望与死亡的城市。
而在他们身后,那几个分到了香烟的哨兵,正呆呆地看着那两辆玛蒂尔达坦克车尾喷出的黑烟。
其中一个列兵,看着那巨大的“复仇者”涂鸦,喃喃自语:
“上帝啊……我有种预感。”
“什么预感?”旁边的老兵贪婪地吸着烟屁股。
“这帮家伙,那个花花公子...我是说亚瑟长官,好像真的是来打仗的。”
老兵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泥泞的车辙印,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不,小子。”
“他们是来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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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为了大英帝国
【已通过区域:弗尔内西侧外围防御圈】
【当前状态:进入友军控制核心区】
【士气光环影响:麦克塔维什的“炫耀”行为,使斯特林战斗群在冷溪近卫团基层士兵中的声望提升至“神秘的精锐”。】
【警告:检测到前方高密度混乱源。大量溃兵正在城市入口聚集。】
如果说弗尔内西侧的淹没区是一片死寂的沼泽,那么这里,就是一条发生了严重血栓的大动脉。
车队刚一驶入城郊的主干道,就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德国人的路障,也不是因为炮火的阻拦,而是因为自己人。
甚至不用看RTS地图上那密密麻麻挤成一团的黄色光点,光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喧嚣声和恐慌气息,就足以让亚瑟判断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溃败。
而且是那种最难看的、丧失了一切尊严的全面溃败。
狭窄的石板路上,挤满了成百上千名失去了建制的英军士兵。他们大多来自被古德里安打散的联军步兵师,混杂着丢光了火炮的炮兵,以及大量原本属于后勤序列的卡车司机和维修兵。
简直是一群被大撤退遗忘的孤魂野鬼。
他们都是那千千万万个没有挤上敦刻尔克海滩的小船、或者是被德国人的斯图卡轰炸机从防波堤上炸回来的倒霉蛋。
在绝望的逃亡路上,这群无头苍蝇抓住了一个在溃兵中口口相传的谣言:“去弗尔内!第一军的主力还在那里!那里还有枪,还有炮,那里还能挡住德国人!”
于是,他们从不同的地方,疯狂地涌向了这里。
他们并不是来战斗的。他们只是本能地想要躲进那“第一军的铁壁”,试图在巨人的脚下寻找哪怕一秒钟的安全感。
与其说是军人,倒不如说是一群受惊的羊群,盲目地在废墟间乱窜。
没人指挥,更没人在乎防线。所有人都埋着头,只剩下一种名为“活下去”的原始兽性。
亚瑟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在他眼中,这哪里是大英帝国的军队?这分明就是一群正在把最后一点生存空间挤压殆尽的蝗虫。
“笛!笛!”
前面的半履带车疯狂地按着喇叭,但在这种歇斯底里的混乱中,那点喇叭声瞬间被淹没在咒骂声、哭喊声和引擎的空转声中。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我的腿!别踩我的腿!”
“妈妈……我想回家……”
亚瑟坐在副驾驶位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到一名丢掉了步枪、只剩下半个水壶的列兵正试图爬上一辆已经满员的卡车,却被车斗里的人一脚踹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他看到几名炮兵正围着一匹倒毙的挽马,不是在哀悼,而是在试图割下马腿上的肉尽管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身后那隆隆炮声的恐惧。
“这就是所谓的‘战略转进’。”
亚瑟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
“当恐惧压倒了纪律,军队就不再是军队,而是一群穿着制服的暴民。你看他们,甚至不需要德国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踩死。”
驾驶座上的司机吞了吞口水,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在不经意地颤抖,这种绝望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就像瘟疫一样。
“长官,我们要不要绕路?”
赖德少校缩在半履带车的后座阴影里,透过满是泥点的防弹玻璃,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
在那群推搡咒骂的溃兵中,他突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几个衣衫不整的士兵,肩膀上挂着诺福克团特有的黄色识别带,帽子上那枚象征着大英帝国荣耀的“不列颠尼亚女神”帽徽,此刻却歪歪斜斜地挂在沾满煤灰的额头上。
赖德认得他们。
就在卡塞尔防御战的伤亡报告里,这几个人的名字还被列在“失踪人员”的名单上。
在一周前,赖德还曾为他们感到惋惜,以为这些伙计们已经倒在了阻击德国人的战壕里,为了国王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但现在。
他们不仅没有死,还扔掉了沉重的弹药箱,背着抢来的法国腊肠和私人物品,像老鼠一样混在人群里,为了争夺一个爬上卡车的机会,正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身边的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