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看了一眼窗外那六辆已经开始预热引擎、喷吐着黑烟的玛蒂尔达坦克:
“要是我就这么走了,谁来给那帮没教养的德国人上这堂……大英帝国的礼仪课?”
“少校!这是自杀!你这是在……”
“告诉海军部,我代表斯特林家族感谢你们的好意。”
亚瑟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打断了对方的咆哮:
“但斯特林勋爵现在很忙。”
“除非我这三千名士兵每个人口袋里都能揣上一张船票,否则,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说完,他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补上了最后一刀:
“还有,如果丘吉尔首相亲自问起来,就帮我带个话”
“告诉他,斯特林家的二少爷在替他守大门。完毕。”
咔嚓。
亚瑟没有去按那个通话结束键。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根连接着无线电台的黑色电源线,猛地一拽。
火花四溅。
随着那根粗大的电缆被暴力扯断,那个来自伦敦的高高在上的声音彻底消失了。连同那种窒息的“文明气息”一起,被彻底切断。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这寂静不再是死灰色的。
无线电那烦人的背景杂音消失了,空气安静得能听到雨点打在坦克装甲板上的声音,能听到远处德军火炮沉闷的隆隆声。
站在门口的格雷少尉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像是个傻子一样僵在那里。
一旁的让娜并没有像格雷少尉那样像个傻子似的张大嘴巴。
她并不惊讶,一点也不。
毕竟在敦刻尔克的码头上,她和麦克塔维什中士等人亲眼见过这个疯子是怎么从那艘原本能带他回家的驱逐舰上跳下来,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要了一根烟抽的。
对于亚瑟斯特林这种人来说,如果他真像条夹着尾巴的狗一样爬上那艘快艇跑了,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即便如此。
看着那个年轻少校若无其事地扔掉手里的电线,看着他那一脸“老子就是不走”的混蛋模样,让娜还是觉得喉咙有些堵得慌,连鼻头都有些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手臂,用那只满是油污的袖子狠狠地在眼睛上蹭了一下,把那一抹还没来得及凝聚的水汽粗暴地抹掉,顺便在脸上又增加了一道黑色的油印。
然后,她瞪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冲着亚瑟爆发了:
“你个混蛋!”
让娜指着那台冒着青烟、彻底报废了的No.11电台,声音里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哭腔:
“你知道调平那个该死的阳极电压有多难吗?!我废了半条命才把那个频率旋钮校准到中间值!你就不能温柔一点按开关吗?非得把线给拔了?!”
骂完这句毫无逻辑的话,她转过身,背对着亚瑟,肩膀微微耸动着,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不过,干得漂亮,长官。”
“要是你真敢把我们丢在这儿跑了,我也许会忍不住在你的那辆‘复仇者’引擎里撒把沙子。”
而在角落里,那个至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的苏格兰人,麦克塔维什中士,突然低下头。
“咔哒!”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汤普森冲锋枪枪栓被狠狠拉到底的声音。
紧接着,车厢外传来了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拉动枪栓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钢铁的浪潮。
没有什么激昂的演讲。
也没有什么痛哭流涕的感谢。那种戏码太廉价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哪怕亚瑟斯特林现在下令让他们拿着刺刀去捅丘吉尔的屁股,这群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他们不再是“被遗弃的第一军溃兵”,也不再是“没娘养的孤儿”。
他们是亚瑟斯特林的人。
这种忠诚度不再是基于那枚印着国王头像的硬币,也不再基于肩章上的军衔,更不是因为他胸口的银哨,而是基于一种更古老、更血腥、也更牢固的契约性命相托。
【提示】
【检测到士气阈值突破】
【全团士气状态变更:狂热(Fanatical)】
【获得指挥官专属光环特性:全员恶人(Band of Bastards)】
效果:当指挥官在场且拒绝撤退时,该部队免疫一切士气打击效果,永不溃退。且战斗力随指挥官距离缩短而大幅提升。
备注:既然你要带他们下地狱,那他们就会把地狱拆了给你铺路。
亚瑟若无其事地扔掉手里那截断掉的电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好了,都在看什么?”
他挑了挑眉毛:
“难道等我给你们发糖吗?”
亚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重新把那枚银哨挂在脖子上,然后大步走向车门,一脚踹开了那一扇变形的铁门,迎着外面的风雨大声吼道:
“格雷少尉!让你的‘皇后’们动起来!”
“既然伦敦没给我们船票,那我们就自己去取!”
他指着南方,指着那片被硝烟和泥浆覆盖的战场:
“目标德军第1装甲师侧翼!”
“全军出击!杀出一条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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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斯特林与你们同在(二合一)
1940年6月4日,9:30,弗尔内中心城区,圣尼古拉斯教堂地下酒窖。
皮靴踩在积水的石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这里是冷溪近卫团第1营的指挥所,新任指挥官,亚瑟斯特林的战前会议室。
几盏煤油灯挂在湿漉漉的砖墙上,昏黄的灯光在剥落的圣像壁画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亚瑟大步走到那张由三个橡木酒桶拼成的临时作战桌前。他随手把那顶还在滴水的钢盔扔在旁边,从腰间拔出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刺刀,狠狠地插在了地图上的一点。
那一刀下去,力道之大,直接刺穿了地图纸,扎进了橡木桶盖里。
“都围过来。”
亚瑟的声音在低矮的酒窖里回荡,冷硬而又杀气腾腾:
“伦敦的船票我已经退了。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能回家。”
围在桌边的军官们神情各异。
站在左侧的是诺福克团的赖德少校。
这位营长紧紧地盯着亚瑟,眼神复杂:那是一个已经在等待处决的死囚,突然被塞了一把上膛的手枪时才会有的感激和虔诚赖德心里很清楚,这份恩情是用命换的。如果不是这位斯特林少爷把他从地狱门口拽回来,他这会儿早就成了党卫军路边沟渠里的一具无名尸体,连块裹尸布都混不上。
站在右侧的是让娜中尉她是原法军第一集团军的通讯官,也是现斯特林突击群的“全能余孽”。她既能修好该死的古董电台,也能把几十吨重的坦克开得飞起。
此刻,她正用一块比手还脏的抹布狠狠擦拭着指缝里的黑机油。那身法军制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活像是刚从煤堆里滚了几圈爬出来的。
这种严重的仪表违纪,如果是放在平时的冷溪近卫团,足以让他的上级指挥官当场脑溢血。但在这种时候,那层厚厚的油污,却是比勋章更可靠的通行证因为她不仅能让电台和友军通上话,还能让坦克碾碎德国人的骨头。
而在亚瑟身后,像尊雕像一样矗立着的,是冷溪近卫团二营的军士长麦克塔维什。他抱着那支保养得锃亮的汤普森冲锋枪,站在自家少爷身后,只要有人对自家少爷发出质疑,他不介意把对方拉出去喂狗。
“看看这张地图。”
亚瑟转动刀柄,刀锋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指向了弗尔内北部的第3号公路与伊泽尔河故道的交叉口。
“半小时前,侦察兵报告,德军第1装甲师的一支先头部队正在向这个方向运动。大概有一个加强装甲营的兵力,配备了三号和四号坦克。”
听到“装甲营”三个字,赖德少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长官,我们……我们只有一门反坦克炮。”赖德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些博斯反坦克枪打打装甲车还行,对付四号坦克简直就是灾难。”
“我知道。”
亚瑟抬起头,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
“所以我们不跟他们拼正面。我们要给德国人设一个局。”
他拔出刺刀,然后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L”型。
“赖德少校。”
“到!”赖德下意识地立正。
“你的人负责这块区域‘铁砧’。”亚瑟指向了公路正面的废墟带,“我要你带着那两千名溃兵,依托被炸毁的堤坝和路边的建筑,构筑一道防线。”
“听着,这道防线不需要太坚固,但必须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亚瑟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的那个路口:
“我要你把所有的布伦机枪和迫击炮都架在显眼的位置,不要吝啬弹药,把动静闹大。让他们以为我们在这里部署了一个整编营的主力。”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赖德: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这个路口,死死地顶住德国步兵的正面冲击,至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赖德看着地图上那个死亡路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长官,可是……在没有任何重武器的情况下,面对一个装甲营的冲击,这……”
“这很难,甚至是自杀。不过好在那条路并不太适合坦克通行,他们最多远距离给你来两炮,你真正要面对的是那些德国步兵。”
亚瑟冷冷地打断了他,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余地: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们是诱饵,也是那块必须硬得崩掉德国人牙齿的骨头。”
亚瑟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语气缓和了一些:
“让娜。”
“在。”让娜扔掉抹布,双手撑在酒桶边缘。
“你带着‘姑娘们’去这里。”亚瑟的刀尖滑向了公路右侧那片被标注为深绿色的区域那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下面是齐膝深的烂泥地。
“装甲突击群作为‘重锤’。利用大雨和灌木丛的掩护,推进到距离公路300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