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发起‘自行车行动’(Operation Cycle)。那是海军部刚刚制定的B计划,从勒阿弗尔撤离剩余部队。我会让皇家海军在那边等着。”
“而你需要做的,是利用你在党内的影响力,让那些想投降的懦夫闭嘴。”
丘吉尔从桌上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如果亚瑟死了,我会亲自为他以此生最华丽的词藻撰写悼词,让他成为不朽。但在那之前,我会给他所有的飞机,所有的船。”
“因为不列颠现在需要的不是烈士,而是胜利。”
……
08:50。伦敦,波特兰广场。BBC广播大楼。
阿尔瓦利德尔(Alvar Lidell),BBC最著名的播音员,正坐在麦克风前,紧张地整理着刚刚送来的特别新闻稿。
通常,这类战时新闻都要经过新闻审查局(Ministry of Information)长达数小时的审核。但今天这份稿件不同,它是直接从唐宁街送来的,上面盖着首相的亲笔签名,而且是用红色墨水标注的“即刻播报”。
直播指示灯亮起,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利德尔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领带,用那种沉稳而庄重的男中音开始了播报。这个声音将通过无线电波,传遍英伦三岛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BBC,伦敦。现在插播一条特别新闻。”
“虽然敦刻尔克的撤退行动已经结束,但在海峡对岸,战斗并没有停止。”
“根据前线最新消息,一支英勇的部队拒绝了撤离的命令。他们选择留在法国,深入敌后,继续与数倍于己的纳粹侵略者作战。”
这一刻,全英国从考文垂的兵工厂,到利物浦的码头,再到肯特郡的乡村酒吧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聚集在收音机旁。
“这支部队由斯特林伯爵的儿子亚瑟少校指挥。在过去的72小时里,他们像一把尖刀,在尼乌波特和弗尔内阻击了德军两个装甲师,掩护了数万名战友撤离。”
“现在,他们正向南挺进,誓言要将受困的第51高地师带回家。”
“首相丘吉尔先生刚刚致电前线,通过无线电向这些勇士传达了全英国的敬意。”
“他们是失踪的英雄。他们是法兰西荒野上的孤军。但他们并不孤单,因为整个大英帝国都站在他们身后。”
“我们将战斗到底。天佑吾王。”
……
09:05,法国,沙勒维尔-梅济耶尔。德军A集团军群前线指挥部(Heeresgruppe A)。
巨大的战术地图桌上,代表德军装甲矛头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刺入了法兰西的腹地。
海因茨古德里安上将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装甲兵夹克,正拿着红蓝铅笔,在索姆河以南的阿布维尔(Abbeville)区域画着圈。
“这里。”
古德里安的笔尖重重一点,笔芯断裂,在地图上留下一个黑点:
“第51高地师。丘吉尔的苏格兰裙子部队。他们被困住了。”
站在旁边的第2装甲师师长,鲁道夫维尔斯特兰斯基中将(Rudolf Veiel),也是海因里希冯施特兰斯基少校的叔叔,看了一眼地图,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过是一群穿着苏格兰花格裙的步兵而已。只要您解除攻击限制,我的坦克集群能在明天日落前把他们统统赶下海。”
“不,鲁道夫。收起你的野心。”
古德里安用笔杆敲了敲地图上第7装甲师的推进路线:
“那是留给埃尔温的猎物。你要明白,我们的元首显然更希望把这份‘终结苏格兰高地师’的殊荣,作为礼物亲手喂给他那位曾经的警卫营长。”
古德里安摇了摇头,目光阴沉地盯着那个被红色包围的蓝色箭头那个从尼乌波特一路杀出来,现在正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的“AS战斗群”。
就在这时,副官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台正在工作的野战收音机。
“将军,您需要听听这个。是英国BBC的全球广播。虽然有干扰,但信号还算清晰。”
收音机里传出了带着傲慢与庄重的伦敦腔男中音:
“……亚瑟斯特林少校……在这个至暗时刻……法兰西荒野上的幽灵……大英帝国不会忘记……”
古德里安手中的铅笔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恍然大悟。
“亚瑟斯特林(Arthur Sterling)。”
他缓缓念出了这个名字,仿佛是在品味一种口感复杂的陈年红酒:
“AS。原来是你。”
“那个炸了我两座桥,在弗尔内和尼乌波特拖住我整整两天,现在又让丘吉尔亲自为他背书的混蛋。”
古德里安历数着对手的“战绩”,语气阴沉。
但他非常默契地或者说是刻意地略过了一条:
他绝对不会提就在几天前,正是这个“混蛋”开着坦克冲进了他的指挥部,差点连人带帐篷把他这位“闪电战之父”碾进法兰西的烂泥里。
那是古德里安绝对不会写进回忆录的耻辱。
斯特兰斯基中将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冷笑:
“一个英国伯爵的少爷?这种纨绔子弟也能打仗?我看这不过是英国人的政治宣传。他们想造个神出来,以此来掩盖他们在敦刻尔克丢光了裤子的事实。”
“造神?”
古德里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许吧。但能逼着丘吉尔动用BBC为他造势……这个人,比一个装甲师还危险。”
“政治上的神,往往需要物理上的毁灭来打破。”
就在这时,一名空军联络官快步走了进来,向古德里安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
“将军!里希特霍芬将军(第8航空军司令)发来急电。”
“念。”
“是!”联络官大声汇报道,“第77俯冲轰炸机联队(StG 77)已经出动。侦察机发现一支大约三到四千人的团级规模车队,正在向南行驶,他们全挤在公路上。”
斯特兰斯基中将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四千人?挤在公路上?上帝啊,里希特霍芬这次要爽翻了。”
古德里安转过身,走回地图桌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阿布维尔东南的那片区域。他似乎能透过地图,看到那条泥泞公路上即将发生的惨烈一幕。
“英国人想把他塑造成英雄。”
古德里安拿起一支新的红笔,在那个蓝色箭头上狠狠画了一个叉: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位丘吉尔嘴里的英雄,是不是在我的斯图卡面前也这么硬骨头。”
“传我的命令。”
古德里安的声音再次变得铁血:
“‘红色方案’的左翼攻击线即刻调整。”
“告知隆美尔的第7装甲师,还有你的第2装甲师,不要管那些投降的法军了。全速向南穿插!形成钳形攻势!”
“封锁圣瓦莱里。封锁勒阿弗尔。”
说到这里,古德里安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那片遥远的天际线,仿佛在等待着那即将传来的爆炸声:
“至于这个亚瑟斯特林……”
“先让他在里希特霍芬的炸弹雨里活下来再说吧。”
“如果他变成了碎肉,那他就是个死去的烈士。如果他没死……”
古德里安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红笔折成两段:
“那就把他抓活的。我要亲自问问他,被自己的首相捧上神坛,然后被抛弃在炸弹下的感觉如何。”
万字大章,晚上还有一章,但会晚一点,要早睡的朋友可以明天再看。
第83章 斯特林上校的“私人空军”(大章)
1940年6月5日,上午08:10。法国,康布雷(Cambrai)空军基地。
德国空军第8航空军前线指挥部。
混凝土跑道上,热浪扭曲着空气。
沃尔夫拉姆冯里希特霍芬站在指挥塔台的落地窗前,手持蔡司望远镜,注视着跑道尽头那壮观的景象。
那是属于第三帝国的钢铁雄鹰。
整整两个大队的Ju-87 B-2“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机腹下挂载着重达250公斤的SC250高爆航弹,机翼下还有四枚50公斤的杀伤弹,它们正排成紧密的起飞队形,以此起彼伏的引擎轰鸣声震撼着大地。
而在更高处的云层边缘,第2教导联队(LG 2)的Bf-109 E-3战斗机正在进行盘旋编队,它们是这些空中炮兵的贴身保镖。
里希特霍芬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属于普鲁士容克贵族的、带着几分傲慢与矜持的微笑。
作为那位传奇“红男爵”的堂弟,他继承了家族的飞行血统,但他摒弃了堂兄那种充满骑士风度的“空中决斗”理念。在他这位拥有工程学博士学位的将军眼中,战争不是骑士的比武,而是一道关于效率的数学题。
他将“密接空中支援”(Close Air Support)这一战术发展到了艺术的高度。
在传统的军事教条中,空军是独立的战略力量,用于轰炸后方工厂或进行制空权争夺。但里希特霍芬在西班牙内战的秃鹰军团中悟出了另一套逻辑:将飞机变成陆军的“飞行炮兵”。
这套战术的核心在于通信与速度。
通过在坦克里塞进空军联络官,地面部队可以像呼叫出租车一样呼叫斯图卡。
于是,在这样一套战术理念下,当古德里安的装甲矛头遇到啃不动的碉堡或反坦克阵地时,不需要等待后方笨重的重炮慢慢部署,只需要一个无线电呼叫,几分钟内,斯图卡就会在尖啸声中,把炸弹精准地砸在己方坦克前方两百米的地方这个距离近到德国坦克手甚至能借着爆炸的气浪点根烟。
就是这么精准。什么?炸弹不小心歪了几十米砸到古德里安将军的半履带车怎么办?
害,那就是关于“第三帝国装甲兵总监追悼会”的另一个悲伤故事了,不在本战术手册的讨论范围内。
总之,在这种在履带前一米处开辟通道”的疯狂战术,就是闪电战无往不利的催化剂。
作为一名传统的普鲁士贵族,他在内心深处或许看不起那个粗俗的波西米亚下士。但在魏玛共和国时期,受限于《凡尔赛条约》。
对于里希特霍芬这样的技术官僚来说,将整个欧洲的天空变成验证他“空地一体战”理论的巨大沙盘。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胶木话筒,接通了A集团军群司令部。
“海因茨,我是沃尔夫拉姆。”
里希特霍芬的声音轻松得像是在邀请老友去黑森林打猎:
“我的孩子们已经出发了。六十架斯图卡,二十四架梅塞施密特。这只是第一波。”
电话那头传来了古德里安上将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沃尔夫拉姆,别把路面炸得太烂。我的坦克还要从上面开过去。你知道那里的土质,一旦加上之前的雨水和弹坑,那就是沼泽。”
“放心吧,海因茨。”
里希特霍芬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是09:00整:
“根据侦察机的报告,那支英国车队正像一条晒太阳的肥虫子,毫无遮拦地停在公路上。三千人,六十多辆车。如此密集的队形,简直是对我们的侮辱。”
“我的飞行员不需要把路炸烂。他们会用机枪和炸弹,把那些英国人从路面上抹掉,只留下烧焦的残骸给你当路标。”
“英国空军呢?”古德里安在电话里问道,语气谨慎,“我和那个AS打过交道,有点东西,虽然我不信他能把喷火战机变出来,但你要小心。”
里希特霍芬发出一声轻蔑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