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的装甲部队瘫痪了!我们应该立刻反击!冲过去!和他们汇合!”
福琼少将放下了望远镜。
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的生路。
但就在他张开嘴,准备下达“全军出击”命令的那一瞬间。
一种更深层的恐惧攫取了他的心脏。
作为一名经历过索姆河战役的一战老兵,他的耳膜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但绝对致命的声音。
那不是坦克炮的轰鸣。那也不是88炮的尖啸。
那是空气被沉重的物体撕裂时发出的低频颤音。就像是一列看不见的火车在云层上方疾驰。
咻呜
声音迅速放大,变成了刺耳的尖叫。
“炮击!隐蔽!”
晚上还有一章
第94章 只有魔鬼才能逼出天使的勇气
福琼少将猛地按住参谋长的头,两人一同扑倒在战壕的淤泥里。
轰!
第一发150毫米高爆榴弹落在了南岸的防空阵地上。
……
德军第7装甲师后方指挥部。
埃尔温隆美尔少将站在他的Sd.Kfz. 250指挥半履带车上,面色铁青。
在他的脚边,是那支被折断的铅笔。
耳机里依然回荡着那个自称“SS-999”的男人傲慢的挑衅声。以及前线罗滕堡上校生死未卜的混乱报告。
“一个装甲连在三分钟内被全歼。团级指挥部瘫痪。进攻受阻。”
隆美尔看着地图。他的手指在阿布维尔高地那个点上狠狠地戳了一下。
他没有暴跳如雷。愤怒对于指挥官来说是多余的情绪。
他做出了最正确也是最理性的战术修正。
既然那几门88炮已经成为了敌人的形状,那就连同那个高地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命令第78炮兵团。”
隆美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第1营所有的重型榴弹炮。第2营所有的轻型榴弹炮。”
“不需要校射。”
“目标:阿布维尔南岸防空高地。”
“五发急速射。覆盖那个坐标。”
“如果我的坦克过不去,那么任何活着的东西也别想留在那里。”
与此同时,他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命令第7摩托化步兵旅。全员下车。放弃重装备。”
“从东西两侧的树林迂回。涉水渡河。攻击第51师的侧翼。”
“既然正面是钢铁,那我们就攻击侧面的软肉。”
……
13:41:30,阿布维尔南岸高地,一号炮位。
射击停止了。
因为视野内已经没有了值得射击的目标。在一下子损失了超过二十辆坦克之后,后面的德军坦克紧急释放了烟雾弹,全速倒车撤回了树林线后方。
赖德少校满脸黑灰,兴奋地拍打着那门滚烫的88炮护盾,像是拍打一匹家里刚赢了比赛的赛马。
“长官!他们跑了!这群德国佬被打崩了!”
赖德转过身,看着正在擦拭双手的亚瑟,眼中的兴奋劲简直要把这片高地点燃:
“我们还没打过瘾呢!弹药箱里还有五十发穿甲弹!只要我们守住这几门炮,别说一个装甲团,就算是古德里安来了也别想过桥!”
这是一种典型的“阵地依赖症”。当步兵拥有了绝对的重火力优势时,他们往往会产生一种自己无敌的错觉,从而不愿意放弃阵地。
就和法国人在马奇诺防线上一样。
亚瑟没有回答。
他站在指挥台上,双眼死死地盯着视网膜前方的虚空。
在他的RTS战术界面中,虽然视野前方的坦克撤退了,但在地图边缘的红色迷雾深处,也就是德军后方五公里处,出现了一组令人心悸的数据波动。
【警告:高危信号侦测】
【信号源:德军第78炮兵团阵地】
【动作捕捉:炮管仰角抬升】
【象限仪设定:修正完毕】
【目标锁定:当前坐标(阿布维尔高地)】
【第一波弹幕预计抵达时间:两分钟】
那些代表重型榴弹炮的红色图标,正在地图边缘集体转向这里。
亚瑟的视线快速扫过北岸的友军阵地,试图寻找撤退路线。
然而,RTS界面却弹出的一组极度矛盾的数据流,让亚瑟也愣住了。
【友军状态:英军第51高地师】
基层战斗单元(士兵级):
士气指数(Morale): 98%(极高/狂热)
状态:受到友军重火力鼓舞,战意高昂,渴望反击。
战斗效能: 120%(士气加成)。
指挥控制节点(维克多福琼少将):
指挥意志: 15%(濒临崩溃)
状态:恐惧。过度评估敌军侧翼威胁,遭遇闪击战,被吓破胆。
当前决策倾向:投降(Surrender)/挂起白旗。
这是一个荒谬的逻辑悖论。
身体充满了力量,想要挥拳重击;但大脑却已经被恐惧瘫痪,正在下达跪下的指令。
“该死。”
亚瑟骂了一句。他意识到,如果他不立刻冲过去介入,这支刚刚被他救活的部队,下一秒就会被那个软骨头的指挥官送进战俘营。
“撤退。”
亚瑟的声音冰冷,瞬间浇灭了赖德的热情。
“什么?”赖德愣住了,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撤退?为什么要撤?我们占据了制高点,我们有88炮,我们……”
“因为隆美尔比你更懂什么叫‘止损’,赖德。”
亚瑟一把揪住赖德那沾满油污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赖德拽了个趔趄,脚下却已经开始向停在反斜面的半履带装甲车飞奔:
“全员听令!放弃阵地!我们走!”
赖德踉跄着跟上,还在试图争辩,但亚瑟一连串的话却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你想守着这几门炮当钉子户?隆美尔比你我更清楚这一点,这本就是他用来封锁第51师的地方。他很明白,只要这六根管子还竖在这里,第51师就冲不出去,当然,他的装甲团也进不来。”
“所以,他已经放弃攻占这里了。”
亚瑟扫了一眼视网膜上那个正在疯狂倒数的红色数字:
“他打算用大家伙了。”
“还有不到30秒,德国人的重炮就会把这层白垩土翻个底朝天。”
亚瑟猛地松开赖德的衣领,指着那几门滚烫的88炮:
“你是想留个全尸当英雄,还是想变成那堆废铁缝隙里的一滩肉泥?”
赖德的瞳孔剧烈收缩。
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在这一刻被名为“生存”的冰水彻底浇灭。他听懂了“150毫米重炮”意味着什么那是连DNA都找不到的物理抹除。
“懂了!”
这下子赖德猛地转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不用亚瑟拉他就加快了脚步,对着那些还在他身后的士兵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撤退!!全部滚上车!!扔掉所有累赘!!”
“希金斯!别去抠那个该死的蔡司镜头了!除非你想抱着它一起下地狱!!”
士兵们在长官的怒吼中意识到了危险。求生本能驱使他们扔下手中的一切家伙,疯狂冲向停在反斜面后的半履带车。
“工兵!”
亚瑟在跳下指挥台的瞬间,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我不希望德国人捡回去还能修好它们。炸掉它们。”
三名一直待命的冷溪近卫团工兵立刻冲向那六门依然散发着高温的88炮。
他们没有使用常规炸药。因为炸药只能炸断炮管,对于拥有强大后勤修复能力的德军来说,换根炮管只要两小时。
他们使用的是No. 76特种燃烧手榴弹(铝热剂)。
拉环拉开。圆柱形的手榴弹被直接塞进精密的半自动炮闩机构内。
工兵转身就跑,连头都不回。
三秒钟后。
刺眼的白光从炮闩缝隙中喷涌而出,伴随着剧烈的滋滋声。
铝热剂燃烧产生的3000摄氏度高温,在瞬间将坚硬的克虏伯炮钢融化成了橘红色的铁水。精密的闭锁机构、击针、抽壳钩,瞬间融为一体。
炮管根部因为高温软化,无法承受自身重力,像一根烧软的蜡烛一样缓缓向下弯曲,最终垂头丧气地指向地面。
这些工业杰作彻底变成了不可修复的废铁。
“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