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跳上那辆代号“SS-999”的指挥车,用力拍打着驾驶室的顶盖。
车队在引擎的咆哮声中,沿着下坡道向北岸大桥狂奔。
就在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刚刚消失在坡道转角的那一刹那。
空气突然被撕裂。
轰!轰!轰!轰!
十二门150毫米重炮和十二门105毫米轻炮的弹幕同时也抵达了。
不是点射,是地毯式的轰炸。
数吨TNT炸药在那个小小的山头上同时释放化学能。
整个高地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球和黑色的硝烟吞没。白垩土层被翻起,岩石被粉碎。
那几门已经报废的88炮残骸在剧烈的冲击波中被撕扯成扭曲的金属碎片,连同沙袋和掩体一起被抛向几十米的高空。
这是一场足以抹去地表一切生物特征的火力覆盖。
如果他们刚才晚走半分钟,现在斯特林战斗群就已经变成了一份阵亡名单。
……
13:50,北岸,英军第51高地师防线。
福琼少将趴在战壕里,感受着大地剧烈的震颤。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他的胸口。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南岸时。
那里已经没有了高地。只有一片被黑烟笼罩的焦土。
“完了……”
福琼少将手中的望远镜滑落在泥地里,镜片上沾满了灰尘。
“全完了。”
“那支突击队……全军覆没了。”
没有人能在那种密度的重炮覆盖下存活。那是德军大半个炮兵团的效力射。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淹没了指挥部。
而更致命的消息接踵而至。
“将军!侧翼报告!大量德军步兵正在涉水渡河!”
“第153旅报告!左翼树林发现德军渗透部队!他们架起了机枪!”
“第152旅报告!右翼遭遇迫击炮攻击!伤亡激增!”
福琼少将环顾四周。
脸上充满了是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南面是德军的重炮群和装甲团。两翼是正在包抄的步兵。唯一的希望那支“亚瑟王”突击队,刚刚在他们眼前被炸成了灰烬。
而且在他们后面不仅是隆美尔的第七装甲师,还有整个古德里安的第19军,整个A集团军群。
他们,孤立无援。
这是一个死局。
继续抵抗?那意味着让这一万三千名苏格兰士兵在德军的重炮和围攻下变成毫无意义的尸体。
作为指挥官,他有责任为这些年轻人的生命负责。
“够了。”
福琼少将的声音苍老得仿佛在一瞬间跨越了二十年。
他扶着战壕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那根立在指挥部旁的旗杆。那里原本飘扬着一面英国国旗。
“为了这些孩子的性命……”
福琼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下,冲刷着沾满硝烟的皮肤。
“升旗吧。”
参谋长愣住了:“将军?升什么旗?”
福琼少将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令苏格兰人蒙羞的单词:
“白旗。”
风笛声戛然而止。
整个阵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早就准备好的参谋从物资箱里找出了一块原本用来铺餐桌的白色床单,将其系在旗绳上。
在数千双充满血丝、绝望、愤怒的眼睛注视下,这抹刺眼的白色缓缓升起,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有士兵愤怒地将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砸在地上,枪托断裂。有士兵抱着头,跪在泥泞里痛哭。
就在白旗升到顶端,即将展开的那一刻。
嗡!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突然从大桥那浓密的硝烟中冲出。
那声音粗暴、狂野,完全不同于英军车辆那种沉闷的喘息,那是迈巴赫HL42引擎在极限转速下的嘶吼。
“别开枪,是他们!是自己人!”
“是那帮打跑了隆美尔坦克的疯子!他们冲出来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阵地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欢呼声像传染病一样瞬间引爆了整个第51师。
所有人都抬起头,挥舞着手中的钢盔和步枪。
只见一辆浑身布满弹痕、车身漆黑、甚至还冒着黑烟的Sd.Kfz. 251半履带指挥车,像一头倔强的野牛,从死亡的烟雾中撞了出来。
它根本没有减速。
“快!把路障挪开!别挡着他们!”
守在桥头的几名皇家工兵根本不需要长官下令。他们像是迎接凯旋的国王一样,疯了一般冲向那一堆由拒马、铁丝网和沙袋组成的临时路障。
没有任何犹豫。
四名壮硕的苏格兰工兵喊着号子,硬生生地将沉重的拒马抬起,扔到了路边的沟渠里。其他人则拼命地将沙袋墙推倒、铲平,在几秒钟内强行清理出了一条足以通过半履带车的通道。
“过!过!过!”
工兵挥舞着手臂,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示意车队通过。
那辆领头的Sd.Kfz. 251半履带指挥车呼啸着穿过了工兵们刚刚打开的缺口。
它没有减速,卷起的尘土扑打在工兵们的脸上,但这群苏格兰人毫不在意,甚至对着车身上那个醒目的党卫军骷髅标志吹起了口哨。
这辆车带着刺耳的履带摩擦声和刹车声,硬生生地在泥地上做了一个极其暴力的漂移,横着停在了第51师指挥部的前方不到五米处。
在它身后,二十四辆四号坦克和数十辆卡车鱼贯而出。
它们没有停歇,而是迅速驶入英军防线的各个缺口,调转炮口,将刚刚还没来得及冷却的75毫米坦克炮对准了正在渡河的德军步兵,重新建立了一道钢铁防线。
“咣!”
半履带车的后舱门被猛地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党卫军装甲兵夹克,领口敞开,露出了里面的英军制式卡其色衬衫。那一头金发在风中凌乱,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火药残渣。
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欢呼声在这一刻稍稍减弱了一些,因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指挥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欲杀人的低气压。
维克多福琼少将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从地狱火海里冲出来的男人,看着对方那满身的硝烟味,再看看自己头顶那面刚刚升起的、刺眼的白旗,一股巨大的羞愧感瞬间击穿了他的自尊。
“斯特林上校……”
福琼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军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干涩地说道:
“感谢上帝……你们活下来了……我以为你们已经……”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断了他的话。
亚瑟斯特林手中的鲁格P08手枪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这一枪并没有打人。
9毫米帕拉贝鲁姆子弹精准地击断了旗杆上的缆绳。
那面刚刚升起的、代表着耻辱的白旗,失去了支撑,像一块破抹布一样飘落下来。
它在风中无力地翻滚着,最终盖在了福琼少将那双擦得锃亮的马靴上,沾满了污泥。
全场死寂。
上万名苏格兰士兵,几百名军官,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亚瑟收起枪,大步走到福琼少将面前。
他比这位少将高出一个头,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那种气场,比刚才的重炮轰炸还要压抑。
“接受投降?”
亚瑟冷笑一声。
他愤怒地摘下那双沾满了凝固血迹和机油的白手套,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
啪!
一记响亮得令人胆寒的耳光。
亚瑟抡圆了胳膊,手掌狠狠地抽在了这位大英帝国少将的左脸上。
力量之大,直接把福琼少将的大檐帽打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少将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血红色指印。
“你……”
福琼捂着脸,整个人被打得踉跄退后了两步,眼中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名上校打了一巴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亚瑟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那做工考究的将军服领子,把他拧了起来。
亚瑟把脸凑到福琼的面前,两人鼻尖对着鼻尖。福琼甚至能闻到亚瑟身上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听着,维克多。”
亚瑟用一种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在对方耳边咆哮道。声音里充满了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