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炸了隆美尔半个装甲营。”
“我废了他六门88炮。”
“我带着弟兄们从150毫米重炮的弹幕里冲出来,甚至连眉毛都被烧焦了。”
“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看你在这里挂这块该死的尿布吗?!”
亚瑟猛地推开福琼。
这位少将踉跄着跌坐在泥地里,正好坐在那面脏兮兮的白旗上。
亚瑟转身,指着身后那座依然屹立的大桥,指着南岸那些还在燃烧的德军坦克残骸,声音提高到了极致: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阻挡你们的坦克已经被我废了!那个高地已经被我清空了!”
“桥是通的!路是开的!”
“德国人的步兵还在渡河,他们的重炮正在冷却!这是绝佳的空窗期!”
亚瑟跳上指挥车的引擎盖,面对着周围那上万名不知所措的英军士兵。
他摘下那顶带有党卫军鹰徽的大檐帽,极其厌恶地将其扔在脚下,狠狠地踩了一脚,露出了那一头在风中凌乱的金发。
“我是亚瑟斯特林上校!”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响彻整个阵地,盖过了远处的枪炮声:
“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不是送你们去战俘营吃发霉的酸菜、去给德国佬修铁路的!”
亚瑟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的脸。那里有恐惧,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渴望。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知道你们累了。我也知道你们想活着见到你们的老妈和老婆。”
“但那个想让你们投降的德国佬隆美尔,现在比你们更疼!因为我刚刚狠狠地踹了他的屁股!”
亚瑟拔出腰间的匕首现在刀尖直指西方的海岸线: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跪在这里,捡起这块尿布,等着德国人把你们像猪一样赶进笼子。”
“第二,捡起你们的枪,上好你们的刺刀,跟着我的坦克,杀出一条血路去海边!”
沉默。
几秒钟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电报线发出的呜呜声。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咔嚓。”
那是一名黑卫士团的年轻中士。他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拉动枪栓,推弹上膛。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迷茫,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凶狠。
紧接着是第二声。
“咔嚓。”
第三声。
“咔嚓。”
无数声拉动枪栓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金属的浪潮。
维克多福琼少将坐在泥地里,捂着肿胀的脸颊。
他看着周围那些眼神重新变得凶狠的士兵,看着那个站在车顶如魔神般的亚瑟,又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那面脏兮兮的白旗。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伤了他的灵魂。但随之而来的,是作为一名苏格兰高地人残存的最后一点血性。
他颤抖着手,捡起了那顶被打飞的帽子,拍了拍灰尘,重新戴好。
他扶着勤务兵的手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捡那把佩剑,而是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韦伯利左轮手枪。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呆立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吹奏的风笛手。
福琼少将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个风笛手咆哮道:
“如果你不想挨那个疯子的第二巴掌……那就给我吹!”
“吹《高地人》(Highland Laddie)!”
“那是我们冲锋的曲子!”
“第51师全体听令突围!”
亚瑟坐回指挥车,看着后视镜里动员起来的第51高地师士兵,看着那些刚才还准备投降、现在却像疯狗一样动员士兵的福琼少将。
他从那件染血的党卫军夹克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支Lucky Strike香烟。
低头,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安抚着肺部的灼烧感。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赖德少校吐出一个烟圈,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混杂着疲惫与讥讽的笑容:
“看吧,赖德。”
“就像我说的。”
“有时候,只有魔鬼才能逼出天使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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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帝国余晖
1940年6月6日,18:00,英国,伦敦,白厅,地下内阁作战室。
电传打字机的撞针在色带上敲击出单调而急促的节奏。
在这个充满了陈旧烟草味、潮湿霉味以及焦虑情绪的地下掩体中,这台机器是连接大英帝国与欧洲大陆崩溃前线的唯一神经突触。
在过去的两周,不,准确来说是一个月里,这里吐出的纸带上只印着绝望的词汇:“溃败”、“包围”、“通讯中断”、“请求撤离”。
但今天,当通讯参谋一把扯下那条长长的纸带时,他的手指在那行加粗的黑色字体上停顿了整整三秒。
他的瞳孔发生了生理性的收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大脑在试图解析这种违背了当前战场逻辑的信息。
参谋没有按照标准流程先进行登记,而是直接推开了情报主官的门,步伐急促得让走廊里的宪兵都下意识握紧了冲锋枪。
五分钟后,这份电报被放在了温斯顿丘吉尔那张堆满了地图和威士忌酒杯的橡木桌上。
那是一份来自法国阿布维尔地区的联合署名电报。
【发件人:英军第51高地师师长维克多福琼少将】
【联署人:斯特林战斗群指挥官亚瑟斯特林上校】
【加密等级:最高(莫斯特级)】
【正文:】
【致帝国总参谋部及首相阁下:】
【我部(第51高地师)已于今日14时30分,在索姆河阿布维尔大桥段,与向南突击的斯特林战斗群成功汇合。】
【斯特林上校所部在遭遇战中,正面击溃了试图封锁索姆河渡口的德军第7装甲师先头部队,歼灭敌坦克30余辆,摧毁敌重炮阵地一处,并从德军第78炮兵团的火力覆盖中全员突围。】
【目前,我两部已完成战术整合。斯特林上校已接管前线装甲指挥权。敌军第7装甲师主力受阻,正在重组。】
【通往勒阿弗尔港的道路已打通。我们将把所有人带回家。】
【天佑吾王。】
丘吉尔夹着雪茄的手抖了抖。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汇合”与“击溃”这两个单词。
如果是其他人发来的,他会认为是谎报军情,或者是某个精神崩溃的指挥官在临死前的臆想。
但那是亚瑟斯特林。那个在敦刻尔克外围单枪匹马搅得古德里安不得安宁的疯子。
“伊斯梅,”丘吉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共鸣出的轰鸣,“告诉我,参谋部是怎么评估这次行动的?”
黑斯廷斯伊斯梅将军,丘吉尔的军事参谋长,此刻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物理学奇迹。
“首相阁下,从军事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伊斯梅走到墙上的巨幅欧洲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法国北部的阿布维尔画了一个圈,然后向北延伸出一条红线:
“这和德国人一贯的作战方式不符。”
“一直以来,都是德国人的装甲师利用速度和集中火力,从两翼切入我们的步兵防线纵深。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闪电战的核心逻辑。”
“因为他们的坦克速度更快,机动性更好。”
“但我们的斯特林勋爵,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教条的决定。”
在私下场合,伊斯梅下意识地略去了“上校”这个职务。对于他们这种位于帝国权力中枢的人来说,血统和爵位远比一个陆军军衔更具辨识度。
他的手指在那条红线上重重地划过,仿佛要这样活生生地切开地图上的德军防线,他不知道亚瑟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对方的起点和终点位置:
“按照法军那位少将的说辞,他们分别的时候只有不到一个营的兵力,还是临时拼凑的车辆。但他却选择反向穿插。他从尼乌波特出发,横穿了整个德军的战役后方,越过了第6集团军的结合部,最后在阿布维尔在这个隆美尔最强硬的正面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那个战斗群就像根针,逆着洪水刺了进去,不仅没有被冲断,反而把洪水里的其他人都捞了出来。”
“这是逆向闪电战。而且是在几乎没有空中支援、完全没有任何后勤补给的情况下完成的。”
丘吉尔沉默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地图前弥漫开来。
在这一瞬间,这位老练的政治家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战术胜利。
军人的思维止步于地图,而政治家的思维则将其转化为资产。
他看到了向华盛顿索要援助的筹码,他看到了延续战时内阁寿命的希望,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把足以狠狠插进法兰西那根脆弱脊梁骨里的、名为‘羞耻感’的匕首。
“准备广播。”
丘吉尔猛地转过身,那个在此前数日里一直佝偻着的背影,此刻突然挺直了。
“今晚八点。BBC全球讲话。”
“我要告诉英格兰,苏格兰,北爱尔兰,告诉法兰西,告诉美利坚和全世界。”
“我们在欧洲大陆上,还有一颗钉子。”
1940年6月6日,20:00。伦敦,BBC广播大楼,B2播音室。
红色的“ON AIR”指示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