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辆四号坦克。六辆突击炮。二十辆半履带车。八十辆卡车。”
“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只派客船。我们需要至少3艘拥有重型吊装能力的万吨级货轮,或者南安普顿铁路公司的专用车辆滚装船。”
“总计船团规模:23艘舰船。”
“首相,在勒阿弗尔那种缺乏现代化深水泊位的港口,要完成这种规模的人员和重装备装载,即便是在没有空袭的和平时期,也至少需要6个小时。”
“6个小时。在斯图卡轰炸机的眼皮子底下,让23艘船停在水面上不动,这根本做不到。”
庞德元帅重新戴上眼镜,给出了最终的建议: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我们需要黑夜。”
“真正的大规模撤离船团,最早只能在6月7日入夜后抵达并开始作业。”
“在那之前,他们只能靠自己。”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残酷含义。
这意味着,亚瑟斯特林和他的部队,必须在没有海军火力支援的情况下,独自在勒阿弗尔港口坚守整整一个白天。
他们要面对隆美尔和古德里安两个方向,至少三倍数量敌军的疯狂进攻。
“空军呢?”
丘吉尔转过头,那双在那顶黑色洪堡帽檐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道丁上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老伯爵,然后又再次看向道丁。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预想这位固执的“战斗机司令部”掌门人会像往常一样,拿出一堆关于燃油消耗、战损比和本土防空压力的报表,来拒绝向海峡对面派遣哪怕一架飞机的请求。
“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告诉我‘我们的喷火去哪了’这种废话。”于是丘吉尔决定先发制人,他的声音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他准备向道丁施压,“休,这不是请求。”
然而,令所有人甚至斯特林伯爵都感到意外的是,道丁上将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立刻反驳。
这位总是忧心忡忡、只相信数学模型的空军上将,此刻那张刻板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可以说是困惑的表情。
“首相,您知道我的原则。”
道丁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从战略原则上讲,我反对将任何一架喷火战斗机前往海峡对岸。那将直接威胁到王国领空的安全。”
说到这里,道丁停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看报纸的斯特林伯爵,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飞行战报:
“但是……如果是去支援斯特林上校的话。”
道丁推了推眼镜,语气简直不可思议:
“我想,第11大队的那帮小伙子们,大概会为了抢夺出击名额而打架。”
丘吉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是之前那24架喷火战斗机的归队报告。”
道丁指着手中的文件:
“说实话,首相。当我前天签署那道命令时,我已经做好了这24架飞机和飞行员全部牺牲的心理准备。在没有雷达引导、深入敌后、且燃油极限的情况下,这本该是一次单程票。”
“但上帝保佑,他们全回来了。”
道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24架。一架不少。甚至连机身上的弹孔都很少。”
“而且,根据飞行员们的描述……他们在地面引导下,击落了至少14架德军轰炸机,包括两架He-111轰炸机。”
他摇了摇头,明明是大胜,但他却眉头紧锁:
“即使是依靠本土雷达网引导,我们也未必能打出过如此完美的交换比。”
“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斯特林勋爵是怎么做到的。”
道丁看着海图上勒阿弗尔的位置,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敬畏:
“他没有雷达站。没有对空搜索设备。他们只是一支车队。”
“难不成他是靠肉眼目视和大脑心算,就充当了整个大队的截击管制中心吗?这根本不可能。”说到这里,道丁都笑了。
“所以,首相。如果地面引导员依然是斯特林上校……”
“我可以调集三个满编的喷火战斗机中队。第609、第92和第74中队。”
“虽然我们在航程的绝对极限上作战,滞空时间只有不到20分钟。”
“但如果是他来指挥这20分钟……”道丁的眼神变得锐利,“我相信这20分钟会成为德国空军的噩梦。”
“这就够了。”
丘吉尔站起身,看向角落里的斯特林伯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来,亚瑟不仅征服了陆军,连皇家空军都成了他的粉丝。”
“老伙计,你看。为了你的儿子,为了那些苏格兰孩子,帝国正在全力以赴。”
伯爵合上了报纸。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就像是刚刚在俱乐部里喝完下午茶准备离开。
“很好。”
伯爵的声音平静,但威严十足:
“那就发报吧。”
“告诉亚瑟,船来了。但在船到之前,他得像个真正的斯特林一样,守住那个该死的港口。”
晚上还有一章。这一章填补了亚瑟和第51高地师汇合到加拉蒂亚号接到命令出发之间的时间空白,如果有遗漏或者错误的地方请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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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我有一个法国亲戚
1940年6月6日,19:15,法国,索姆河防线北岸,阿布维尔大桥前沿。
夕阳正在以每分钟0.5度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沉入地平线以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种类似于动脉血的暗红色。能见度正在从“良好”转为“战术低光环境”。
亚瑟坐在Sd.Kfz. 251半履带指挥车内。
他在看图,脑海里那个。
地图的中心是他的指挥车。一个醒目的绿色圆圈覆盖了以他为圆心、半径15公里的区域,那是系统给予他的绝对上帝视角“战争迷雾消除区”。
但勒阿弗尔港在40公里外。
这意味着,有25公里的路程处于黑色的未知迷雾之中。
而且,随着天色渐黑,十五公里的距离还会进一步被压缩。
“长官,第51高地师各部已完成整备。”
赖德少校的声音打断了亚瑟的思绪。他递过来一份火力配属表,兴奋得直手抖,因为上面的数据大得惊人:
“福琼少将把家底都拿出来了。第77、第78、第79三个皇家野战炮兵团,总计72门QF 25磅榴弹炮。还有两个反坦克团共计36门2磅炮。”
“他们以前只是不敢开火,不是没枪。”
亚瑟扫了一眼数据,冷笑一声。这就是大英帝国1940年制满编步兵师的底蕴。之前他们被德国人的机动战吓破了胆,把这些大炮当成了累赘。现在,这72门火炮将成为打开通道的攻城锤。
“把麦克塔维什叫来。”
片刻后,那个浑身散发着烟草味和杀气的冷溪近卫团老兵站在了车边,他正在擦拭他的刺刀。
“中士。”
亚瑟指着地图上那片黑色的未知区域,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天马上就要黑透了。在我们的车队大灯打开之前,这片黑暗里可能藏着隆美尔的上百门大炮,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我需要你充当我们所有人的眼睛。”
亚瑟突然压低了声音,就像个老神棍开始忽悠人一样:
“带上一个排的人。别开那些笨重的装甲车了,动静太大。”
“只带几辆缴获的宝马R75摩托车。把引擎关掉,推着它们过桥。”
亚瑟看着麦克塔维什,眼神严厉:
“我不希望隆美尔听到桥上有任何内燃机的声音。”
“推过桥头两公里,直到绕过那片防风林,确认脱离了德军哨兵的听觉范围后,再发动引擎。”
“然后全速前插,前出到大部队前方5到10公里的位置。”
麦克塔维什中士停下了擦刀的动作,老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长官,如果我们发现了德国佬的裤裆我是说,他们的反坦克炮阵地或者机枪点。需要用无线电汇报坐标吗?还是直接炸掉他们?”
“都不用。”
亚瑟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战术忽悠”:
“无线电静默。别惊动他们。至于敲掉他们……凭你们那几杆枪还不够给隆美尔的一个机械化连塞牙缝的。”
亚瑟从图囊里掏出一支红蓝铅笔,递给麦克塔维什,指了指他胸前的地图包:
“把它们标在地图上。”
“哪里有Pak 36反坦克炮,哪里有探照灯,哪里有路障。哪怕是一条德国狼狗,你都给我用红笔圈出来。”
“只要你们的人在那里,只要你们的眼睛看到了……”
亚瑟指了指身后那72门早已昂起炮口的25磅榴弹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我的炮弹就会长眼睛。”
这当然是谎言。亚瑟根本不需要麦克塔维什画地图。他只需要麦克塔维什的人作为“己方单位”进入迷雾区域,RTS系统就会自动点亮周围的视野。
但对于麦克塔维什来说,这是一道合乎逻辑且责任重大的命令。
中士接过铅笔,别在耳朵上,咧嘴一笑,随即转身集合队伍:
“推两公里换四十公里的命,这买卖划算。您就瞧好吧。”
亚瑟的声音随即在老兵身后响起:
“我不关心有多少德国步兵。我只要反坦克炮的位置。Pak 36(37mm),找到它们,画出坐标,然后趴下。”
“剩下的,交给炮兵。”
“乐意效劳,长官。我们会把那些德国佬的内裤颜色都报给您。”
……
19:45,斯特林战斗群临时指挥车Sd.Kfz. 251/3型通讯车。
一张大比例军用地图被摊开在无线电台的散热格栅上。
三个脑袋凑在地图上方:亚瑟斯特林上校,维克多福琼少将,以及赖德少校。
地图上的态势令人感到窒息。虽然他们暂时在河岸边稳住了阵脚,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