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17节

  亚瑟坐直了身子,把那瓶酒洒了一点在自己的皮大衣领口上,制造出一股浓烈宿醉味的同时也希望掩盖住那股血腥味。

  “真正的考验来了。这可不是后勤连那帮好糊弄的汉斯大叔。这帮家伙是专门找茬的。”

  他检查了一下怀里的MP40冲锋枪,确保护木下的保险已经打开,然后转头看向让娜。

  “还记得你的剧本吗?”

  “阿尔萨斯人……脾气暴躁……后勤军官。”让娜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被视死如归所取代。

  “很好。开过去。像个真正的德国混蛋那样。”

  ……

  01:50,梅泰伦镇西侧宪兵检查站。

  “Halt!(停下!)”

  一名宪兵军士长举起了红色的停车牌,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接打在了驾驶室的挡风玻璃上。

  车队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下。

  让娜没有立刻熄火。她保持着引擎的怠速运转,让整辆卡车都在微微震动,这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和不耐烦。

  宪兵军士长走到了车窗边。他身材魁梧,脸上的表情冷漠而阴沉,那块挂在胸前的“野战宪兵”金属牌在车灯下闪着寒光。

  那只黑背狼犬扒着车门站了起来,巨大的爪子刮擦着车漆,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它对着车窗内发出低沉的咆哮,腥臭的口水滴在玻璃上。

  “熄火!证件!”

  宪兵敲了敲车窗,没有多余的废话。

  让娜摇下车窗。

  还没等宪兵开口,她就猛地探出头,用一种极其粗鲁、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吼了回去:

  “把那该死的手电筒拿开!你这头蠢猪!你想晃瞎我吗?”

  那是一种纯正的、带着阿尔萨斯乡土气息的脏话,甚至夹杂了几个只有边境农民才会用的词汇。

  宪兵军士长明显愣了一下。

  他习惯了那些见到他就发抖的普通低等士兵,或者那些客客气气出示证件的军官。但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开车的“下士”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注意你的态度,下士!”宪兵的手摸向了腰间的瓦尔特P38手枪,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例行检查。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车上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公路上?”

  “第7装甲师!第59后勤连!第2运输纵队!”

  让娜把那本伪造的行车日志,其实是从那个倒霉兵站里抢来的真货,只是修改了日期,狠狠地摔在宪兵的胸口上。

  “车上装的是隆美尔少将要的88毫米高射炮弹和航空汽油!该死的,我们已经在路上跑了六个小时了!这辆破车的离合器都快烧了!”

  她瞪着那个宪兵,眼里的怒火比真的还要真那是被恐惧逼出来的。

  “如果你想耽误第7装甲师的进攻时间,你就尽管一辆车一辆车地查!但我向你保证,等我们到了前线,我会把你的名字报给那个脾气暴躁的魔鬼头子!到时候你去跟他解释为什么他的坦克没油了!”

  提到“第7装甲师”和“隆美尔”,宪兵的气势明显弱了三分。

  在这个时间点,隆美尔的“幽灵师”就是德军的传奇,谁都不敢轻易招惹那些哪怕只是和装甲师沾边的后勤兵。

  他倒没有因为这支车队出现在这里而感到怀疑。

  相反,如果这支车队规规矩矩地按路线向敦刻尔克海岸方向行驶,那才叫奇怪。

  在这个疯狂的五月底,埃尔温隆美尔和他的第七装甲师就像是一枚脱离了地心引力的炮弹。他跑得太快、太狂野了,经常为了赶路而主动切断与上级的无线电联系。

  现在,在整个西线,英国人不知道第7装甲师在哪,法国人不知道第7装甲师在哪,甚至连柏林的陆军总司令部都不知道这帮疯子到底在哪。

  既然连元首都不知道隆美尔的确切坐标,那这支掉队的后勤连出现在这里,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第7装甲师……”

  宪兵军士长把行车日志递还给让娜,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八卦的好奇心,仿佛他在面对的不是下级,而是一个刚从神秘百慕大回来的探险家。

  “我说,兄弟。你们那个不知疲倦的将军现在到底在哪?”

  宪兵凑近了车窗,压低声音问道,一边还无奈地指了指身后的电话亭。

  “我也想知道。自从昨晚开始,集团军司令部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那一帮参谋老爷很急,都在问隆美尔是不是已经游过英吉利海峡了。”

  让娜愣了一下,随即在心中感谢上帝或者感谢隆美尔那个疯子。

  她顺着宪兵的话头,做出了一副更加崩溃和恼火的表情,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天知道!那个战争狂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上次收到他的坐标是在里尔以西,但等我们要死要活地赶过去,只看见一地的弹壳和法国人的白旗!”

  “我们这一车油料就是追着他的履带印跑的!如果今晚再追不上,我就只能去敦刻尔克海滩上找他签收了!”

  “哈!去敦刻尔克签收!”

  宪兵被这句抱怨逗乐了,发出一阵粗鲁的大笑。

  随即,他翻了翻行车日志。

  文件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上面的签字甚至还带着昨晚的油渍。

  “第59后勤连……”宪兵嘟囔着,似乎在确认这个番号。

  他依然仍有些怀疑。作为职业宪兵的直觉告诉他,这支车队有点不对劲。那些坐在后车里的士兵,虽然穿着德军雨衣,但坐姿太僵硬了,而且手里抱枪的姿势……

  他拿着手电筒,想要往驾驶室里面照。

  “车里还有谁?”

  光束扫过了副驾驶座。

  那里坐着一个把脸埋在衣领里、浑身散发着浓烈酒气的军官。他的大檐帽歪戴着,似乎睡得正熟。

  “那是我们的连长。”让娜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你懂的”无奈,甚至还在宪兵面前做了一个鬼脸。

  “昨天路过一个酒庄,从法国人那里‘征用’了不少好酒……你知道的,一旦喝多了……”

  宪兵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在后方,军官酗酒是常态,尤其是这些没有作战压力的后勤军官。

  “好吧,让他睡吧。”宪兵合上行车日志,准备递还给让娜,“但我得看看后面那几辆车……”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汪!汪汪汪!”

  那只原本被踹下去的黑背狼犬突然再次扑了上来,对着副驾驶的车窗疯狂咆哮,甚至试图用牙齿去咬门把手。

  狗鼻子闻到了不该闻到的味道。

  不是酒味,而是血腥味。

  亚瑟皮大衣下的伤口虽然包扎了,而且洒了酒掩盖,但那种新鲜的、带着炎症气息的人血味道,对于受过专门训练的猎犬来说,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Max! Sitz!(坐下!)”

  宪兵试图拉住狗绳,但那条狗已经疯了。

  宪兵的脸色瞬间变了。

  作为老手,他太清楚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车里有伤员,或者有尸体。

  而一个后勤连的连长,为什么会带着血腥味?

  “等等。”

  宪兵重新举起手电筒,另一只手解开了枪套的扣子,甚至后退了一步,向后面的机枪手打了个手势。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后面车辆上的麦克塔维什已经悄悄把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顶在了挡风玻璃上,手指扣在扳机上。

  “长官?请您抬起头来。”宪兵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反应。

  “长官!请出示您的证件!这只狗闻到了血味!如果您再不配合,我有权开枪!”

  让娜的手摸向了座位底下的鲁格手枪。她知道,露馅了。

  就在宪兵的手触碰到车门把手的一瞬间。

  啪!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猛地从车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宪兵的衣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直接将那个魁梧的宪兵拽得上半身撞在车窗框上。

  “嗷呜”

  那只狗刚想扑咬,就被那只手反手一拳砸在鼻子上,发出哀鸣夹着尾巴缩了回去。

  亚瑟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暴怒与狰狞。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盯着那个惊恐的宪兵。

  “混账东西(Verdammter Mistkerl)!”

  亚瑟用一种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带着柏林上流社会那种特有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傲慢口音咆哮道。

  “你是想死吗?那是我的血!是我在波兰为元首流的血!怎么?你这条看门狗也要审查一下我的勋章吗?!”

  这个咆哮声太有穿透力了,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声。

  亚瑟另一只手抓着那瓶轩尼诗酒瓶,像挥舞手榴弹一样挥舞着,瓶子里的酒液洒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那是之前从那个正准备喝红酒却被一铲子劈死的真正的后勤连长身上扒下来的狠狠地砸在宪兵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冯施特兰斯基家族的人!我的叔叔在总参谋部!”

  亚瑟在赌。

  他在赌这个被吓破胆的宪兵根本不敢在这个距离、借着昏暗的手电筒光去核对证件上的照片和名字,如果真的看,证件上其实写的是比如“施密特上尉”之类的普通名字。他赌的是“冯施特兰斯基”这个高贵的姓氏,以及那身皮风衣和上尉肩章带来的权威感。

  “如果你再敢让这只畜生对着我叫一声,我就用这瓶酒塞进你的直肠里,把你送进惩戒营去海岸线上排雷!”

  这套组合拳打得太狠了。

  容克贵族口音+施特兰斯基家族的名头+极度的嚣张。

  这简直是德军内部等级压制的终极形态。

  那个宪兵军士长彻底被打懵了。在等级森严的德军中,一个喝醉了、受过伤、而且出身显赫的贵族军官,是绝对不能惹的存在。哪怕他是宪兵,也不敢得罪那些姓“冯”的人。

  “对……对不起!长官!”

  宪兵军士长捡起掉在地上的证件,甚至都不敢翻开看一眼,双手颤抖着递了回去。

  “我不知道是您!这只狗疯了!它该死!”

  为了表忠心,他转身狠狠地踹了那只还在呜咽的黑背一脚,把它踹得飞出去两米远。

  “滚开!都滚开!放行!快放行!”

  栏杆被慌乱地抬起。机枪手们收起了枪,立正敬礼。

  “施特兰斯基少校!祝您一路顺风!向隆美尔将军致敬!”

  亚瑟冷哼一声,一把夺回证件,重新缩回大衣里,仿佛多看一眼这个宪兵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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