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来自德军第1营的150毫米重型高爆榴弹,带着巨大的动能,近乎垂直地砸中了车队中段的4号卡车。
这是一辆由诺福克团士兵驾驶的贝德福德MW卡车。
在大口径榴弹灌顶面前,即便是重型坦克也难以幸免,更别说这种连子弹都挡不住的帆布顶棚和木质车厢。
弹丸触炸引信在撞击车厢底板的瞬间被激活。几公斤TNT炸药在零点几毫秒内释放出恐怖的化学能。
没有惨叫人类的声带震动速度赶不上爆炸的超压传播速度。
赖德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一幕。
那辆卡车直接变成了两半车厢和车头。
巨大的火球从底盘下喷涌而出,将整车厢抛向了半空。高温瞬间点燃了油箱,将车头驾驶诺福克团士兵吞没。
当残骸重重砸回地面时,它已经不再是一辆车,而是两团燃烧的钢铁骨架。
钢铁残渣劈里啪啦地砸落在赖德面前。
后面的5号卡车猛地踩下刹车,试图避让那团残骸。
“别停下!!”
赖德抓起通话器,嘶吼着,眼眶通红,但他强行压下了那种想要痛哭的冲动:
“撞过去!5号车!我命令你撞过去!”
“那是命令!”
无线电那头传来了5号车司机的哭喊声,但他还是松开了刹车,踩下了油门。
5号卡车直接撞开了燃烧的4号车残骸,履带碾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还在燃烧的肢体,冲过了火海。
赖德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
他是这支车队的最高指挥官,他是诱饵,他知道这就是亚瑟所说的“代价”。
这些诺福克团的士兵从党卫军骷髅师的屠杀中幸存下来,就是为了在这个晚上,在这条无名的法国乡间土路上,作为这支军队的“左手”,再一次为了大部队去死。
“别回头看!”
赖德对着所有幸存的司机咆哮,泪水混着灰尘流进他的嘴里,咸涩无比:
“我们跑得越快,那边的弟兄们就越安全!”
“全速前进!把隆美尔的炮火和坦克都引过来!”
20:30,法国,贝蒂讷河大桥北岸,英军出发阵地。
亚瑟斯特林坐在251型通讯指挥车的后座上。
车舱内只有红色的战术照明灯亮着。这种低色温的波长不会破坏人眼对黑暗环境的适应能力,让他那张被阴影切割的脸庞显得格外晦暗。
RTS上原本代表极度危险的红色色块群那些标记着德军第25装甲团的信号源正在动态地图上以每小时35公里的速度向东移动都是德国佬的装备,他们和赖德的速度旗鼓相当,但赖德抢占了先手。
这些车辆正在离开西侧的主干道,离开亚瑟预定的突围路线。
那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正在地图上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让出了通往勒阿弗尔港的通道。
亚瑟抬起头,目光透过半履带车侧面的防弹观察缝,看向了东方的地平线。
即便没有RTS,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方向正在发生什么。
在那原本漆黑的夜幕边缘,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物理红移”。
那不是日出,也不是极光。
那是数以百计次的火炮发射和高爆弹爆炸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
东方的天空正在以一种病态的频率闪烁着橘红色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有一发105毫米或150毫米的榴弹落在了赖德少校的那条必经之路上。
隔着几公里的距离,沉闷的爆炸声不再是尖锐的撕裂,而变成了如同闷雷滚过地面的低频震动,通过履带和底盘传导到亚瑟的军靴上,让他脚下的钢板都在微微颤抖。
隆美尔正在开火。
那个愤怒的德国人正在把成吨的TNT倾泻在那片虚假的尘土里,试图粉碎那支并不存在的“突围主力”。
“隆美尔似乎预判了我的预判。”
亚瑟收回目光,声音玩味,这一波,他以为丘吉尔在第二层,他在第三层,实际上,亚瑟在大气层。
但他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那片火光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赖德少校正在地狱里飙车,每一秒都可能伴随着生死,但这也意味着西侧的大门已经彻底敞开。
“通知全军,点火。”
今天加更,还有两更。
第101章 全军出击!
时间倒回到20:05,贝蒂讷河以西3.5公里,德军防线前沿。
夜视环境等级:IV级(微光),能见度:200米。
麦克塔维什中士并没有骑在摩托车上。
为了规避德军的前沿声测哨,他和他的侦察排在通过桥头堡后的最初两公里选择了推行。
六辆从第51高地师借来的,从德国人那里缴获的BMW R75重型摩托车,其750cc水平对置双缸引擎处于熄火状态。二十四名冷溪近卫团的侦察兵穿着胶底靴,推着这些重达400公斤的金属机械,在路基下方的排水沟中无声移动。
汗水顺着麦克塔维什的脸颊滑落,滴在MP40冲锋枪机匣上。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此时,在正东方,大约8公里外的亚眠公路上,隐约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地平线上偶尔闪过橘红色的光斑。
那是赖德少校的诱饵车队的方向。
麦克塔维什没有回头。他虽然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但他知道一件事,每一声爆炸都可能代表着诺福克团的一辆卡车被150毫米榴弹还原成零件。
那是为了掩护大部队而支付的生命代价。
“上帝保佑我的好兄弟们。”他默默祈祷。
“两公里点已过。”一等兵低声汇报。
“上车。低转速启动。”
麦克塔维什跨上摩托车挎斗的后座。驾驶员踩下启动杆。引擎发出低沉的喘息,随即将转速压制在怠速区间。
车队开始加速。橡胶轮胎碾过干燥的土路,向着西侧的黑暗深处延伸。
20:15,坐标区域X-Ray 19。
侦察排停止了前进。
麦克塔维什趴在一处灌木丛后的高地上,举起了蔡司6x30双筒望远镜。
在他的视野中,前方1200米处的一片白桦林边缘,呈现出典型的人工伪装特征。
虽然德军使用了树枝和伪装网,但在经过专业训练的侦察兵眼中,那几条被压倒的草痕和新翻出的泥土暴露了一切。
三个Pak 36反坦克炮阵地。两个MG34通用机枪火力点。一辆Sd.Kfz. 251半履带车作为前沿指挥所。
这是一个标准的连级阻击阵地,刚好卡在通往勒阿弗尔的主干道咽喉处。
麦克塔维什掏出了那张1:50000的军用地图。
他甚至没有携带无线电台。
那台沉重且珍贵的No. 18型步兵电台被留在了出发阵地。
对于一名负责引导火力打击的前沿侦察兵而言,这等同于被切断了声带。
麦克塔维什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如果没有无线电回传坐标修正,难道要靠心灵感应来引导几公里外的炮弹吗?
但他依然执行了亚瑟的命令理由是为了防止德军无线电测向连(Peilkompanie)的侦测,侦察排必须保持绝对的电磁静默。
他拔出一支红蓝铅笔。
笔尖触碰到纸面。
他在地图坐标X-19-45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叉。然后在旁边标注了备注:Pak 36 x 3。
同一时间,贝蒂讷河大桥北岸,指挥车内。
亚瑟斯特林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视网膜投影上,那张原本漆黑一片的RTS小地图上,战争迷雾突然向后退散了一块。
一个红色的敌军标识凭空出现在蓝色的全息网格上。
这就是“视距共享”。
在这个RTS的逻辑判定中,麦克塔维什在纸质地图上的物理标记行为,被判定为“侦察单位确立了敌军坐标”,从而触发了系统的视野更新。
亚瑟睁开眼,看向身边的福琼少将。
“第77炮兵团。”
亚瑟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疑问或者商量的语气:
“坐标X-19-45。三个Pak 36阵地。高爆弹。瞬发引信。”
“全团效力射。”
福琼少将愣了一下。
他看着亚瑟,满脸的疑惑,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声音传出的无线电接收机。
“上校,前沿侦察兵还没有发回任何无线电信号。”少将强调,“我们无法确认坐标的真实性。而且在没有试射的情况下……”
“执行命令。”
亚瑟没有解释。
20:16,后方炮兵阵地。
第77皇家野战炮兵团的团长看着手里这张只写着坐标的纸条,眉头紧锁。
没有前观报告,没有校射修正,甚至没有目标描述。
但师长福琼少将的命令是明确且烦躁的,显然这位少将也是一肚子火气:“斯特林上校给出的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理。”
“全团注意!”
团长只能放下质疑,举起了指挥旗。
“诸元装定!坐标X-19-45!”
“一发装填!”
“放!”
轰轰轰
24门QF 25磅榴弹炮的炮口制退器喷出火焰,炮身剧烈后坐。
24枚87.6毫米的高爆弹丸脱离膛线,以每秒532米的初速切入夜空。
20:16,德军阻击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