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194节

  “左翼三号楼!撤退!那是陷阱!”亚瑟对着无线电大吼,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那是德军的诱饵!他们的机枪组在侧面!”

  但太晚了。

  RTS上,代表一整个班的绿点瞬间被红色的潮水淹没,然后集体消失。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古德里安疯了。他不计代价地把步兵填进这个绞肉机。红色的光点像是有生命的病毒,正在吞噬着代表英军防线的绿色孤岛。

  “少爷……”身边的让娜颤抖着摘下耳机:“A连……失去联系。”

  亚瑟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RTS不是万能的。

  当绝对的数量优势压倒战术微操时,他也无法改变战场法则。

  ……

  20:50,勒阿弗尔港口仓库区。

  防线并没有崩溃,而是被主动压缩了。

  这是亚瑟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后撤。

  从城市外围到核心区,亚瑟斯特林在有计划地放弃那些已经失去战术价值的废墟。

  他用空间换取了时间和火力的密度。

  随着防线周长的缩短,剩余英军的防御强度反而呈几何级数上升。

  现在,负责断后的八百多名英军士兵他们是这支部队最坚硬的骨头按照预定计划撤入了最后两座巨大的港口仓库。

  他们绝非一群溃败的散兵游勇。

  恰恰相反,整座仓库被转化成了一只每一根针刺都带毒的高密度火力刺猬。

  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通风口都架设着经过精心计算的交叉火力点。大门被沙袋、工业货架和拆毁的重型家具彻底封死。

  而在防线内部,那些躺在弹药箱上的重伤员停止了呻吟。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成为了最后一道防线的一部分每个人的胸前都挂着一串米尔斯手榴弹,苍白的手指死死地扣在拉环上。

  如果德军冲进来,这些无法移动的伤员就是最后一道人体诡雷。

  赖德少校满脸是血地跑回来他在下水道里受了伤,半边制服都被染红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卷了刃的工兵铲,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少爷!”赖德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没子弹了。汤普森打光了。布伦机枪也没了。”

  “威廉姆斯的狙击枪只剩最后三发。手雷一颗都没了。”

  “我们只能拆了桌腿和椅子……准备肉搏。”

  亚瑟点了点头。

  他没有任何责备,甚至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

  这支部队已经创造了奇迹。

  但这个奇迹不是靠祈祷换来的,而是靠极其残忍的交换比堆出来的。

  面对古德里安和隆美尔两个装甲师的轮番冲击,他们不仅仅是守了整整一天,更是让勒阿弗尔的废墟里填满了灰色的尸体。

  德军每前进一步,都在付出血的代价。

  现在的弹尽粮绝,是因为他们把每一颗子弹都射进了德国人的胸膛,把每一颗手雷都塞进了坦克的履带里。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我们付出了弹药,而德国人付出了命。

  英军依然控制着大约三分之一的港口区域,而这两座经过加固的混凝土仓库,就是这块防御阵地的“心脏”。

  这里射界极佳。

  透过仓库二楼被炸开的墙体缺口,可以俯瞰整个前方扇形区域。之前工兵炸毁的起重机和塌陷的建筑,在仓库前方三百米处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坦克拒止带”。

  但亚瑟低估了德国人的推进速度,德国人已经推到了脸上。

  现在,是这座仓库发挥它作用的时候了。

  嘎吱嘎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坦克履带碾过碎石和混凝土钢筋的声音。

  透过望远镜,亚瑟清晰地看到一辆德军三号突击炮缓缓爬上了一堆瓦砾。它那低矮的车身像是一只伏击的蟾蜍,75毫米短管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在调整角度,试图寻找一个可以直接轰击仓库承重墙的射击窗口。

  而在它身后,几十名德军士兵端着冲锋枪,躲在坦克的装甲后面,正在等待最后的冲锋号令。

  甚至还有人在架设扩音器。

  “英国人!”扩音器里传来了德军劝降的声音,傲慢且胜券在握,回荡在空旷的港口上空:“出来投降!隆美尔将军说了,我们会给你们热茶和毛毯!”

  “看看你们周围!看看你们身后,那是大海,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给你们五分钟!”

  仓库内一片死寂。

  亚瑟为德国人准备的最后一道大餐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的城市反坦克伏击圈。

  这两座混凝土结构的港口仓库,凭借着厚达半米的承重墙和开阔的高层视野,此刻已经变成了两座要塞。

  工兵们不仅仅是封堵了大门,他们甚至把四门2磅反坦克炮拆散,通过滑轮组吊上了仓库二楼,然后重新组装起来。

  此刻,这四门火炮的炮口正透过沙袋和墙体缺口的缝隙,居高临下地锁定了那辆不可一世的三号突击炮。

  “距离两百米。”炮长低声报出数据,手里的击发绳绷得笔直:“穿甲弹装填完毕。瞄准驾驶员观察窗。”

  虽然2磅炮的40毫米口径在面对德军新型装甲时有些吃力,但在这种贴脸输出的距离上,居高临下的攻顶或者打击观察窗、履带等弱点,足以让任何装甲车辆瘫痪。

  而在仓库的一楼,十几挺布伦轻机枪和两挺维克斯重机枪已经构成了严密的交叉火力网。

  这哪里是待宰的羔羊,这分明是一只张开了刺的豪猪。

  “英国人!”门外扩音器里的劝降声依然在回荡,“还有三分钟!这是最后通牒!”

  仓库内一片死寂。但这种死寂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猎人在扣动扳机前的屏息凝神。

  所有人都看向亚瑟。

  亚瑟拔出了腰间的那把韦伯利转轮手枪。

  他打开转轮,检查了一下那六发黄澄澄的子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分钟?”

  “古德里安还是太急躁了。如果我是他,我会先用重炮轰平这里再派人上来。”

  他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让娜。

  这位坚强的女战士并没有崩溃,她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守在那台大功率电台前。

  电源指示灯依然亮着红光,耳机里传来的是持续不断的“沙沙”背景白噪音。

  那不是没电了。那是无线电静默。

  她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那个约定好的、来自海峡对岸的“开门信号”。

  亚瑟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将目光投向视网膜上的RTS界面。

  海面上的战争迷雾依然浓重,但他知道,那些绿色的光点就在那里。

  皇家海军从不迟到。

  “来一口吧,长官。”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麦克塔维什中士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酒壶,那是他珍藏的苏格兰威士忌。他拧开盖子,先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亚瑟,眼神里满满的战意。

  “稍微润润嗓子吧,少爷。听听您现在的声音,完全破音了。”

  麦克塔维什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污、双眼布满血丝的年轻长官。

  他早已不再是阿兹海布鲁克修道院那个需要被照顾的贵族少爷了,硝烟和鲜血已经把他锻造成了一块生铁。

  那种嘶哑的喉音,在老兵听来,比任何华丽的演讲都要动听。

  “不过,这动静听着顺耳。”麦克塔维什把酒壶往前递了递,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只有在战壕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才懂的认同感:“现在的您,可不像是个在议会里喷香水的贵族老爷,倒像是个真正的男人像个步兵。”

  麦克塔维什随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咧嘴一笑,在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喝一口吧。等会儿宰德国佬的时候,动静可能会闹得挺大,您得留着力气带头喊冲锋。”

  亚瑟接过酒壶。没有悲壮的遗言,只有战前的动员。他仰起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血液里的肾上腺素。

  “好酒。”亚瑟把酒壶递给身边的赖德,整了整衣领,眼神变得锐利:

  “告诉炮组,别管那个扩音器。”

  “等那家伙再靠近点之后,立刻开火。”

  “先把那辆突击炮的履带给我炸断。既然来了,就别想完整的回去。”

  亚瑟重新合上转轮,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把酒壶递给赖德,赖德喝完递给福琼少将,少将喝完递给身边的列兵。

  酒壶在人群中传递。

  只有吞咽的声音。这是最后的告别仪式。

  ……

  20:45,勒阿弗尔港口仓库区。

  “开火!别让他们靠近盲区!”

  伴随着赖德少校的怒吼,仓库二楼的墙体缺口处喷出了十几道致命的火舌。布伦轻机枪那特有的、略显沉闷的“哒哒哒”射击声汇聚成了一股金属风暴,将企图趁着夜色摸上来的德军突击工兵死死压制在废墟带的另一头。

  这就是亚瑟设计的“豪猪战术”。

  当八百名精锐士兵被压缩进两座坚固的混凝土仓库时,火力的密度已经达到了饱和。任何试图跨越那三百米开阔地的德军步兵,都会瞬间被交叉火力撕成碎片。

  “两磅炮!十点钟方向!那辆装甲车!”

  二楼的滑轮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其中一门被拆散后重新组装的2磅反坦克炮发出了怒吼。

  砰!一枚40毫米实心穿甲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了一辆试图掩护步兵推进的德军半履带车引擎盖上。

  火光四溅。

  虽然没有发生剧烈的殉爆,但这发炮弹直接打断了车辆的前轴。半履带车像是一头断了腿的野兽,横向漂移着撞在了一根断裂的水泥柱上,车后的德军步兵像下饺子一样滚落下来,随即被密集的机枪火力收割。

  但这短暂的胜利并没有让亚瑟的眉头舒展分毫。

  因为那辆涂着深灰色伪装漆的三号突击炮还在动。

  “别打正面!你是想给它抛光吗?!”看着炮手试图瞄准突击炮的首上装甲,亚瑟一把推开观察手,亲自趴在窗口大吼:“打它的腿!瞄准主动轮!把它给我定在那儿!”

  二楼的炮位上,炮手咬着牙,迅速摇动方向机。

  这种距离下的射击不需要计算提前量,只需要克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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