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193节

  “看到背着罐子的,优先打!”麦克塔维什拉动枪栓,下达了那个基于血腥经验总结出来的命令:“别管拿步枪的,先打那个背着油箱的!打他们的罐子!”

  话音未落。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

  那不是枪口焰,那是地狱的开门声。

  呼!!!

  一条长达三十米的火龙毫无征兆地从一堵断墙后面钻了出来,像是有生命的毒蛇,径直钻进了英军据守的一间地下室。

  这是德军35型火焰喷射器的全力喷射。背负式储气罐中的高压氮气以25个大气压的强度,将主罐体内混合了焦油和重油的汽油燃料压入喷管,并在出口处被氢气点火具瞬间引燃。

  这不是后来美国人在太平洋岛屿上用来烧烤鬼子的那种黏稠的“凝固汽油(Napalm)”。

  那种胶状燃料像是一种会呼吸的、黏在皮肤上缓慢燃烧的熔岩,射程更远,且一旦沾上就无法扑灭,只能等着它烧穿骨头。

  此时德国人使用的燃料混合比更稀薄,燃烧速度更快,也更暴烈。

  它不像是在“喷射黏液”,更像是在制造一场瞬间的热能风暴。它也许不像凝固汽油那样具有持久的附着燃烧性,但在狭小空间内,它制造瞬间真空和几百摄氏度超高温热冲击的能力更胜一筹。

  这也是战场环境差异导致的。

  地下室里瞬间传来了非人的惨叫声。火焰瞬间耗尽了狭小空间内的所有氧气……

  “啊啊啊啊!!!”

  地下室里传出的不再是人类的喊叫,而是声带在高热气流中被瞬间扯断的凄厉嘶鸣。

  那种令人窒息的真空感和几百摄氏度高温的直接烧灼,足以让最坚强的神经崩断。两名全身上下都被红色火焰包裹的英军士兵惨叫着冲出地下室。他们已经看不出人形,就像是两个移动的火炬,在本能的驱使下在地上疯狂翻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

  但翻滚非但没有熄灭火焰,反而将那些附着燃烧的胶质抹遍了全身。在不远处另一个阵地上战友们惊恐且愤怒的注视下,那两具躯体在几秒钟内停止了翻滚,变成了两具还在剧烈抽搐的黑色焦炭。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周围英军士兵的神经。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最纯粹的暴怒。

  “我操你祖宗!!!”

  一名英军布伦机枪手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的眼角瞪裂,泪水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他完全忘记了点射的条令,死死扣住布伦轻机枪的扳机不放。

  哒哒哒哒哒哒!!!

  7.7毫米子弹像是一把愤怒的电锯,疯狂地啃噬着那堵断墙。

  砖屑横飞,粉尘弥漫。

  他恨不得用子弹把那堵墙切开,把后面那个背着喷火器的德国人撕成碎片。

  但这些德军突击工兵是巷战的老手,更是冷血的猎人。

  在喷射完的那一秒,那名喷火兵就已经利用夜色和烟雾缩回了废墟深处,只留下还在燃烧的尸体和英军无能狂怒的子弹在墙上留下的弹孔。

  ……

  下水道区域,地下两米。

  这里的战斗更加原始,更加肮脏。

  按照亚瑟的部署,赖德少校正带着一队负责侧翼警戒的士兵,在地下两米的黑暗世界中艰难跋涉。

  污浊的黑水没过了腰部,每走一步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赖德险些被这里的味道熏晕过去那是腐烂垃圾、甲烷和人类排泄物混合发酵的味道。

  从理智上讲,赖德并不相信那些衣着光鲜、自诩为欧洲骑士的德国国防军精英会愿意像老鼠一样,钻进这种满是大便的管道里。

  但既然亚瑟斯特林圈出了这里,那么这里就一定是防线的致命漏洞。

  对于赖德来说,少爷的直觉比上帝的启示更值得信赖。

  所以,尽管心里犯嘀咕,他还是带着整整一个排的刺刀,死死地钉在了这片肮脏的黑暗中。

  这里没有月光,只有手电筒晃动的光柱和远处传来的闷响。

  “停。”赖德突然举起拳头。前方黑暗的拐角处,传来了哗啦哗啦的水声。

  那不是老鼠,那是沉重的军靴踩在污水里的声音。

  双方在转角处不期而遇。没有战术,没有掩护,甚至来不及开枪。这是一场发生在两米宽管道里的冷兵器肉搏。

  “杀!!!”赖德少校手中的韦伯利左轮手枪刚打出一发子弹,一名德军工兵就挥舞着边缘磨得像剃刀一样的工兵铲冲了上来。赖德侧身闪过这致命的一击,工兵铲砍在他身后的砖墙上,火星四溅。

  赖德顺势拔出腰间的突击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对方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赖德一脸。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诺福克团的英军士兵和德军扭打在一起。

  这里无法使用长枪。

  一名英军士兵被按在污水里,德国人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试图把他溺死在粪水里。另一名英军士兵则用手指抠进了德国人的眼眶,在他惨叫张嘴的瞬间,将刺刀捅进了他的肋骨缝隙。

  骨骼断裂的声音。垂死者的呛水声。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世界里,人类退化成了最原始的野兽,用牙齿、指甲和铁铲争夺着生存权。

  一名被按在污水里即将窒息的英军士兵,在垂死挣扎的痉挛中,手掌胡乱抓住了压在他身上的德国工兵腰间的那根木柄。

  那是德军标志性的M24长柄手榴弹。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想后果。在这绝望的黑暗中,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扯下了连接着摩擦点火具的瓷珠拉火绳。

  嗤

  导火索燃烧的嘶嘶声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那个德国工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松开了掐住对方脖子的手,试图从腰带上解下那枚正在燃烧的炸弹,逃离眼前这个疯子。但这名英军士兵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双腿像蟒蛇一样缠住了对方的腿。

  两个人看着彼此近在咫尺的脸。

  哪怕语言不通,但此刻眼神中的恐惧和绝望是通用的。

  “不!!!”

  “去死吧!!!”

  两个人一起尖叫咆哮着,但在那狭小的回音空间里,尖叫声只持续了三秒。

  轰!!!

  在封闭的下水道中,爆炸产生的超压无处释放,再加上污水的不可压缩性,冲击波的杀伤力被放大了数倍。

  没有全尸,甚至没有残肢。

  处于爆炸核心的两具躯体瞬间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有机物质。他们变成了混合着军服碎片和骨渣的肉泥,均匀且惨烈地涂抹在了下水道两侧古老的砖墙上,随后慢慢滑落,染红了流淌的污水。

  几米外的赖德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只觉得一股温热、粘稠且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猛地拍在了脸上,让他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那是他战友的血,也是他敌人的血。

  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手套上全是滑腻的碎肉,甚至还有一颗被炸飞的牙齿崩到了他的衣领里。

  ……

  地面,核心防区。冷溪近卫团第一神射手威廉姆斯的阵位。

  威廉姆斯趴在一栋半塌的三层小楼顶端。由于耳朵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再加上整整一天的炮仗,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一片嗡嗡的耳鸣声。

  但他不需要听觉。

  对于一名顶尖的狙击手来说,听觉有时候是干扰。

  他只需要视觉。

  威廉姆斯放下了手中的李-恩菲尔德No.4,接过了麦克塔维什中士递过来的那把恩菲尔德P14步枪。

  这把枪比标准的步兵步枪更沉,枪机也更为生涩,但它经过了专门的精度化处理。

  最关键的是,机匣上方安装了一具Aldis M1918型光学瞄准镜。

  在这个光线极其微弱的距离上,机械瞄具已经是瞎子,只有通过这几组精密打磨的光学镜片,他才能在混沌的黑暗中看清地狱的入口。

  在这个距离上,他就是上帝。

  他在等待。他在寻找那个在黑暗中制造地狱的源头。

  突然。四百米外的废墟中。一点微弱的亮光闪过。

  那不是枪火,那是火焰喷射器喷口处的点火管被激发的瞬间。

  紧接着,一道火龙喷涌而出。

  威廉姆斯的瞳孔锁定了那个位置。

  他没有看那条恐怖的火龙,而是通过枪口焰的照明,瞬间锁定了那个背着双罐装置的德军身影。

  根据弹道学,这个距离需要抬高半个密位。

  风速,左侧横风,修正一个身位。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303英寸口径的尖头弹旋转着穿过充满了烟尘的空气。

  子弹并没有击中德军喷火兵的身体,而是精准地钻进了他背上那个充满了高压氮气和混合燃料的压力罐。

  这就是BLEVE现象(沸腾液体膨胀蒸汽爆炸)的实战演示。高压罐体瞬间破裂。液态燃料在毫秒内雾化,并被周围的明火点燃。

  轰隆!!!

  那个德军喷火兵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火球。爆炸的冲击波将燃烧的胶状油泼洒到周围半径十米的范围内。原本在他身边掩护的三名德军步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团绚丽的火球吞噬。那个“火人”踉跄着走了两步,然后像是一个被融化的蜡像一样瘫倒在地,剧烈的燃烧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那些曾经将无数英国士兵变成人形火炬的化学燃料,此刻毫无差别地覆盖在了它们的主人身上。

  热力学是公平的。

  那个一直致力于在勒阿弗尔制造地狱的刽子手,最终死在了自己亲手点燃的炼狱里,成为了这堆焦炭中的一员。

  威廉姆斯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他听不见那声巨响。他只看到目标被烧成了焦炭。

  “下一个。”他冷冷地自语。

  ……

  地下指挥部。

  亚瑟坐在地图桌前,盯着视网膜上的淡蓝色界面。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一种上帝视角的折磨。

  在RTS界面上,那些代表友军单位的绿色光点,正在一个个熄灭。

  每一个绿点的消失,都代表着一名他叫得出名字的士兵也许是那个喜欢吹牛的苏格兰人,也许是那个刚学会抽烟的新兵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他拥有上帝视角,他能微操到单兵的战术动作,能计算出最完美的射击诸元,让每一颗子弹都精确地钻进德国人的胸膛或者脑袋,榨干每一枚炮弹的杀戮效率。

  但他终究不是真正的上帝。

  他无法让血肉之躯挡住钢铁的破片,更无法逆转生死,改变阴阳。

  这就是指挥官的极限,也是战争最冰冷的底层逻辑:你能决定敌人怎么死,却无法决定自己的士兵怎么活。

  哪怕是再完美的微操,本质上也不过是在计算如何用更少的“单位消耗”,去换取敌人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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