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224节

  “股价。”亚瑟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冰冷,在几百英里外,士兵们还在流血,而在这里,这群人只关心股票的涨跌和午夜的派对。

  “为了股价,我当然得去。”

  哈罗德大喜过望,他没想到亚瑟这么“懂事”,正要伸手拉着亚瑟上车,突然,他的目光越过亚瑟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人。

  让娜中尉。

  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脸油污、在坦克里咆哮的疯女人了。

  为了适应伦敦的环境,或者说是为了掩人耳目,她换上了一套整洁修身的英军制服。

  虽然不是量身定做,但卡其色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她常年战斗练就的矫健身材,腰间的武装带勒出令人惊叹的曲线。

  经过下车前的“精心打扮”,那头耀眼的金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张带着法兰西式傲慢、却又精致得惊人的脸庞。她就这么站在亚瑟身后的阴影里,即便手里没有枪,也英气逼人。

  哈罗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在他这种老派、保守且充满偏见的贵族眼里,女人穿军装本身就是一种冒犯,更何况还是个没人介绍的生面孔,还是个法国人。

  “亚瑟,这位是……?”

  哈罗德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用一种看下人的、极其傲慢且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让娜。

  “今晚的宴会规格非常高,亚瑟。”哈罗德板起脸,用一种教导不懂事晚辈的严肃口吻说道:

  “哈利法克斯勋爵极其看重这次聚会,甚至连安妮张伯伦夫人(Mrs. Anne Chamberlain)也会出席。那是我们的老派社交圈,容不得半点沙子。”

  亚瑟知道他说的是谁,安妮张伯伦也就是前首相的夫人。

  哈罗德指了指让娜身上那套并不合体的ATS制服,一脸嫌弃:“我们恐怕不能带随行女军官进主宴会厅,那太……不体面了。你知道那些夫人们有多挑剔,她们会觉得这是对晚宴的亵渎。”

  哈罗德摆了摆手,像是在打发一个不重要的仆人:“随从有专门的休息室,就在楼下。那里有免费的茶水和三明治,她在那里等着就行。”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让娜的眼神在这一秒钟内冷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女人生气时的眼神,那是在加来废墟中练就的、准备扣动扳机前的杀气。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鲁格手枪套那是亚瑟送给她的党卫军的战利品。

  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一句最脏的法语国骂(“Allez vous faire foutre, espèce de porc anglais”去你妈的英国猪)已经到了嘴边,甚至已经在舌尖上打转。

  她想反驳。

  她想掏出枪顶在这个肥猪一样的英国佬脑门上,告诉他,她是法军中尉,是战斗指挥官,是在加来炸毁了德国人坦克的人,是比他这个只会穿燕尾服的废物高贵一万倍的战士。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亚瑟的侧脸。

  那张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冷峻、毫无波澜的侧脸。

  理智在一瞬间浇灭了她的怒火。

  这里不是加来,这里是伦敦。

  这里是亚瑟家族的地盘,是权力的核心。

  这个人虽然讨厌,但他姓斯特林,他是亚瑟的长辈,是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的一环。

  如果自己现在发作,只会给亚瑟惹麻烦,让他难堪,甚至破坏他的计划。

  于是,她硬生生地把那句足以让哈罗德心脏病发的脏话咽了回去。

  那感觉就简直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她咬着嘴唇,直到嘴唇发白,手指紧紧攥着制服的下摆,满脸憋屈、却又无比隐忍地低下了头,像是一只被戴上了嘴套、不得不收起獠牙的母狮子。

  “呵。”一声轻笑。

  亚瑟敏锐地察觉到了让娜的情绪波动,也看穿了她的隐忍。

  他突然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安抚。

  于是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过了让娜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这个动作充满了保护欲,也充满了占有欲,那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女人的归属。

  “哈罗德叔叔,你误会了。”亚瑟看着哈罗德,语气轻松,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场却让哈罗德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可不是什么随行军官。”

  他转过头,看向让娜,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戏谑,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章:“德瓦卢瓦小姐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要当斯特林少爷的贴身女仆吗?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录用她。”

  让娜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亚瑟,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今晚就是你的试用期,亲爱的。”亚瑟捏了捏她的肩膀,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轻声说到,语气里充满了暗示:“表现好一点。如果不合格,我就把你扔回加来喂德国人。”

第126章 欢迎来到动物园,中尉

  默契,在这一瞬间达成。

  让娜从亚瑟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切他在给自己一个合法的、能一直跟在他身边、并且能名正言顺进入宴会厅核心圈的身份。

  一个不需要解释自己法军军衔、不需要面对军情五处政治审查的身份亚瑟斯特林的私人物品,他的战利品,他的情人。

  在这个虚伪的名利场里,这是最好的通行证。

  她眼中的委屈和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湛的演技。

  她换上了一副顺从的、甚至带着一点羞涩和崇拜的表情。

  “是,少爷。”她配合地低下头,声音轻柔,完全听不出刚才那个想杀人的女武神影子。

  她伸出手,挽住了亚瑟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他,完美地扮演起了一个温顺的、美丽的、甚至有点害怕大场面的“女仆”角色。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罗德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看着让娜那张漂亮的脸蛋和紧身制服下的曲线,眼神里多了一丝下流的理解和一种“这才对嘛”的释然。

  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年轻贵族军官该有的样子带着漂亮的战利品回来炫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英雄配美人,很合理。年轻人嘛,在战场上压力大,有些特别的爱好很正常。带上她吧,哈利法克斯勋爵很开明的,他甚至会为了你的‘品味’而干杯。”

  哈罗德热情地拉开车门,做出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仿佛刚才那个傲慢的混蛋不是他一样。

  在被哈罗德簇拥着推上宾利车之前,亚瑟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目光穿透浓雾,看了一眼站在蒸汽阴影里的另一个人。

  赖德少校。

  这位诺福克团的指挥官钢盔压得很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亚瑟没有说话。他只是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色,那是只有在战壕里生死与共过的人才能看懂的微表情。

  那是他们在伯尔格突围时约定的信号“Plan B(准备战斗/随时入场)”。

  赖德少校面无表情地扣上了钢盔的颚带,冲少爷眨了眨眼,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韦伯利左轮手枪。

  他在浓雾中微微颔首。

  宾利车的车门重重关上,将伦敦湿冷的空气和死寂的街道隔绝在外。

  引擎轰鸣,车队启动。

  它们滑入了梅费尔区那片看不见的黑暗之中,驶向那场名为“和平”的鸿门宴。

  23:55,多切斯特酒店(The Dorchester),大宴会厅。

  如果说外面的伦敦是地狱的边缘,那么这里就是天堂的幻象。

  尽管外面实行了严格的灯火管制,但只要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这里依然是光明的孤岛。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数千颗水晶棱镜折射着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醇香和香槟的甜味。

  现场乐队演奏着轻快浮华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慵懒而迷人。

  男人们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燕尾服,胸前挂着各种勋章大部分是在办公室里得来的。

  女人们穿着最新的巴黎时装,戴着闪闪发光的珠宝,裸露的肩膀和手臂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他们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谈论着赛马的结果、股票的涨跌、即将到来的夏季社交季,以及哪家的那位少爷又搞大了哪位女星的肚子。

  如果不看报纸,根本没人知道海峡对岸刚刚死了几万人,也没人知道德国人的坦克已经开到了海边,正隔着那条狭窄的海峡虎视眈眈。

  这是一场关于遗忘的狂欢。一场极致的奢华与令人作呕的虚伪交织的盛宴。

  在宴会厅的核心区,靠近香槟塔的地方,站着几个掌握着帝国命脉的大人物。

  一位穿着深紫色丝绒晚礼服、戴着珍珠项链的妇人正端坐在沙发中央。

  安妮张伯伦夫人。前首相内维尔张伯伦的妻子。

  虽然她的丈夫已经搬出了唐宁街10号,但在保守党内部,在那群坚信“和平至上”的老派贵族眼中,她依然是某种精神图腾,是“体面与和平”的象征。

  而在她身边,刚从车站提前赶回来的雷金纳德帕克爵士正满脸红光地向夫人通报着“好消息”。

  作为在金融城呼风唤雨的银行家,绥靖派的金主,他此刻显得格外亢奋。

  他手里端着一杯用来驱寒的白兰地,嘴里叼着一根比他手指还粗的古巴雪茄,正在高谈阔论,仿佛刚才在车站沾染的煤烟味是一种勋章:

  “相信我,夫人们,还有各位议员。我刚才在车站看得清清楚楚。”帕克爵士吐出一口浓烟,语气笃定且傲慢:“那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杀气腾腾,但本质上还是我们圈子里的人。只要给足荣誉,给足利益,他会明白谁才是帝国真正的掌舵人。”

  他挥舞着酒杯,像是在指点江山:“至于柏林的那位……相信我,小胡子是个理性的人。他要的只是欧洲大陆,就像当年的拿破仑一样。只要我们承认他的地位,他绝不会动大英帝国的海外利益。战争?战争只会让东边的布尔什维克和大洋彼岸的美国人捡便宜。”

  周围的贵族们纷纷点头,发出一阵赞同的低语。

  但在帕克身边,站着一个与这种乐观氛围格格不入的男人。

  霍勒斯威尔逊爵士。

  这位张伯伦首相的心腹幕僚,著名的“幕后黑手”,也是绥靖政策最忠实的执行者。

  他并没有像帕克那样盲目乐观。

  他端着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厅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问题不在于柏林,雷金纳德。”威尔逊的声音尖细而刻薄,“问题在于丘吉尔那个疯子。”

  他转过身,对着张伯伦夫人微微欠身,语气阴冷:“他正在把帝国拖入深渊。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民众清醒过来的契机,证明抵抗是徒劳的,证明所谓的‘胜利’不过是用尸体堆出来的谎言。”

  威尔逊的目光再次投向大门:“而今晚,亚瑟斯特林就是这个契机。只要这位‘英雄’亲口承认加来的惨状,承认我们在军事上的无能为力……那么温斯顿的战争内阁,就撑不过明天早上。”

  就在这群阴谋家刚刚达成共识的瞬间。

  轰!

  原本紧闭的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推开,寒气和湿气瞬间涌入了温暖的大厅。

  紧接着,哈罗德斯特林那个标志性的、充满了虚伪热情的大嗓门在门口炸响:

  “先生们!女士们!”

  “看看谁来了!大英帝国的骄傲!我们的英雄亚瑟斯特林!”

  滋宴会厅里那原本悠扬轻快的爵士乐戛然而止。

  正在交谈的贵族、正在调情的名媛、正在端着托盘的侍者……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秒定格。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越过哈罗德那肥胖的身躯,投向了他身后的那片阴影。

  亚瑟斯特林走了进来。

  此刻的他,宛如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年轻战神,一身萨维尔街顶级定制的准将制服剪裁得严丝合缝,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头顶倾泻而下的灯光,在他肩头那枚象征权力的金星上折射出冷冽而高贵的光辉;袖口那繁复而精美的金色编织纹,随着他手臂的轻微摆动,流淌着如液体黄金般的色泽,熠熠生辉。

  翩翩公子,浴火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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