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243节

  数十枚21英寸(533毫米)Mark IX型鱼雷被推入水中,根本不需要复杂的计算,泊位上的战列舰是静止的。

  几秒钟后。轰!轰!两枚鱼雷击中了“维内托号”的左舷舯部。

  虽然这艘新锐战列舰拥有著名的“普利塞”水下防御系统(Pugliese system),但那种设计是用来防御航空鱼雷的。

  而在这种近距离、几乎垂直命中的大吨位驱逐舰鱼雷打击下,防御系统的圆筒结构被瞬间压溃。爆炸撕裂了防雷隔舱,海水涌入动力舱。舰体剧烈震动,原本还没修好的电力系统再次短路,整艘船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这还不是结束。

  驱逐舰群在发射完鱼雷后,并没有撤退,而是打开了所有的4.7英寸(120毫米)主炮,对着泊位上的意大利军舰开始了一轮疯狂的扫射。高爆弹像冰雹一样砸在“维内托号”和旁边的“利托里奥号”的上层建筑上。舰桥被炸得千疮百孔。测距仪被打碎。甲板上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水兵被弹片收割。

  这是一场毫无荣誉可言的殴打。

  20:45,塔兰托湾。

  驱逐舰撤出射界,主角登场。

  “厌战号”和“马来亚号”的主炮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目标:3号泊位。维内托号。”

  “开火。”

  此时的“维内托号”已经是待宰的羔羊,它左倾10度,全舰断电,只有微弱的应急灯在闪烁。

  “厌战号”的15英寸穿甲弹呼啸而至。

  第一枚炮弹就击中了“维内托号”的A炮塔正面。

  虽然380毫米的表面硬化装甲挡住了炮弹的直接穿透,但巨大的动能产生了可怕的震荡效应。

  数千吨重的炮塔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脱离了座圈,像是脱轨的列车一样卡死。内部所有的精密机械结构全部崩坏。炮塔内的数十名意大利炮手被震荡波瞬间震死,里面没有活人了。这意味着,即便这艘船不沉,它的主炮也废了。

  第二枚炮弹击中了舰体后部。它穿透了水平装甲,钻进了舵机舱。爆炸彻底摧毁了舵机和螺旋桨轴。这艘意大利海军的骄傲,彻底瘫痪了。它现在只是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价值数亿里拉的钢铁尸体。

  与此同时,“马来亚号”正在“照顾”内侧泊位的老式战列舰。

  “卡约杜伊里奥号”虽然已经坐沉,但“马来亚号”还是补了两炮。一枚高爆弹直接命中了它的上层建筑,引发了大火。另一枚击中了旁边的码头设施,将一台巨大的起重机炸倒,砸在了战舰的甲板上。

  20:50。

  坎宁安看了一眼怀表,距离预定的撤离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

  意大利舰队已经完了。

  六艘战列舰,没有一艘是完好的。

  但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他要彻底断绝意大利人修复这些战舰的希望。

  “主炮切换高爆弹。”坎宁安下令,“我们不能只打船。船沉了可以捞,船坞没了他们就只能去热那亚修船。”

  “目标:3号干船坞、储油罐区、修理厂。”

  “所有副炮,自由射击。”

  “五轮急速射。”

  “厌战号”和“马来亚号”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落下的是装填了大量高爆炸药的高爆弹。这种炮弹对于装甲舰船效果一般,但对于地面设施却是毁灭性的。

  第一轮齐射覆盖了塔兰托的储油罐区。那里的几十个巨大的储油罐储存着意大利海军半年的燃油储备。轰隆隆一连串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数万吨重油被点燃。红色的火柱腾空而起,直冲500米高空,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黑红色蘑菇云。燃烧的重油像岩浆一样流淌,流进大海,将整个内港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

  3号干船坞被重点照顾。两枚15英寸炮弹直接击中了船坞的闸门。几千吨重的水泥闸门被炸得粉碎。海水倒灌进船坞,将里面正在维修的一艘驱逐舰冲得撞在坞壁上,瞬间解体。巨大的龙门吊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扭曲、倒塌,砸在码头上,激起漫天的尘土。

  就在这时,岸上的意大利岸防炮终于组织起了一些反击。

  几门152毫米岸炮开始对着海面盲射。但在火光冲天的背景下,他们根本看不清英军战舰的位置,炮弹落在“厌战号”周围两三公里的海面上,激起道道水柱。

  “长官。五轮射击完毕。”枪炮长报告,“主炮身管过热。A炮塔液压系统出现轻微故障。”

  “敌军岸防火力开始向我方延伸。虽然准头很差,但密集度在增加。”

  坎宁安站在露天舰桥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那是从几公里外的港口传来的。他看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燃烧的城市,倾覆的战舰,流淌的火河。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奇迹,更是对法西斯意大利心理上的毁灭性打击。

  从今晚开始,每一个意大利水兵在出海前,都会想起塔兰托的火焰。

  “足够了。”坎宁安整理了一下衣领,掸掉落在肩膀上的黑色烟灰。

  “我们不是来占领这里的。”

  “传令:右满舵。航向180。”

  “所有舰只,释放烟幕。”

  “通知托维,收拢那群疯狗,不要恋战。”

  “我们回家。”

  21:05,塔兰托湾外海。

  “厌战号”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弧线,尾部的烟幕发生器开始工作,喷吐出浓重的化学烟雾,形成了一道厚实的黑色墙壁,将皇家海军的舰队遮蔽在其中。

  海面上,托维中将看着旗舰发来的撤退信号,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望远镜。

  他看着还在燃烧的“阜姆号”残骸,那艘船已经只剩下一个舰艏露在水面上,周围漂浮着大量的油污。

  他没有下令救援,这是战争,不是演习。

  “第14驱逐舰支队,脱离接触。全速南下。”

  “先生们,今晚的狩猎结束了。”

  舰队保持着24节的高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只留下身后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化为焦土的塔兰托,作为大英帝国对墨索里尼宣战书的唯一回应。

  维托里奥维内托号,司令塔。

  伊尼戈坎皮奥尼上将瘫坐在满是碎玻璃的指挥台旁。

  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他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的军帽不知去向,额头上的一道伤口正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相比于肉体上的创伤,一种更深层的、彻骨的寒意正在吞噬他的神经。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阜姆号”留下的那团正在熄灭的火光,又看了一眼周围这艘正在缓慢进水、已经向左倾斜了15度的旗舰。

  就在三个小时前,他还站在甲板上,听着收音机里领袖那激昂的宣战演说,幻想着带领这支庞大的舰队去切断英国人的喉咙,去把地中海变成“我们的海”。

  而现在,仅仅三个小时。

  大英帝国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暴力,把他的幻想连同这支舰队的脊梁骨,一起打得粉碎。

  他颤抖着手,试图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但手指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在罗马,在那座威尼斯宫里,那位刚刚宣布开战的领袖绝不会承认这是自己战略上的误判,更不会承认这是情报上的失职。

  独裁者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来为这场毁灭性的灾难负责,来平息民众的恐慌。

  没有比舰队司令更合适的人选了。

  坎皮奥尼甚至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军事法庭的审判席,检察官的指控,以“叛国罪”或“玩忽职守罪”下达的判决书,以及……行刑队冰冷的枪口,或者绞刑架上那根粗糙的麻绳。

  他不会死在海上,像个水手那样光荣地随舰沉没;他会死在刑场上,背负着“败军之将”的耻辱。

  “完了……”坎皮奥尼松开了手,那根被捏断的香烟掉落在满是油污的水里。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喊声,那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希望的老人的哀鸣,“全都完了。”

  在这个被火焰照亮的夜晚,地中海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大英帝国用钢铁和火药,在那张签署的宣战书上,盖下了一个血红的印章。

  而这一切,距离墨索里尼那篇慷慨激昂的宣战演说,仅仅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大英帝国用最现实的方式告诉了那位领袖:

  海上战场,依然是皇家海军的天下。

  地中海,依然是皇家海军的内湖。

第136章 冲击波

  1940年6月10日,21:30,意大利,罗马,威尼斯宫。

  此时,罗马的夜空正在被数百盏探照灯的光柱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并非是为了防空,而是为了庆祝。

  就在几个小时前,领袖墨索里尼刚刚在那个著名的阳台上,面对十万狂热的民众,向世界宣告了战争的开始。

  威尼斯宫的二楼大厅里,此刻正如同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酒精与权力在这里交织。

  这里聚集了法西斯党的高层、黑衫军的指挥官、政府部长、名流显贵以及轴心国的使节。

  香槟、鱼子酱和雪茄。

  乐队正在演奏威尔第的《阿伊达》,欢快的节奏掩盖了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防空警报声那是人们以为的演习。

  贝尼托墨索里尼穿着一身精心设计的帝国元帅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他手里端着一只昂贵的水晶酒杯,正被一群阿谀奉承的党徒包围着。

  他很享受此刻被簇拥的快感,兴奋和酒精使他的脸微微发红。下巴高高抬起,这是他标志性的动作,以此来展示他的坚毅与不可一世。

  “英国人?”他对着一名德国外交官大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他们是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只要我们轻轻一推,整个大英帝国就会像纸牌屋一样倒塌。地中海?那是我们的内湖。从今晚开始,皇家海军将不敢踏入这一步。”

  德国驻意大利大使汉斯格奥尔格冯马肯森(Hans Georg von Mackensen)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细长的高脚杯,在一旁陪笑。

  在这层薄薄的伪装之下,那双蓝色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鄙夷。

  作为一名典型的普鲁士贵族,他打心眼里看不上眼前这群喧闹、浮夸、把战争当成歌剧来演的拉丁人。在柏林的军官团俱乐部里,大家私下嘲笑墨索里尼是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的小丑”,而意大利军队则是“除了煮意面和逃跑之外一无是处的农民”。

  对于元首安排给自己的差事他很为难,不过没办法,马肯森是个职业外交官,更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他也很清楚,尽管眼前这个秃顶的独裁者看起来滑稽可笑,但他手里捏着的那支舰队却是货真价实的。

  六艘战列舰,几十艘巡洋舰,上百艘潜艇。

  相比于在挪威战役中损失惨重、水面力量几乎捉襟见肘的德国海军,意大利皇家海军(Regia Marina)的纸面数据确实令人垂涎。

  如果元首的目光将来要投向北非的沙漠,如果德国装甲部队想要跨过地中海去切断大英帝国的血管,那么德国人就不得不捏着鼻子,依靠这群意大利人来控制海权。

  这支舰队是帝国的工具。哪怕握着工具的手是个蠢货,工具本身依然是锋利的。

  想到这里,马肯森压下了嘴角的嘲讽,换上了一副诚挚的面孔。

  “您说得太对了,领袖。”马肯森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普鲁士点头礼,语气中充满了恭维,仿佛他真的相信墨索里尼是凯撒重生。

  “第三帝国的钢铁与罗马的意志结合在一起,就是无坚不摧的利剑。那些英国人已经过时了,地中海理应是您的后花园,也只能是您的后花园。”

  他举起酒杯,向墨索里尼致意,巧妙地掩盖住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为了轴心国牢不可破的友谊。为了大英帝国的毁灭。”

  “干杯。”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

  “领袖万岁!”

  “新罗马帝国万岁!”

  “打到伦敦去!”

  大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并不是那种礼貌的开启,而是被粗暴地撞开,厚重的橡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音乐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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