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246节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在罗马,清洁工正在清扫威尼斯宫地板上的玻璃碎片。

  墨索里尼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拒绝见任何人。

  在伦敦,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条印着硕大的黑体字:《审判降临:地中海舰队痛击意大利》。

  亚瑟的照片和坎宁安的照片并排刊登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柏林,小胡子正在命令总参谋部重新评估“海狮计划”的可行性,因为英国海军表现出的攻击性让他感到不安。

  在东京,横须贺海军工厂的鱼雷设计局接到了一项绝密指令:立即开始代号为“浅水改”的九一式航空鱼雷改进项目。

  塔兰托的硝烟虽然散去,但它产生的冲击波,才刚刚开始横扫全球。

  亚瑟斯特林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伦敦晨雾。

  他当然没有通敌,也没有给东京发去任何关于浅水鱼雷的技术图纸。

  但他太了解那些东方人了相比于还在为损失哭泣的意大利人,恐怕日本海军驻罗马的武官此刻已经在拿着放大镜在战报的字里行间寻找“浅水雷击”的秘密。

  至于那枚大概率插在塔兰托淤泥里、因机械故障而未爆的鱼雷……那是战争概率学送给山本五十六的“教科书”。

  他不介意日本人学去这招。

  相反,他期待着。

  因为在大洋彼岸,那个还在沉睡的巨人需要被刺得更痛、伤得更深。

  只有让珍珠港的烈火比历史上烧得更旺,只有让美国太平洋舰队流出更多的血,那些傲慢的扬基佬才会低下头,用更昂贵的筹码来换取大英帝国的友谊。

  这是一笔必要的献祭。

  而这也只是个开始。

  他亲手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接下来,世界将按照他的剧本,走向一场更加疯狂、也更加彻底的毁灭与重生。

  “早上好,世界。”亚瑟端起咖啡,轻声说道。

  白天有一章

第137章 寻找疯子

  1940年6月10日,上午 09:30,伦敦,斯特林重工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窗外的伦敦正处于一种集体性的、近乎病态的亢奋之中。

  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此起彼伏,报童在舰队街挥舞着刚刚加印的号外,标题上的加粗黑体字仿佛要跳出纸面《地中海的审判:皇家海军全歼意军主力》。

  人们在街头拥抱,互敬啤酒,仿佛战争已经结束了。

  但在斯特林重工的顶层办公室里,这里的隔音玻璃完美地过滤掉了外界的欢呼,只留下了关于生存与毁灭的问题。

  亚瑟站在一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欧洲巨型军用地图前。

  他没有看地中海。

  那个红色的叉号已经画在了塔兰托上,那是过去式。

  他的目光现在正死死地锁在法国东北部。

  在那里,代表德国国防军装甲集群的黑色箭头,正在撕开魏刚防线那脆弱的肌肉组织,向着巴黎的心脏疯狂穿插。

  “赖德,告诉我坏消息。”亚瑟背对着办公桌,声音平静。

  赖德少校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标有“MI6/绝密”字样的红色文件夹。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古德里安的装甲兵团已经渡过了马恩河。法国第7集团军成建制溃散。根据我们在巴黎的线人回报,政府各部委正在焚烧档案,那里的天空都是黑色的。”

  “保罗雷诺总理已经失去了对内阁的控制。他的情妇海伦德波特伯爵夫人每天都在他耳边吹枕边风,劝他为了‘保存法兰西的文明’而停战。”

  “贝当元帅和魏刚将军实际上已经接管了军队。他们拒绝了丘吉尔首相关于建立‘英法联邦’的提议,并准备宣布巴黎为不设防城市。”

  赖德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结论是:法国投降不是‘是否’的问题,而是‘何时’的问题。军情六处的评估是:最多一周。”

  亚瑟转过身,划燃一根火柴。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令人心悸。

  “一周?哈,你们太高估那群官僚的骨头硬度了。”他的眼神穿透了烟雾,“当一个国家的总理开始在床上听取战略建议时,这个国家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站在角落里的麦克塔维什中士正在擦拭亚瑟的左轮。

  他是那种典型的苏格兰高地人,听不懂太复杂的政治,但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长官,”麦克塔维什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既然法国人都要投降了,那我们还担心什么?难道我们要去巴黎抢银行吗?”

  “比那更有价值,中士。”亚瑟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那张法国地图的西南角波尔多(Bordeaux)的位置重重敲击着。

  “小胡子想要的是土地、工厂和那支庞大的法国舰队。但他最想毁灭的,是法兰西的‘魂’。”

  “如果法国政府投降,他们会签署停战协定。所有的军队将放下武器,所有的反抗者将被视为叛乱分子。”

  “我们需要一面旗帜。一个声音。一个能告诉世界‘真正的法国’还在战斗的人。”

  亚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扔在桃花心木桌面上。

  照片上是一个身材高大、有着标志性大鼻子、神情傲慢的法国陆军准将。

  夏尔戴高乐(Charles de Gaulle)。

  “就是他。”亚瑟说道。

  赖德少校凑过去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那个刚刚被雷诺任命为国防次长的准将?他之前在伦敦待过几天。据说性格极其古怪,傲慢得像路易十四。丘吉尔首相私下里叫他‘那根法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赖德。我们确实已经把让森少将弄到了手里。”亚瑟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平淡,“但让森是个纯粹的战地指挥官。他是那种听到炮声就会肾上腺素飙升、恨不得亲自拿着步枪带头冲锋的猛将。让他去指挥一个师甚至一个军,他能打出漂亮的胜仗。”

  “但让他去搞政治?让他去和贝当、魏刚那些老政客打口水仗?去在BBC的麦克风前凝聚人心?”亚瑟摇了摇头,“那会杀了他。他在政治上的敏锐度甚至不如中士手里的擦枪布。如果让他来领导流亡政府,不用一周,他就会被底下的人架空。”

  “我们需要戴高乐。”亚瑟转过身,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虽然温斯顿不喜欢他,两个自大狂待在一个房间里会缺氧。”亚瑟冷笑了一声,“但温斯顿是个实用主义者。他看得很准戴高乐不仅仅是个军人,他天生就是个政治动物。”

  “让森是利剑,适合杀人;戴高乐是旗帜,适合诛心。如果没有这面旗帜,所谓的‘自由法国’就只是一群散兵游勇。但有了他,我们就拥有了一个合法的流亡政府。”

  “问题是,贝当那帮老家伙也知道这一点。根据我们在波尔多的内线情报,贝当一旦掌权,第一件事就是把戴高乐作为献给希特勒的见面礼。盖世太保的逮捕令已经在路上了。”

  亚瑟掐灭了雪茄,眼神变得锐利。

  “正规军去不了波尔多。那里现在是混乱的漩涡,到处是溃兵、间谍和投降派宪兵。如果我们派突击队强行进入,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对法国宣战。”

  “我们需要一种新的人。一群不讲规则、没有底线、能在混乱中像老鼠一样穿行,然后像狼一样咬断喉咙的人。”

  说到这里,亚瑟打开了面前的公文包,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了两人面前。

  “两位。”

  “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解决一下指挥链的问题。”

  赖德和麦克塔维什愣住了。他们看着文件上的抬头那是来自陆军部的正式委任状,上面盖着帝国参谋总长迪尔爵士的鲜红印章。

  “弗兰克赖德。”亚瑟宣读道,语气正式而庄重,“鉴于你在法兰西战役期间的卓越领导,现晋升为陆军上校(Colonel)。你的新任务是担任斯特林重工与即将成立的特别行动处(SOE)的首席联络官。”

  赖德立正敬礼,接过委任状。

  上校,这是很多职业军人奋斗一生都未必能到达的终点,而他跟着亚瑟短短两周就做到了。

  “约翰麦克塔维什。”亚瑟转向那个正在擦枪的老兵。

  麦克塔维什赶紧放下手中的枪布,站直了身体。

  “鉴于你在战场的丰富经验,以及我们需要一位足够强悍的士官长来管理接下来的那群疯子,现晋升为一级准尉(Warrant Officer Class 1)。”

  “你将负责组建并训练我的私人战术教导队。你是这里的兵王,中士,不,准尉。我要你让那些贵族出身的军官见到你都得低头。”

  麦克塔维什的手抖了一下,那把左轮差点掉在地上。

  一级准尉。那是英军士官体系的顶峰,是团一级别的最高军衔,是无数士兵仰望的终点。

  “长官……这……”老兵有些语无伦次,眼眶微红,他很清楚自己有今天是拜谁所赐,“我一定把那群兔崽子练得连他们妈妈都不认识。”

  “很好。”亚瑟点了点头,“现在,去执行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亚瑟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繁忙的伦敦街道。

  “我的一位……远房堂弟。”

  “大卫斯特林(David Stirling)。苏格兰卫队中尉。”

  “如果我没猜错,这家伙现在也是刚从敦刻尔克撤回来。因为没有仗打,他此刻应该正在某个烂酒吧里,用酒精麻醉自己那过剩的暴力欲望。”

  “找到他,赖德。”亚瑟转过身,下达了命令。

  “带他来见我。告诉他,如果不来,我就以家主的名义停掉他那少得可怜的信托基金。”

  伦敦,“白马”地下酒吧,20:00。

  “白马”酒吧是这一带最著名的销金窟。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不问出处,不看军衔,只认拳头。

  尤其是这段时间,这里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塞满了刚从敦刻尔克撤回来的、来自各个被打散建制的溃兵。

  酒精无法稀释他们的挫败感,反而助长了戾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没被打断脊梁的硬茬,并急于通过把别人的牙齿打掉来证明这一点。

  酒吧的角落里,一场“非正式的军事演习”正在进行。

  三个身强力壮的步兵团下士,正围着一个身材高得离谱的年轻军官。

  那个军官至少有六英尺六英寸(约1.98米),在那群普遍营养不良的伦敦人中间,就是一座灯塔。他穿着一套皱皱巴巴的苏格兰卫队制服,领口的风纪扣不知去向,袖口沾满了油渍。

  大卫斯特林。

  斯特林家族的旁系成员。

  比那个已经被踹出家族的哈罗德斯特林还要边缘的边缘人。他在家族聚会上通常是那个坐在角落里、被长辈们当作反面教材谈论的角色。

  他热爱冒险,甚至准备去攀登珠穆朗玛峰,但战争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加入了军队,渴望荣耀,结果却在敦刻尔克的沙滩上吃了一周的沙子,最后像个难民一样挤在渔船里逃回了英国。

  现在,他是一名只有力气没处使、满腹牢骚的中尉。

  “嘿,高个子长颈鹿。”领头的一个下士喷着酒气,手里晃着半截酒瓶,“你刚才是不是嘲笑我们的团徽像个被阉割的狮子?”

  大卫斯特林叹了口气,他那张英俊但颓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确实喝多了,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

  “我纠正一下。”他的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我没有说它像被阉割的狮子。我只是说,设计那个团徽的人显然把狮子和狮子狗搞混了。这在纹章学上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找死!”下士被激怒了,挥舞着酒瓶冲了上来。

  大卫斯特林并不是兰博,此刻的他还没有经历过那种系统的特种作战训练。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身体素质出色但被酒精掏空了一半的醉鬼。

  他本能地想要闪避,但脚下的步伐有些踉跄。砰!酒瓶砸在了他的肩膀上,碎片飞溅。

  剧痛让大卫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对方冲了上去。他没有用军队里教的那些死板的刺杀操,而是抓起桌上的厚重玻璃烟灰缸那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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