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247节

  哐!烟灰缸精准地砸在那个下士的鼻梁上。鲜血瞬间飙了出来。那个下士捂着脸倒了下去。

  凶狠的动作让围观的士兵们一阵惊呼。

  但剩下的两个人扑了上来,双拳难敌四手。大卫被推倒在桌子上,酒瓶和拳头纷纷落在他身上。

  一时之间,他只能护住头部,然后试图反击。

  他在混乱中抓住了一个人的手指,用力一掰,听到了清脆的骨折声。然后用膝盖顶撞另一个人的裆部。这是一场毫无美感的烂仗。

  大卫斯特林的嘴角被打裂了,眼角也在流血,制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但他却在笑,那是肾上腺素带来的快感。他在享受这种疼痛,因为这至少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在那该死的敦刻尔克沙滩上等死。

  就在这时,酒吧的木门被推开了。

  方式不太礼貌,赖德上校和麦克塔维什准尉强行撞开了门。紧接着,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拄着银头手杖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种组合出现在地下酒吧,很自然地就成为了所有人聚焦的对象。

  酒吧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连那两个还在殴打大卫的下士都停下了手,惊恐地看着这几个明显是大人物的不速之客。尤其是赖德上校肩膀上的红领章和麦克塔维什袖口上那复杂的军衔标志,那是绝对权力的象征。

  亚瑟并没有看那些打架的人。

  他嫌恶地用手帕捂了捂鼻子,似乎这里的空气会感染他的肺。

  亚瑟在那张狼藉的桌边站定,而赖德上校则上前半步挡在亚瑟身前,甚至不需要拔枪,仅仅是用眼神扫视了一圈。

  那个眼神让斗殴的下士们酒意瞬间化作了冷汗。

  他们慌乱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滑稽,刚才那股“嚣张气焰,在那对代表绝对权威的上校肩章面前烟消云散。

  看来大卫的军衔在这里不管用,不是因为这里没规矩,而是因为他的军衔还不够高。

  对于下士来说,中尉是可以欺负的“长官”,而上校则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上帝”。他们很害怕赖德随时会喊进来一个排的宪兵然后把他们全部带走。

  “滚。”赖德没有叫人,只吐出了一个字。

  三个下士没有任何废话,架起伤员就跑,速度快得就像他们之前在敦刻尔克撤退时那样。

  大卫斯特林躺在破碎的桌椅中间,喘着粗气。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眯着肿胀的眼睛,看向那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他当然认识亚瑟。家族的骄傲,帝国的灯塔,高地人的救星,工业巨头,战争内阁的红人,那个一天前在广播里宣判了意大利海军死刑的男人。

  相比之下,自己就是一坨烂泥。

  “亚瑟表兄?”大卫艰难地坐起来,靠在墙上,发出一声嘶哑的笑,“怎么,唐宁街的香槟喝腻了,想来这里体验一下底层生活?还是说你是来代表家族宣布把我除名的?”

  亚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堂弟,看着他脸上的淤青,看着他流血的嘴角,也看着他眼中那团还没有彻底熄灭的火焰。

  “利用环境,烟灰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你的体能太差了,大卫。”亚瑟用手杖拨开地上的碎玻璃,拉过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

  “如果是四个敌人,或者那个家伙手里拿的是刀而不是酒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谢谢你的战术指导,表兄。”大卫自嘲地笑了笑,试图找根烟,“可惜我在军校里没学过怎么用烟灰缸打仗。”

  亚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烟盒,弹出一支烟,扔给大卫。麦克塔维什准尉非常懂事地上前,用打火机帮他俩点燃。

  “因为军校教的是如何让士兵排队去死。”亚瑟淡淡地说道。“而你刚才做的,虽然难看,但那是求生。”

  大卫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安抚了他颤抖的神经。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不。”亚瑟看着他,“恰恰相反,我是来给你一个工作的。”

  “我看过你在敦刻尔克的报告。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傻等着海军来救,而是试图组织一个小队去渗透德军的后方搞破坏。虽然失败了,但想法很有趣。”

  大卫愣了一下,眼中的颓废消散了几分,露出了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种小事居然能传到自己这位大人物表哥耳中,而且看这样子,对方似乎还有点兴趣?

  “那只是……我想找点乐子。”这下轮到大卫支支吾吾了。

  “很好。我现在需要这种乐子。”亚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跟我走,大卫。”

  “我有些‘脏活’,需要一个疯子去干。正规军干不了,情报局我信不过。”

  “报酬是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以及……你一直渴望的那种战争。”

  大卫斯特林看着亚瑟背影,没有任何犹豫,他赶忙扔掉了手里的半截香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见鬼。”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跟了上去,“只要不是回那个该死的兵营踢正步,去地狱我都干。”

  斯特林重工,第4地下武器测试场,同日,深夜 23:00。

  这里是亚瑟的私人军火库,也是未来特种作战的孵化室。

  空气中弥漫着枪油、火药和金属切割的味道。

  射击台上摆着两把武器,对比很鲜明。

  大卫斯特林首先拿起了左边的那一把。那是一根粗糙的金属管子,焊接痕迹像蜈蚣一样丑陋,弹匣从左侧水平插入,简陋的铁丝枪托看起来一折就断。

  “这是什么?哪个水管工喝醉后的杰作?”大卫掂量着手里的家伙,一脸嫌弃,“这东西能打响吗?我感觉它随时会在我手里炸开。”

  “那是司登冲锋枪。造价评估9美元。”亚瑟靠在后面的桌子上,双手抱胸,“它很丑,容易走火,但在50米内能杀人。考虑到你们在敦刻尔克丢失了大量装备,内阁那边向斯特林重工提要求了,让我们重新设计一款廉价的自动火器,那是给那几百万即将被征召的平民士兵准备的,为了在那一天到来时,让每个英国人手里都有一根能喷火的管子。”

  “但我不需要你用这种垃圾。”亚瑟伸出手,指了指右边的那一把,“这一把,才是给你的。”

  大卫放下了那根“水管”,拿起了另一把。

  入手的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这是一把黑色的、泛着烤蓝光泽的武器。虽然机匣依然是管状结构,但做工极其精致。枪身上覆盖着防滑的皱纹漆,枪托是坚固的折叠钢架。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摒弃了英国人惯用的侧插弹匣设计,而是像德国的MP40一样,采用了垂直下插弹匣。

  “这是斯特林冲锋枪(Stirling SMG)。我的私人改进版。”亚瑟走到大卫身边,像是在介绍一件艺术品。

  “我不喜欢侧面弹匣,那会破坏重心,而且在穿越狭窄门口时容易挂住。我把它改成了垂直供弹。”

  “30发双排双进弹匣(Double-column, Double-feed)。这意味着你装填时手指不会流血,而且无论有多少沙尘,它都不会卡壳。它发射9mm帕拉贝鲁姆弹,射速每分钟550发,带有一个独立的快慢机。”

  “试试看。”

  大卫拉动枪栓,咔嚓。声音清脆、顺滑,透着一种精密机械特有的美感,与刚才那个斯登的一声钝响有着天壤之别。

  他对准前方20米的标靶,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耀眼的黄色火焰,大卫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惊讶地发现,这把枪的后坐力控制得惊人的好,先进的枪机设计和垂直弹匣带来的完美重心,让这把枪在全自动射击时就像是粘在手里一样稳定。弹壳从右侧被抛出,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几乎是瞬间,30发子弹就泼洒了出去,将远处的木靶打成了马蜂窝,弹着点密集得发指。

  “上帝啊……”

  大卫抚摸着微热的枪管,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色鬼看到了绝世美女。

  比起那种要把肩膀震碎的汤姆逊,这把枪简直是在手里跳舞……这是为了扫清房间而生的艺术品。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亚瑟。

  “我要五十把。”

  “你要多少有多少。包括配套的消音器。”亚瑟走过来,把一张波尔多的地图和戴高乐的照片拍在桌子上,盖住了那堆弹壳。

  “现在,听好了,大卫。”亚瑟的声音变得严肃,那是教父在传授教义时的口吻。

  “正规军太慢了。他们讲究战线、补给、层层审批,拿着斯登那样的水管去填战壕。但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地狱,那是规则失效的地方。”

  “我要你组建一支队伍。不需要很多人,五六个人就够了。从冷溪近卫团到第51高地师,人选你自己挑。”

  “我不给你们番号,不给你们重武器,甚至不承认你们的身份。”

  “你们要像海盗一样,开着伪装的车辆,切入敌人的后方。你们的任务不是占领,而是混乱。打了就跑,破坏、暗杀、绑架,一切赢得战争的手段都可以使用。”

  大卫斯特林原本只是个想打仗却找不到门路的“刺头”,但此刻,亚瑟的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他脑子里那扇名为“特种作战”的大门。

  他看着手里的那把精良的冲锋枪,又看了看地图。

  他意识到,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战争方式。

  这就是属于他的战争。

  “那么这次的目标是谁?”大卫问道,眼神跃跃欲试。

  “波尔多。”亚瑟指着地图上那个即将被纳粹吞噬的城市。

  “法国即将投降。有一个叫戴高乐的法国准将,他是我们唯一的筹码。但他现在被困在波尔多,贝当的人想抓他献给小胡子。”

  “你的任务:潜入波尔多,找到我们的联络官爱德华斯皮尔斯将军,协助他把戴高乐带出来。”

  “必须是活的。如果有必要,打晕了装进麻袋也行。”

  “时限是6月17日之前。那是法国投降的最后窗口。”

  大卫拿起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傲慢的法国人,吹了一声口哨。

  “这可是个大活儿。”他转头看向亚瑟,将那支斯特林冲锋枪挂在胸前,“我需要人手。但我不要那些只会踢正步的模范士兵。”

  “我知道。”亚瑟笑了,他太了解这个堂弟的口味了,“你要那些因为打架被关禁闭的、有犯罪记录的、或者脑子不正常的。只有疯子才能在波尔多活下来。”

  “去找你要的人。赖德上校会帮你搞定后续的事情。他如果搞不定,那就去找陆军部,说是我允许的。不管他是谁,哪怕是在死囚牢里,只要你需要,我就能把他捞出来。”

  萨里郡,皮尔布莱特军事禁闭室,6月12日,下午。

  铁门打开时,发出一声摩擦声。

  阴暗的禁闭室里,一个巨大的身影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他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背上全是各种伤疤。那是帕迪梅恩(Paddy Mayne)。前爱尔兰国家橄榄球队员,现役陆军中尉,也是皇家阿尔斯特步枪团最头疼的刺头。

  他因为在军官俱乐部殴打一名侮辱爱尔兰人的少校而被关了禁闭。

  “梅恩中尉!”赖德上校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帕迪梅恩翻身坐起,像是一头被打扰了睡眠的棕熊,冷冷地看着门口的军官,根本没有敬礼的意思。

  “如果是来判刑的,赶紧念。我还要做运动。”

  大卫斯特林从赖德身后走了出来,他看着这个巨人,吹了一声口哨。

  “听说你一拳打断了少校的三根肋骨?”

  帕迪梅恩眯起眼睛:“那是他骨质疏松。你是谁?”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大卫扔给他一包烟,“有个活儿。去法国,杀德国人,没有军纪约束,还有喝不完的酒。”

  帕迪梅恩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听起来不错。但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因为如果你不跟我走,你就得在这里烂掉。”大卫笑了笑,“而且,我是唯一一个觉得你打断少校肋骨是件‘艺术品’的人。”

  帕迪梅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给我五分钟。我要穿裤子。”

  同一时间,在伦敦的一处工兵营地。乔克刘易斯(Jock Lewes)正在他的帐篷里做实验。桌上摆满了各种化学药剂、雷管和闹钟。

  这位牛津大学的高材生,是个典型的“毁坏狂”。他正在研究如何用可乐瓶和白糖制作简易燃烧弹。

  当大卫斯特林找到他时,他刚刚差点炸掉自己的眉毛。

  “你想去波尔多?”刘易斯推了推被熏黑的眼镜,“那是自杀。”

  “是的。”大卫点头,“但我们在那里可以用你想用的任何当量的炸药,而不用写半个字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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