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漏斗拿稳!别洒了!这一滴油比你的血都值钱!”
在亚瑟的指挥下,冷溪近卫团的士兵和法国坦克手们正在进行一场“输血”手术。
杰瑞罐这种德国国防军引以为傲的标准20升油桶,此刻正被粗暴地倾倒进法国坦克的油箱里。金黄色的液体流淌着,经过漏斗的滤网,发出令人愉悦的“咕嘟咕嘟”声。
对于这些早已干渴难耐的钢铁巨兽来说,这是最高级的兴奋剂。
“这是IG法本在洛伊纳工厂提炼的合成汽油。”亚瑟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空油桶,像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辛烷值高达87,为了适应德国空军和装甲部队的高压缩比引擎,里面添加了四乙基铅。相比之下,你们法国后勤部配发的那种辛烷值只有60出头、甚至掺了酒精的劣质汽油,简直就是给赛马喂发霉的稻草。”
杜兰德上尉看着那金黄色的液体,眼神复杂:“我听说过德国人的合成油技术,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会被我用来喂你们的雷诺引擎?”亚瑟冷笑一声,“这台雷诺六缸水冷引擎本质上是一台航空发动机的降频版,它极其娇贵,但也潜力巨大。喝了这桶油,它的功率至少能提升15%,积碳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与此同时,亚瑟面无表情地脱掉了那件吸饱了雨水、沉重得如同裹尸布般的德国空军皮夹克,随手扔在泥泞的地上。
冰冷的湿气瞬间穿透了单薄的羊毛衫,但他似乎对此毫无知觉。
在活动手臂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透过被扯开的衣领缝隙,原本那里应该有一道撕裂伤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德军给他留下的第一件“纪念品”。在一天半之前,那里都还在渗血。
按照常理,此刻它应该红肿、发炎,甚至流脓。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淋漓。
伤口处竟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坚硬如铁锈般的血痂,边缘甚至已经开始长出了粉红色的肉芽。
这种惊人的组织再生速度,显然已经违背了基础人类生理学的常识。
亚瑟握了握拳,感受着指节间那股充沛得近乎溢出的握力,以及体内某种不知疲倦的泵动感。
很显然,那个冰冷的RTS系统不仅仅是接管了他的战术视野,它正在对这具脆弱的“碳基载具”进行着某种潜移默化的硬件升级。就像给坦克挂上附加装甲一样,系统正在将他的肉体改造成适应这场残酷战争的战争机器。
“很好的优化。”
他在心里冷冷地给出了评价,就像是在评价一款新式润滑油。
随即,他抓起那把沉重的铬钒钢扳手,感受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凡尔登”号那散发着机油味和泥腥味的底盘之下。
在他的视网膜上,RTS系统的界面已经切换到了【工程/维修模式】。
在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维度里,这辆庞大的B1 bis不再是一块冰冷的钢铁,而是一个由无数线条、透视结构和数据流组成的透明模型。每一颗螺丝的应力、每一根管线的通畅度、每一个齿轮的磨损值,都以精确的数据标签悬浮在空中。
【目标:Char B1 bis重型坦克(凡尔登号)】
【状态:中度损毁/机动性受限】
【故障点1:左侧主动轮内侧轴承严重磨损(红色警告-预计5km后抱死)】
【故障点2:散热器格栅被泥浆堵塞导致热交换效率下降40%(黄色警告)】
【故障点3:Naeder液压转向静液变矩器压力阀卡滞(高危)】
常规的机械师要找到这些问题,需要拆开发动机舱盖,进行数小时的排查和试车。
但亚瑟不需要。他是开挂的。
他像是一只灵活的水獭,在底盘下的泥水中穿梭,直接爬到了左侧主动轮的内侧。
“给我拿把锤子!大的那种!这里的销钉变形了!”亚瑟的声音从车底传出,带着金属的回响。
杜兰德上尉立刻递过来一把十二磅重的大铁锤。他弯下腰,看着亚瑟熟练地用扳手卡住那个极为隐蔽的压力阀调节螺母,然后用锤子极其精准地敲击了一下。
“当!”
一声脆响,仿佛某种卡死的关节被复位。
“你还懂修这个?这可是雷诺公司的独家专利Naeder静液转向机,那是用蓖麻油做介质的精密玩意儿,连我们的随军技师有时候都搞不定,经常因为油温过高而锁死。”杜兰德眼中满是惊讶,这个英国贵族似乎有些太全能了。
“机器都是相通的,上尉。只要你懂得听它的声音,听它哪里在哭泣,哪里在愤怒。”亚瑟随口胡诌道,一边根据系统提示的【压力值:正常】,精准地锁死了阀门的螺距。
十分钟后,亚瑟从车底爬了出来。他浑身都是黑色的油泥和黄色的泥浆,脸上也抹了一道黑油,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信服的权威感。
“散热器我已经让人清理了。主动轮的轴承我加了双倍的润滑脂,虽然撑不到柏林,但撑到咱们干完这一票没问题。”
亚瑟把扳手扔给身后的麦克塔维什,拍了拍手上的泥。
“试试点火!”
杜兰德深深看了亚瑟一眼,然后迅速钻进狭窄的驾驶舱,接通电路,手指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起动机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
轰轰隆隆!!!
那台沉睡已久的雷诺直列六缸发动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仿佛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那是气缸内残留的积碳被德国高辛烷值燃油瞬间引爆、排出的标志。
几秒钟后,黑烟转淡,引擎的轰鸣声变得平稳而有力,那是只有在最佳工况下才能发出的、如同心脏跳动般富有节奏感的律动。
整辆重达31.5吨的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履带在液压转向机的驱动下开始反向转动,发出金属摩擦的清脆咔咔声。
“活了!”那辆坦克驾驶员兴奋地从另一辆坦克的舱口探出头大喊,激动地拍打着厚重的铸造炮塔,“老姑娘醒了!上帝啊,这声音听起来比出厂那天还要带劲!”
四辆B1 bis重型坦克全部重新启动。那种沉重的、足以撼动大地的引擎轰鸣声汇聚在一起,在利斯河畔的雨雾中回荡,连脚下松软的泥土都在微微颤抖。
看着这四座重新焕发生机的钢铁堡垒,亚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比在前世的游戏里开箱子抽出SSR还要爽,因为这一次,这些钢铁是真的属于他,将为他的意志而战。
这可是B1 bis啊。
虽然它的设计理念还停留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堑壕战思维过高的车体容易暴露、复杂的车体炮塔双火炮结构导致指挥混乱、还有那个该死的单人炮塔设计会让车长在指挥、装填、瞄准之间手忙脚乱。
在1940年5月30日的这个时间切片里,在这个局部战场,这头法兰西巨兽正处于装甲食物链的绝对顶端。
德军的一号、二号坦克?在它面前,那些东西不过是焊了几块防弹钢板的农业拖拉机,或者是送给德国青年团练手的铁皮玩具。
三号坦克那门可笑的37毫米KwK 36火炮?这根著名的“陆军敲门砖”,打在B1那60毫米厚的铸造倾斜装甲上,除了听个响,除了刮花一点油漆,没有任何弹道学上的意义。
即便是德军目前引以为傲的四号坦克早期型,那门只有24倍径的短管75毫米“烟斗”,发射出的低初速炮弹在正常交战距离上,想要击穿B1的正面,其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在这张地图上,唯一能威胁到这层装甲的只有两个变量:斯图卡的重磅航弹,以及著名的88毫米高射炮。
前者已经被这场该死的暴雨从气象学层面上强制“禁赛”了。
至于后者?
那不再是装甲厚度的对抗,而是看谁的神经反应更快看谁先捕捉到谁的光学信号,看谁先扣下死神的扳机。
这就是一把重锤。一把如果使用得当,足以敲碎骷髅师天灵盖的重锤。
“还没完。”
亚瑟跳下车,走到欧宝卡车旁,撬开了一只沉重的木板箱,露出了里面那些经过他刚才利用“RTS工程视野”紧急指导、由近卫团士兵协助完成“野战改装”的7.5cm Gr.34高爆榴弹。
关于“利用软质紫铜弹带的公差强行装填”以及“打磨底火以适应拉发击针”的技术细节和炸膛风险,他刚才在维修间隙已经向这群坦克兵做过简报了。
此刻不需要再上机械原理课,现在需要的是赌徒的勇气。
杜兰德看着手里这枚涂着原野灰色的炮弹,手指抚摸过那圈被锉刀打磨得极其危险的敏感底火,脸色有些发白。
“这真的是在玩俄罗斯轮盘赌,长官。”他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炮弹,而是一个随时会苏醒的恶魔,“680克TNT装药……如果因为闭锁不严导致它在炮膛里炸了,我们连尸体都拼不全。”
“那就别让它在炮膛里炸。”
亚瑟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为了胜利,现在的他不惜一切代价。
“把它打出去。把风险留给自己,把毁灭送给敌人。这就是装甲兵的宿命。”
他拍了拍杜兰德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在通过装甲板传递后坐力。
“装填它,上尉。别让我失望。”
杜兰德咬了咬牙,那种对机械故障的本能恐惧最终被对复仇的渴望压倒。他猛地合上弹药箱盖子,抱着炮弹转身吼道:
“让-路易!把这些德国‘礼物’搬进车里!小心点,别像个娘们一样手抖!”
“很好。”
亚瑟跳上“凡尔登”号的侧装甲,此时此刻,他已经是这支“幽灵”战斗群无可争议的灵魂。
“分配任务。”
他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把所有的伪装网都撤掉。把那些树枝、泥巴都给我扒拉干净。我要这四辆坦克光是样子就能吓死德国人。”
亚瑟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需要伪装?长官,德国空军……”麦克塔维什中士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头顶。虽然现在天气不好,但这么大摇大摆……
“这种天气,斯图卡就是瞎子。我们不需要躲避天空,我们需要的是震慑地面。”
亚瑟指了指脑海中的RTS地图,那里有一条红色的虚线,那是他刚刚规划出的进军路线。
“在RTS的...在我的战略视野里,现在德军统帅部的眼珠子都盯着西边的海岸线。他们认定我们是老鼠,只会钻洞逃跑。而在我们的东侧,有一条被他们完全忽视的公路,那是骷髅师后勤部队的生命线。”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大胆的弧线,那是一道充满了东方军事哲学的诡异轨迹四渡赤水般的逆向穿插。
“既然桥断了,向西的路不通,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杜兰德上尉,你的坦克走在最前面。欧宝卡车在中间,冷溪近卫团的步兵坐在坦克上提供视野保护。我们要大摇大摆地开过去,像一支得胜归来的德军装甲纵队那样开过去。”
“如果遇到德国坦克怎么办?”杜兰德问道。虽然有了油,有了炮弹,但他对B1孱弱的反坦克穿深还是有些本能的担忧。
亚瑟看着那门粗短的75毫米车体榴弹炮,又看了看那厚重的车首装甲,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那就撞过去。用这三十一吨的钢铁,把他们碾碎。”
……
车队再次出发。
只是这一次,气势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潜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四辆庞大的Char B1 bis重型坦克像四头愤怒的公牛,排成一字纵队行驶在公路上。沉重的履带板无情地碾碎了路面的碎石和泥泞,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亚瑟并没有坐在舒适的卡车里,而是挤进了“凡尔登”号那充斥着噪音和热浪的驾驶舱旁。B1坦克独特的构造允许驾驶员兼任车体火炮手,而亚瑟想要近距离感受这头巨兽的脉搏。
车舱内充满了挥发的高辛烷值汽油味、润滑油焦糊味和男人的汗臭味,这是一种纯粹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雄性荷尔蒙味道。
透过狭窄的驾驶观察缝,亚瑟看着前方阴雨绵绵的世界。
雨刷器在顽强地摆动,将那一层层灰色的雨幕切开。
RTS系统地图上,这四辆坦克的状态栏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黄色“士气崩溃”,而是变成了代表“战斗状态”的鲜亮绿色,且攻击欲望极高。
随着车队向东推进,那片原本被战争迷雾覆盖的区域逐渐清晰起来。
“前方两公里,发现敌方目标。”
亚瑟突然开口,声音通过咽喉送话器清晰地传到杜兰德的耳机里。
“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坐在高耸的单人炮塔里的杜兰德疯狂转动着潜望镜,但视野里除了雨水和迷雾,只有路边模糊的白杨树影。
“两辆Sd.Kfz. 222装甲侦察车,还有一辆满载步兵的欧宝‘闪电’运兵卡车。”亚瑟看着RTS地图上的那几个红点,就像是在阅读早已写好的剧本,“他们在路边的一座废弃谷仓里躲雨。为了取暖,他们没关引擎。”
“你怎么知道的?”杜兰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恐,这种超视距的侦察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直觉。猎人的直觉。”亚瑟冷冷地说道,他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服从,“那个方向,11点钟,距离1800米。那是骷髅师的一个前锋搜索分队。看样子,他们正在享受下午茶。”
“又是骷髅师……”杜兰德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仇恨,“这帮畜生在阿拉斯杀了我不少兄弟,甚至枪杀俘虏。”
“那就送他们下地狱,连同他们的下午茶一起。”
亚瑟拍了拍前方驾驶员兼车体炮手让-路易的肩膀。这个年轻的法国下士此刻正紧张得满头大汗。
“路易,把那门75毫米炮装上那枚德国造的高爆弹。我不希望看到那个谷仓还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