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30节

  “是……是,长官!”

  巨大的炮尾滑块闭锁声响起。那门安装在车体前部右侧的、只能上下俯仰不能左右旋转的75毫米ABS 1929型榴弹炮,已经贪婪地吞入了一枚来自敌人的金黄色炮弹。

  虽然这门炮射界极窄,需要靠转动车身来瞄准,但在这种直瞄距离上,它就是最暴力的拆楼神器。

  两分钟后。

  那个谷仓出现在视野尽头。

  正如亚瑟所说,两辆有着倾斜装甲的Sd.Kfz. 222侦察车正停在宽大的屋檐下,几名穿着党卫军迷彩服的士兵正缩着脖子抽烟,还有几个正围着卡车分发食物。

  他们听到了履带声。

  但他们并没有太在意。因为B1坦克那种低沉厚重的引擎声,在雨声的掩盖下,听起来和德军自己的三号突击炮或者是四号坦克并没有太大区别。而且在这个位置,在这个向东的方向,怎么可能是法国人?

  直到那个庞大的、涂着黄绿褐三色迷彩、挂满锁链的钢铁怪物冲破雨雾,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峰一样出现在距离他们只有三百米的地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名德军侦察兵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红色的火星在泥水里熄灭。他张大了嘴巴,惊恐地看着这辆如移动城墙般逼近的巨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情报里不是说这一带的法军装甲部队才刚刚被斯图卡炸了吗?

  这玩意儿是从哪冒出来的?

  地狱吗?

  “开火!”

  亚瑟没给这群骷髅喽任何思考的时间,果断下令,他现在渴望爆炸,渴望燃烧。

  驾驶员兼车体炮手让-路易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猛地抓住了那根油腻的粗麻拉火绳,本能地向后一拽。

  咔嗒。

  没拉动。

  那枚强行塞进炮膛的德国Gr.34炮弹似乎在抗拒被这门法国火炮发射。改装后的底火击针机构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生涩阻力,就像是两块不兼容的金属骨骼卡死在了一起。

  死寂在充斥着汽油味的车舱内蔓延了这漫长的0.5秒。

  恐惧瞬间攥住了让-路易的心脏这该死的公差!是不是卡壳了?还是下一秒就会直接炸膛,把自己变成内壁上的一滩碎肉?

  “别犹豫!拉!用你的体重去拉!”

  亚瑟的吼声比引擎声更具穿透力。

  让-路易心一横,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去他妈的炸膛!反正横竖都是死!

  他闭上眼睛,将拉火绳在手腕上死死缠了一圈,像是个要把自己勒死的囚徒,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猛地一仰。

  轰!!!

  “凡尔登”号沉重的车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那门75毫米榴弹炮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瞬间撕裂了灰暗的雨幕。

  三百米的距离,对于这门原本用于在一战堑壕战中支援步兵攻坚的火炮来说,根本不需要精细瞄准。

  那枚德国制造的高爆弹,带着一种回家的渴望,准确地钻进了谷仓敞开的大门,然后在内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瞬间炸开。

  并没有那种电影里的慢动作。

  整个谷仓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撑爆的气球,瞬间解体。瓦片、木板、砖块混合着那辆倒霉的欧宝运兵车,以及十几名党卫军士兵的肢体,一起被狂暴的冲击波炸上了天。

  里面堆积的弹药也被点燃了,黑红色的火球在雨中翻滚,那是死亡的颜色。

  两辆停在外面的Sd.Kfz. 222侦察车试图逃跑。党卫军士兵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反应速度毫无意义。

  爆炸的气浪直接将离得最近的一辆侦察车掀翻,它像个玩具一样在泥地里翻滚了两圈,侧倒在路边,四个车轮还在徒劳地空转。

  另一辆Sd.Kfz. 222侦察车刚刚挂上倒挡,试图在泥泞中调头逃窜。

  杜兰德上尉本能地踩下炮塔旋转踏板,将那门细长的47毫米SA 35火炮对准了目标的引擎盖,狠狠扣下扳机。

  咔哒。

  一声清脆却令人绝望的击针空击声。

  该死!肾上腺素让他忘了最关键的事实这门炮早就没弹药了。亚瑟弄来的那些德国“战利品”里只有能勉强塞进车体炮的75毫米高爆弹,根本没有法军专用的47毫米穿甲弹。

  “没炮弹了!”杜兰德愤怒地砸了一下炮闩,眼看那辆灵活的德国侦察车就要溜进雨雾里。

  “谁让你开炮了?”

  亚瑟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带着最原始的暴戾。

  他甚至瞬间否决了驾驶员试图刹车转向、用75毫米炮去锁定目标的战术企图那门该死的车体炮几乎没有水平射界,去瞄准一只乱窜的老鼠意味着必须停下脚步,而那是对动能的亵渎。

  “别减速!别浪费时间去调整车身瞄准!那枚改装炮弹比这辆破车的命都贵!”

  亚瑟怒吼:

  “你屁股底下坐着的是三十一吨的钢铁!把它给我碾成相片!”

  “坐稳了!”

  驾驶员让-路易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嘶吼。

  三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凡尔登”号没有丝毫减速,反而那是那台喝饱了高辛烷值汽油的雷诺引擎发出了濒临红线的咆哮。这辆庞大的巨兽像是一艘全速冲撞的破冰船,硬生生切开了泥泞,追上了那辆正在打滑的德军侦察车。

  轰!

  并没有炮声,但这一声撞击比炮声更震撼。

  B1坦克那高耸锐利的车首装甲,直接撞上了222侦察车脆弱的侧面。

  紧接着是嘎吱咔嚓的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扭曲声。

  在三十一吨对四点八吨的绝对重量级碾压下,物理法则展现出了它最残酷的一面。那辆德军侦察车就像是被一只大象踩中的易拉罐,瞬间变形、折断、坍塌。

  那个还没来得及爬出来的德军驾驶员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连同他的驾驶舱一起被压扁。

  “凡尔登”号那宽大的履带毫不留情地卷上了废墟,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粘稠感,直接从那一堆扁平的、混杂着鲜血和燃油的废铁上开了过去。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然后恢复平稳。

  身后,那辆曾经精致的德国装甲车,已经变成了一张镶嵌在泥土里的二维“相片”。

  车队呼啸而过。

  后续的三辆B1坦克紧随其后,冷溪近卫团的士兵们坐在坦克后部,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对着路边的残骸和可能幸存的敌人进行着无情的补枪。

  哒哒哒哒

  没有停留,没有检查尸体,没有俘虏,只有冷酷的碾压和毁灭。

  这就是重装甲部队的威严。这就是在这个钢铁时代里,大吨位对小吨位的绝对霸凌。

  坐在颠簸的车舱里,感受着这种绝对力量带来的震颤,亚瑟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戾气终于得到了一丝释放。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装甲板传来的每一次震动,那都是敌人的骨骼和钢铁在断裂。

  他伸手从怀里拿出那个布娃娃,看了一眼。布娃娃那只独眼依然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着这个正在变成魔鬼的男人。

  “看清楚了吗,苏菲?”

  他低声自语,笑容在忽明忽暗的仪表盘灯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这才是复仇该有的样子。不是用眼泪去感化,而是用钢铁去粉碎。”

  RTS地图上,代表这支“幽灵”战斗群的绿色箭头,变得更加粗壮,更加锋利。它不再是溃逃的残兵,而是一枚已经深深钉入德军腹地的、带着倒刺的钢钉。

  而在他们前方三十公里处,D916公路的一个关键节点上,一个闪烁着补给标志的图标正在向他招手。

  那是骷髅师的一个后勤中转站。

  “下一个。”

  亚瑟闭上眼,在地图上那个补给站的位置,冷冷地标记了一个鲜红的叉。

第21章 驯服野兽(二合一)

  D916公路以东3公里,一处废弃的锯木厂,1940年5月30日,17:45,暴雨转小雨,气温骤降。

  雨势终于稍微减弱了一些,从那种仿佛要淹没世界的倾盆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冰冷冻雨。

  三辆欧宝“闪电”卡车和四辆庞大的Char B1 bis重型坦克,此刻正隐蔽在一处位于森林边缘的锯木厂里。巨大的原木堆和尚未被运走的板材为这些钢铁巨兽提供了绝佳的掩护,至少在两百米开外,没人能分得清那是木头还是坦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松脂清香、挥发的汽油味和高温金属冷却时特有的焦糊味。

  “凡尔登”号的侧装甲还在散发着余热,雨水落在上面,激起一阵阵白色的水蒸气。那条刚刚碾碎了德军侦察车的履带缝隙里,还夹杂着早已无法辨认的金属碎片和暗红色的肉泥。

  这就是战争的消化系统,吃进去的是生命,排出来的是废渣。

  亚瑟站在锯木厂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饼干,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四辆坦克。

  在刚才的战斗中,这群钢铁怪兽表现出了令人窒息的统治力。但亚瑟很清楚,那只是虐菜。面对几辆轻型侦察车,B1可以用吨位去碾压。但如果接下来遇到的是骷髅师的主力,或者是哪怕几门部署得当的Pak 38反坦克炮,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就会暴露出致命的缺陷。

  人类的大脑总是擅长利用“勇气”、“复仇”这类感性的多巴胺来修补千疮百孔的现实,进行自我麻醉,但系统不会,它没有同情心,也不懂什么叫“善意的谎言”。

  RTS系统的界面在他眼前展开,数据依然冰冷而客观,就像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战损评估报告:

  【步坦合成效能:15%(评价:持有重武器的乌合之众)】

  【战术指挥网:未构建(静默)】

  【结构性致命伤:全向视野缺失/车长职能严重过载(Functional Overload)】

  在系统的冰冷逻辑里,这根本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堆刚好凑在同一个坐标点上的、昂贵的钢铁垃圾。

  “野兽是会咬人的,不仅仅咬敌人,也会咬主人。”

  亚瑟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向正蹲在坦克旁抽烟的杜兰德上尉走去。

  ……

  杜兰德上尉看起来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他瘫坐在“凡尔登”号的负重轮旁,浑身湿透,制服领口被扯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右手虎口震裂了,那是操作那门该死的47毫米炮留下的痕迹,尽管那门炮现在只是空壳子;左腿还在微微抽搐,那是长时间踩踏沉重的炮塔旋转踏板导致的肌肉痉挛。

  看到亚瑟走过来,杜兰德苦笑了一声,试图站起来,但被亚瑟按住了。

  “这就累了,上尉?”亚瑟递给他一壶水。

  “长官,你得亲自钻进那个该死的炮塔里试试。”杜兰德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指着那个高耸的铸造炮塔,语气里满是怨念,“雷诺公司的设计师绝对是个虐待狂,或者是德国人的间谍。”

  “我知道。”亚瑟抬头看着那个著名的APX-4型单人炮塔。

  在军事工程学上,这简直就是灾难的代名词。

  在这个狭小的铸造铁罐头里,车长一个人要分饰多角:他既是车长,要观察战场、指挥驾驶员;又是炮手,要瞄准目标;还是装填手,要从脚下的弹药架上抽取炮弹塞进炮膛;甚至还是机枪手。

  “我就两只手长官。”杜兰德吐槽道,“刚才那几分钟,我又要盯着潜望镜找目标,又要踢驾驶员的后背让他停车,还好不用把那该死的炮弹塞进去。如果这时候无线电再响了,我估计得用牙齿去咬通话器开关。”

  亚瑟点了点头,RTS系统中关于B1坦克的【Debuff(负面状态)】栏里,鲜红地写着:

  【指挥官过载:车长在战斗中反应速度降低60%,态势感知能力降低80%。】

  这就是为什么法军装备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坦克,却被打得像猪一样毫无还手之力的原因,之一。他们的车长被锁死在炮塔里忙着装填炮弹,根本没精力去观察战场,更别提指挥整个连队进行战术机动了。

  德国人的三号、四号坦克虽然装甲薄、火炮弱,但他们有三人炮塔车长只负责指挥和观察,炮手负责开炮,装填手负责装填。这就像是一个冷静的大脑指挥着强壮的手臂,而法国人则是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在手忙脚乱地耍杂技。

  “我们改变不了坦克的设计,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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