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36节

  亚瑟深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味在肺里炸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瞬间被雨水打散。

  “我们得走。而且要快。”

  “去哪?撤往卡塞尔?”

  赖德下意识地问道,但那个地名刚出口,就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到了他的舌头。他眼中的希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不……不能去卡塞尔。我们就是在那座山下被俘的。”

  赖德痛苦地摇了摇头,“在我被枪托砸晕之前,格洛斯特团的防线就已经被撕碎了。那里现在肯定是个死局,德军第六装甲师已经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亚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视网膜上的RTS战术地图佐证着赖德的绝望。代表卡塞尔山周边的区域,虽然还有零星的绿色那是幸存的格洛斯特团士兵还在抵抗,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窒息的深红色那是极高密度的装甲集群。

  那不是战场,那是绞肉机。

  如果现在一头撞向卡塞尔,那不仅仅是自投罗网,简直是主动把自己送上餐桌。

  特别是考虑到他之前用隆美尔的“加料汽油”给肯普夫的第六装甲师制造的那些麻烦亚瑟确信,那帮被劣质燃油折磨得发疯、正憋着一肚子火的德国坦克兵,如果抓到他,绝对不会介意用88毫米炮把他轰成渣,然后再用履带碾上一百遍。

  “那去敦刻尔克?”赖德少校又问,“听说那里正在组织撤退……”

  “不。”

  亚瑟摇了摇头,直接掐灭了赖德的幻想。

  “如果我们现在去敦刻尔克,只不过是给海滩上增加两百个排队等着被斯图卡轰炸的难民。”

  亚瑟扔掉烟头,看着那一星红色的火光在浑浊的水洼里“滋”的一声熄灭。他走到那一堆从德军车上缴获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出一条线,最终停在了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上。

  “我们去这里。”

  赖德凑近一看,眉头皱了起来:“阿河(River Aa)?那里只是一条小河,没有什么防御工事,而且就在敦刻尔克外围,德国人肯定会跨过那里……”

  “不,赖德。相信我,他们跨不过去。”

  亚瑟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

  “你知道对于一只嗜血的猎犬来说,什么最让它抓狂吗?”

  亚瑟指了指地图上的那条阿河防线。

  “不是把这只狗关在笼子里。而是当你松开了绳子,让它咆哮着冲出去,在它的牙齿即将咬穿猎物喉咙的前一秒你又狠狠地、毫无理由地把绳子拽了回来。”

  虽然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那道著名的“停止令”早在24号就上演过一次,随后又解除了。现在的古德里安正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撒欢。

  但在RTS系统那个随着他升级至LV2而多出来的战略预警界面上,一行闪烁的绝密情报揭示了柏林那个疯狂大脑里的最新回路:

  【情报截获:OKW(最高统帅部)新指令生成中】

  【内容:鉴于佛兰德斯地形复杂及装甲部队损耗,为保留实力执行“红色方案”(进攻法国南部),勒令第19装甲军在阿河一线停止推进。】

  这才是LV2真正的价值它不再仅仅告诉你敌人在哪里,它开始告诉你敌人想干什么。

  历史正在以一种黑色幽默的方式闭环,新的轨迹在这个泥泞的雨夜重新咬合。

  为了吝啬那些在法兰西泥潭里空耗的坦克里程数,更为了满足那位“空军元帅”赫尔曼戈林企图用斯图卡轰炸机独揽全功的病态虚荣心,来自柏林的电波将在数小时后,成为了一道无形的绞索,第二次勒住古德里安这头装甲猛兽的咽喉。

  这种朝令夕改、近乎精神分裂般的政治微操,对于任何一名具备正常逻辑的前线指挥官而言,都是一种比战死更绝望的凌迟。

  在这一刻,亚瑟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在5月24日的第一次“急刹车”解除后,无论是“闪击战之父”古德里安,还是克莱斯特那个老顽固,都像发了疯一样,不惜烧毁变速箱也要驱使装甲集群全速突进,甚至比原本历史上打得更凶。

  因为他们太了解那个坐在帝国总理府里的波西米亚下士了。

  他们是在和时间赛跑,是在和那位领袖那不可捉摸的神经质赛跑他们必须在他下一次脑子发热按下暂停键之前,把“既成事实”狠狠地拍在他的办公桌上。

  只不过,亚瑟没料到这道“保命符”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恰逢其时。

  “当古德里安再次收到那张‘禁止通行’的罚单时,那种被政治强行打断的战术节奏,足以让这位‘闪击战之父’脑溢血。”

  亚瑟的手指重重地叩击在地图上的阿河位置。

  “所以,阿河不仅仅是一条河。它将再次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政治红线。”

  “在阿河对岸,有一道连古德里安都不敢逾越的无形墙壁。”

  亚瑟拍了拍赖德的肩膀,露出了一个令人玩味的笑容,“相信我,那将是这场战争中最大的恶作剧。”

  “恶作剧?”

  “没错。”

  赖德完全听不懂,在他的认知里,战争是泥潭、是鲜血、是断肢,绝不是什么玩笑。

  他不知道亚瑟哪里来的底气能用阿河防线挡住古德里安这头凶兽,但他最终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亚瑟那张即便沾满油污也难掩傲慢的侧脸。那是属于冷溪近卫团特有的、流淌着“蓝血”的疯狂。在英国陆军几百年的潜规则里,当一个近卫团,而且是贵族军官表现出这种近乎荒谬的自信时,普通步兵团的军官最好的选择通常就是闭嘴,然后盲从。

  毕竟,这些贵族老爷们总是习惯把战争当成另一种形式的猎狐游戏。

  “好吧,斯特林少校。”

  赖德退后一步,这是一个标准的、正式让渡指挥权的姿态。

  “既然你能把我们从地狱里捞出来,那你就有权决定带我们去哪里发疯。下命令吧。”

  亚瑟转过身,看着那些已经整装待发的士兵。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轮回后的冷硬。

  “告诉大家,今晚没有休息,没有热汤。我们要连夜行军,抢在德国人之前渡过阿河。”

  亚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盖过了雨声。

  “然后,我们要在河对岸停下来,大摇大摆地架起机枪,煮上一壶热咖啡。”

  他拍了拍身旁“凡尔登”号那厚重的装甲板,笑得像个即将得逞的坏孩子:

  “我们要看着古德里安的坦克在河对岸急得团团转,却一步都不敢迈过来。”

  “这怎么可能?”赖德觉得这简直是疯了。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亚瑟跳上坦克,挥了挥手。

  “全体上车!把那些德国人的卡车都开上!挤一挤!”

  “去阿河!让德国人来追我们的尾气吧!”

  轰隆隆

  随着亚瑟的手势,四辆B1重型坦克的引擎再次咆哮起来,喷吐出浓黑的尾气。

  车队开始缓缓移动。车大灯刺破黑暗,像一条发光的长龙,在这风雨飘摇的黑夜中,向着西北方向的阿河蜿蜒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雨水继续无情地冲刷着勒帕拉迪斯的红砖墙,试图洗净那上面残留的血迹和罪恶。

  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比如钢铁履带碾过侵略者骨头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却又无比悦耳的脆响。

第25章 机械师与大锤(欠4章)

  D916号公路北段,距离阿河大桥约4公里,1940年5月31日,发电机行动第5天(26日开始),00:15,天气:暴雨转阴,能见度极差。

  五月的最后一天是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降临的。

  没有月光,没有星辰,只有该死的雨水停歇后,从英吉利海峡吹来的湿冷海风。这风里夹杂着咸腥味、硝烟味,以及那种只有在成千上万个绝望的灵魂聚集在一起时才会散发出的溃败的味道。

  车队在泥泞的D916号公路上艰难跋涉。

  四辆B1重型坦克像是在泥潭里打滚的犀牛,履带卷起成吨的烂泥。在它们身后,十二辆满载着伤员和战利品的卡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至于哪多出来的九辆卡车?那当然是从骷髅师补给站里开出来的。

  亚瑟坐在“凡尔登”号的指挥塔上,护目镜上满是雾气。他嘴里叼着一根已经熄灭了很久的雪茄,尼古丁的苦味在舌尖化开,勉强维持着他那根已经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

  认真算起来,从他在这个该死的时空睁开眼那一刻起,时针已经转过了八十四个小时准确地说是三天半。

  在这八十四个小时里,他的生命状态只在“扣动扳机”和“踩死油门”这两个高负荷档位之间来回切换,中间没有任何名为“休息”的空档。

  连麦克塔维什那样有着花岗岩般神经的苏格兰人,尚且能和让娜中尉轮换,缩在满是机油味和血腥气的车厢里,伴着履带的颠簸节奏,贪婪地偷取片刻名为“睡眠”的奢侈品。

  但他不行。

  作为这支车队唯一的“全知之眼”,他必须像一台被焊死了开关的雷达,时刻扫描着RTS地图上那片猩红色的死亡海洋。任何一秒的恍惚,都可能让这支在刀尖上跳舞的队伍万劫不复。他可不想一觉醒来出现在德军的战俘营里。

  若不是“指挥官模组”自带的身体强化功能,像是在血管里泵入了源源不断的高纯度军用苯丙胺,强行锁住了他的体能槽,这具早已严重过载的碳基肉体,恐怕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像烧坏的变矩器一样彻底停摆了。

  现在支撑他站着的,不再是肌肉,而是某种冰冷的、由数据和意志构成的生物电流。

  RTS系统的战术地图悬浮在视野的左下角。

  那上面,代表古德里安第19装甲军先头侦察部队的红色箭头,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正在他们身后的几公里处疯狂撕咬着距离。

  “还有四公里。”

  亚瑟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里程数。

  只要跨过前面那座阿河大桥,他们就能利用希特勒那个即将在几小时后生效的“停止前进命令”,在那道政治红线后面获得宝贵的喘息机会。

  然而,墨菲定律是战争中唯一永恒的真理:

  如果有什么事情可能变糟,那它就一定会变糟,而且是在最糟糕的时间点。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排在车队第三位、由让娜中尉指挥的“圣女贞德”号,突然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尖啸。

  吱格拉拉!!!

  那声音就像是一个女高音在唱到最高音时被一只粗暴的大手突然掐断了脖子。

  紧接着,这辆重达31吨的钢铁巨兽失去了控制。它原本在直线上行驶,却突然像是一个突发心梗的醉汉,猛地向左侧滑去。

  沉重的车体横扫过路面,将半米深的泥浆掀起一道黑色的巨浪,然后伴随着一声闷响,死死地横在了狭窄的公路上。

  整支车队被迫急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在深夜里传出老远。

  “怎么回事?!”

  亚瑟按住喉部通话器,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让娜?我要一个解释!这不是停下来看风景的时候!”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让娜中尉那带着极度焦虑、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声音:

  “长官……它动不了了!左侧履带抱死!转向系统完全卡住了!”

  亚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迅速调出RTS地图,那个红色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德军的先头侦察部队虽然受到雨夜和泥泞路面的影响,行进速度并不算快,但距离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接触警告:德军第1装甲师快速侦察连】

  【当前距离:6.5公里】

  【接近速度:25 km/h(受泥泞地形影响)】

  【预计接触时间:18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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