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38节

  那沉重的撞击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牙根发酸,仿佛这一锤子是砸在自己的肋骨上。

  杜兰德上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精密的齿轮碎成粉末的惨状。

  然而

  在亚瑟的RTS透视视野中,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那一锤子产生的剧烈震动波,穿透了装甲,沿着金属壳体精准地传导到了内部。

  那个卡在阀芯里的金属碎屑,在巨大的震动下猛地一跳,终于松脱了。

  原本堵塞的红色液压流,瞬间变成了畅通的绿色。

  【故障已排除】

  “启动引擎!”亚瑟对着还在发愣的驾驶员吼道。

  驾驶员手忙脚乱地按下了启动钮。

  咳咳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一股黑烟,那台原本已经死寂的雷诺引擎,奇迹般地发出了平稳而有力的咆哮声。

  履带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是重新获得生命的律动。

  米勒扔下那把震得手掌虎口裂开的大锤,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装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他那双沾满油污和血迹的大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没空去擦,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

  杜兰德上尉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那些关于流体力学的理论在这一刻被一把大铁锤砸得粉碎。

  “没什么科学不科学的。”

  亚瑟连看都没看那双脏手一眼,他只是拍了拍自己皮手套上的灰尘。

  “有时候,就算是娇滴滴的贵妇人,偶尔也需要狠狠挨上一巴掌才能清醒过来。”

  RTS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已经触碰到了警戒线。德国人的摩托车引擎声已经清晰可闻。

  没时间庆祝,也没时间搞什么感谢仪式了。

  亚瑟猛地一挥手,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酷的指挥官。

  “都别愣着!全体上车!”

  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凡尔登”号的指挥塔,一把拉下舱门,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整个车队,带着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狂妄:

  “现在,让古德里安去吃屁!坐稳了,伙计们!”

  轰隆隆

  这支由重型坦克和破烂卡车组成的奇怪车队,再次在D916公路上狂奔起来。

  “圣女贞德”号然修好了,但依然发出一阵阵令人不适的金属摩擦声,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它能动,哪怕是爬,也要爬过阿河。

  五分钟后。

  几辆德军第1装甲师侦察营的宝马R75摩托车,停在了刚才车队停留的地方。

  一名戴着风镜的德军少尉跳下车,蹲下身,摸了摸路面上那一滩依然温热的油渍,又捡起了一块从坦克上震落的油漆碎片。

  “热的。”

  少尉站起身,看着前方黑暗中那条通往阿河的道路,眉头紧锁。

  “他们就在前面。通知主力,那群老鼠要过河了。”

  ……

  前方,黑暗的雨雾中,一座石拱桥的轮廓终于显现出来。

  桥下就是阿河。

  那条平时不起眼的河流,此刻在涨水的状态下显得格外湍急。

  亚瑟站在“凡尔登”号的炮塔上,任由冷风灌进他的皮夹克。他看着那座桥,看着RTS地图上那条代表着“停止前进命令”生效范围的蓝色虚线。

  那里是终点。也是起点。

  “古德里安将军。”

  亚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质的烟盒,弹出一根雪茄,却发现打火机打不着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把雪茄又收了回去。

  “看来我们的约会你要迟到了。”

  “哪怕只有五分钟,也是迟到。”

  车队轰鸣着冲上了引桥。

  在他们身后,无数的车灯已经连成了一片光海,那是德国装甲集群的死亡凝视。

第26章 阿河的红绿灯(欠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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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16公路末端,格拉沃利讷以南,阿河大桥,1940年5月31日,01:30,阴冷,间歇性小雨,海风呼啸。

  如果说之前的行军是在泥潭里跋涉,那么现在的状况,简直就是在一台巨大的、疯狂运转的工业离心机里翻滚。

  四辆B1重型坦克为了甩掉身后那群像疯狗一样的德国侦察兵,已经将那台本来就不以可靠性著称的雷诺六缸汽油机压榨到了极限。排气管里喷吐出的不再是烟雾,而是带着火星的浓烈碳化物。

  每小时28公里。

  这是B1 bis理论上的极速。但在这种被雨水泡软的弗兰德斯烂泥地里,这个速度带来的颠簸感足以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错位。

  “见鬼的上帝啊!”

  麦克塔维什中士缩在“圣女贞德”号充满机油味和废气味的战斗室角落里,一只手死死抓住炮塔吊篮的边缘,另一只手还要护着怀里那挺布伦机枪。

  每一次履带碾过弹坑,他那把老骨头就要和坚硬的装甲板来一次亲密接触。

  “我发誓,如果我能活着回到格拉斯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任何带履带的东西了!”这位一战老兵在颠簸的间隙大声抱怨,声音被引擎的轰鸣撕得粉碎,“这哪里是坦克?这根本就是个装了履带的巨型鸡尾酒摇壶!法国人设计这玩意儿的时候是不是只考虑了怎么把红酒摇匀?”

  正在驾驶舱里与那根沉重的方向操纵杆搏斗的让娜中尉,百忙之中回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苏格兰佬!如果不是这台‘摇壶’那75毫米厚的正面装甲,你的屁股早在半小时前就被德国人的20毫米机关炮打成马蜂窝了!”

  让娜的声音虽然尖锐,但也透着深深的疲惫。她那原本整洁的法军制服此刻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沾满了不知哪里蹭来的黑色油污。

  “而且,这叫‘法兰西的移动堡垒’!懂不懂什么叫浪漫的工业美学?”

  “浪漫?”麦克塔维什啐了一口唾沫,“如果这就是浪漫,那我宁愿去跟一头母猪约会。至少母猪不会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个不停,而且这该死的Naeder液压系统闻起来就像是烧焦的过期黄油!”

  亚瑟坐在“凡尔登”号高高的指挥塔上,对下属这种缓解紧张情绪的垃圾话充耳不闻。

  他的身体随着坦克的颠簸有节奏地晃动,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视野左下角的RTS战术地图。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之前那短暂的十八分钟维修时间,虽然救回了“圣女贞德”号,但也让古德里安的先头部队彻底咬住了他们的尾巴。

  【接触警告:德军第1装甲师摩步营先导连】

  【距离:800米】

  【状态:持续交火中】

  在车队后方不到一公里的黑暗中,几辆德军Sd.Kfz. 222装甲侦察车和半履带摩托正像附骨之蛆一样紧追不舍。它们那20毫米机关炮打出的曳光弹,不时地在车队后方的泥地里炸开一串串泥花,或者在卡车薄弱的铁皮车厢上敲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

  负责殿后的“阿尔萨斯”号坦克偶尔停下来,用它那门短管75毫米榴弹炮向后轰上一炮,巨大的爆炸声暂时逼退了追兵,但很快它们又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我们甩不掉他们。”

  赖德少校挤在亚瑟的指挥塔下方,他那只受伤的手臂被重新包扎并吊在胸前,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潜望镜的手柄。他的脸色在昏暗的仪表灯光下显得惨白。

  “少校,这里已经是平原地形了。一旦天亮,德国人的斯图卡就会像秃鹫一样扑下来。我们根本跑不过他们。”

  赖德的声音里透着绝望。作为一名传统的英国步兵军官,他很清楚被装甲部队在开阔地追上意味着什么。

  “谁说我们要跑过他们?”

  亚瑟调整了一下护目镜,嘴角勾起。他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黑暗中逐渐显现出来的一条宽阔的黑色带状物,以及横跨其上的一座古老的石拱桥。

  “我们只需要比他们快一步到达那里。”

  阿河。

  这条平时不起眼的河流,此刻因为连续的暴雨而水位暴涨,浑浊的河水咆哮着奔向大海。它就像是一道天然的伤疤,横亘在敦刻尔克外围防线上。

  而在亚瑟的RTS地图上,这条河是一条生与死的分界线。

  在河流的南岸,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一侧,地图已经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红色。无数代表德军坦克、装甲车和摩托化步兵的图标,正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向着阿河汹涌而来。

  那是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主力。是目前法国战役乃至整个第三帝国最锋利的矛。

  任何有点常识的指挥官看到这幅地图,都会立刻下令全军就地展开防御,或者干脆举白旗投降。因为试图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眼皮底下渡河,无异于自杀。

  但亚瑟是个例外。

  就在他的车队距离桥头还有最后五百米的时候,一直闪烁着高危警报的RTS界面突然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一条金色的、带有最高优先级的战略情报弹窗,强行覆盖了所有红色的战术警告。

  【历史节点修正:确认】

  【指令来源:OKW(德国最高统帅部)】

  【指令代号:敦刻尔克停止令】

  【生效范围:阿河以南一线】

  【指令内容:为保存装甲部队实力以执行后续“红色方案”,并等待空军支援,勒令A集团军群所有装甲师即刻停止向敦刻尔克方向推进,不得越过阿河。】

  亚瑟看着那行金色的文字,就像是看到了上帝亲手颁发的赦免令。

  他赌赢了。

  那个柏林的波西米亚下士,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他那神经质的微操,替这支濒临绝境的英法联军小队踩下了刹车。

  “全体注意!”

  亚瑟按下了全频道通讯按钮,他的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紧绷,反而带上了一种令人不解的、近乎疯狂的轻松感。

  “我是斯特林少校。前方就是阿河大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亚瑟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每一辆战车和卡车里,在这嘈杂的雨夜中显得异常清晰。

  “你们觉得既然古德里安的部队就在我们屁股后面,那以德国人的机动速度,这会儿对岸肯定也早就被他们的摩托化步兵迂回占领了。你们觉得那座桥的尽头,现在肯定架满了德国人的88炮和机枪,只要我们一露头,就会像靶场里的鸭子一样被打成筛子。”

  赖德少校握着潜望镜的手紧了紧。这正是他恐惧的根源标准的钳形攻势。在波兰,在比利时,德国人就是这么干的。他们总是跑得比你快,在你撤退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你。

  “正常情况下,你是对的,赖德少校。”

  亚瑟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今晚不同。”

  “我得到了可靠情报,柏林的那位小胡子下士刚刚帮了我们要命的一个大忙。他给古德里安套上了一条狗链。”

  “在那条河的对岸,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德国人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把履带压过那条该死的政治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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