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第40节

  紧接着,一个尖锐、高亢、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女声,通过那个大功率喇叭,在这个阴冷的雨夜里,像一记耳光一样狠狠地抽在了所有第1装甲师官兵的脸上:

  “嘿!河对岸的汉斯们!听得到吗?”

  “我是让娜中尉!代表法兰西第一装甲师向你们问好!”

  “你们停在那里干什么?是在欣赏风景吗?还是说你们那引以为傲的德国履带在我们的烂泥地里泡生锈了?”

  让娜越说越兴奋,她甚至对着对岸比划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手势。

  “或者是你们的油箱空了?加的是巴伐利亚的泔水吗?”

  “为什么不过来啊?嗯?”

  “难道是因为那个只会画明信片的小胡子下士没给你们发过桥费吗?”

  “没关系!我们指挥官斯特林少校说了他请客!”

  “过来啊!胆小鬼们!我就站在这里!往我胸口打啊!”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嘲讽,配合着她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瞬间点燃了阿河南岸的火药桶。

  原本就因为被迫停止前进憋了一肚子火的德军前线指挥官们,彻底炸毛了。

  什么“停止令”,什么“保存实力”,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血性的普鲁士军人,都无法忍受一个法国女人站在坦克上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是胆小鬼。

  “开火!给我让那个疯女人闭嘴!”

  对岸的一名德军连长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轰!轰!哒哒哒!

  几辆四号坦克和半履带车上的机枪几乎同时开火了。

  炮弹呼啸着飞过河面,在“圣女贞德”号前方的河滩上炸起几米高的水柱。机枪子弹打在石桥的护栏上,碎石横飞。

  但因为没有接到“进攻”命令,他们只能在原地开火,没有任何车辆敢发动冲锋。

  “哈哈哈哈!打歪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日耳曼神射手吗?”

  让娜非但没有躲进炮塔,反而更加猖狂地大笑起来。她在炮火的映衬下,发丝飞舞,状若疯魔。

  “看来你们昨晚的酸菜吃多了,手抖得像个帕金森老太太!”

  麦克塔维什中士缩在散兵坑里,看着那个在炮火中狂笑的女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带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出歌剧的亚瑟。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沾满油污的丝绸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液体。

  “疯了……全他妈疯了。”

  这位参加过索姆河战役的老兵喃喃自语,但他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疯狂扬起,露出发黄的牙齿。

  “不过……跟着这群疯子打仗,真他妈带劲!”

  亚瑟看着对岸那些无能狂怒的炮火,轻轻弹掉了烟灰。

  RTS地图上,代表德军的红色箭头依然死死地停在阿河南岸,甚至因为前方的拥堵而变得更加混乱。

  阿河的红灯亮了。

  对于古德里安和他的装甲大军来说,这将是一个漫长、憋屈且耻辱的夜晚。

  而对于亚瑟和他的“疯人院特遣队”来说,这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死亡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27章 阿河上的东方魔术(上)(欠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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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河南岸,德军第19装甲军临时前线指挥部,1940年6月1日,10:30,浓雾,海风夹杂着细雨。

  6月1日。现在可没有儿童节。在法兰西的弗兰德斯海岸,更没有糖果和气球,只有漫天的阴霾和无尽的泥泞。

  古不帅上将站在一辆指挥型的Sd.Kfz. 251半履带车旁。他的皮大衣领子上沾着露水,脚下的军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黑色,完全被黄褐色的黏土包裹。

  作为第三帝国装甲兵的缔造者,海因茨古德里安有着绝对傲慢的资本。

  早在1938年那个寒冷的冬天,他就已经把装甲兵上将(General der Panzertruppe)的银色领章挂在了衣领上。在他的履带碾碎波兰边境的时候,那个后来在北非风光无限、此刻正率领第7装甲师疯狂飙车的隆美尔,还不过是个刚刚踏入将官领域的少将,见了他得毕恭毕敬地立正敬礼;就连那个制定了天才般“镰刀收割计划”的曼施坦因,此时也不过是个指挥着步兵军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的中将罢了。

  如果历史的车轮不出意外,在六周后那场并在凡尔赛宫举行的盛大庆功宴上,古上将将迎来他军旅生涯的巅峰大将(Generaloberst)。

  但也仅此而已了。

  那根象征着普鲁士军人至高荣耀的元帅权杖,将永远与他无缘。因为他的腰杆太硬,脾气太臭,更因为他永远学不会如何在那位波西米亚下士面前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所以现在,这位被誉为“闪击战之父”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并不像一只捕食的猎豹,反而像是一只被关在动物园笼子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的困兽。

  “还是没有命令吗?”

  古德里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一排正在疯狂敲击发报机的通讯兵,声音低沉得可怕。

  “没有,将军。”作战参谋内林上校合上文件夹,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本营的回复依然是‘原地待命,等待空军解决战斗’。最高统帅部强调,这是为了保护装甲部队的实力,以应对接下来对法国南部的‘红色方案’。”

  “空军?哈!”

  古德里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指了指头顶那片厚得像铅块一样的云层。

  “在这个鬼天气里?戈林的斯图卡除了炸死几头倒霉的法国奶牛之外,还能看见什么?我们在浪费时间!每一分钟的停顿,都是在给英国人喘息的机会!那是整整二十万人,不,至少三十万人的敦刻尔克!如果是我,两天前就把他们赶下海喂鱼了!”

  他愤怒地摘下手套,狠狠地摔在装甲板上。

  对于视“速度”为生命的装甲兵指挥官来说,这种人为制造的停滞简直就是一种犯罪。

  “将军,您最好看看这个。”

  很快,第1装甲师的一名上校团长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古怪,“河对岸……有点情况。”

  古德里安皱着眉头,抓起挂在胸前的蔡司望远镜,大步走到河岸边的一处观察哨位。

  阿河的河面并不宽,但在今天这种浓雾笼罩的天气下,能见度极差。白色的水汽在河面上翻腾,将北岸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神秘的朦胧之中。

  透过望远镜的高倍镜片,古德里安试图看穿那层迷雾。

  隐隐约约地,他看到几个庞大的黑色轮廓蛰伏在对岸的高地上。

  那是Char B1 bis。法兰西的陆地巡洋舰。

  仅仅是在视野范围内,他就看到了四辆。它们依然保留着那个巨大的黄色编号那是法国第1装甲师的标志。

  “看来我们的对手并没有逃跑。”

  古德里安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视野受限,他无法判断在那片树林和高地后面,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钢铁怪兽。也许是一个连?也许是一个营?甚至可能是英法联军为了掩护撤退而专门部署的一支精锐阻击部队?一个装甲旅或者一个装甲师。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敢在昨晚如此嚣张。”古德里安在心中通过“军事逻辑”自动补全了信息,“现在,他们依托阿河天险,部署了重型坦克防线。如果我们贸然强渡,在没有空军支援的情况下,确实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这发现让他那快要把太阳穴血管撑爆的血压稍稍回落了一些。

  至少,他面对的不是一群只会逃跑的法国兔子,也不是那种听到斯图卡尖啸就会尿裤子的溃兵。那是一群依托阿河天险、装备着厚重装甲且杀气腾腾的亡命徒。

  这让那个远在柏林的、只会画明信片的小胡子发出的这道荒谬绝伦的“停止令”,在战术逻辑的层面勉强找到了一丝立足之地虽然只有一丝,且摇摇欲坠。

  “也许大本营是担心在没有空军掩护的情况下强渡河流会造成不必要的装甲战损……”

  古德里安在心里用这个理由麻醉着自己,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尽管他理智的深处很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那个小胡子下士根本不懂什么叫战损比,他只是想玩弄权术,试图和英国人或者法国人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但在此时此刻,面对这道不可逾越的政治红线,这是这位装甲兵上将唯一能用来安慰自己、不至于当场拔枪崩了通讯兵的理由了。

  但紧接着,望远镜视野稍微下移,他看到了桥头的那样东西。

  那一瞬间,古德里安以为自己的视网膜出了问题。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次举起来。

  没错。没看错。

  在阿河北岸的桥头正中央,在那堆用来阻挡车辆的反坦克拒马前面,赫然插着一块巨大的、用白色油漆涂写的木牌。

  即使隔着河,上面的德文也清晰可辨:

  【VERKEHRSKONTROLLE】(交通管制)

  【BRITISCHES HOHEITSGEBIET. EINTRITT VERBOTEN.A.S.】(前方大英帝国领土。非请莫入。A.S.)

  “……”

  古德里安的手抖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冲到敌人城堡下,准备进行一场史诗般的决斗,结果发现对方在门口挂了个牌子写着“午休时间,请勿打扰”。

  “荒谬。”

  古德里安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是什么?英国人的幽默感?还是他们在把我当猴子耍?”

  “这是挑衅,将军。”

  内林上校在一旁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政治家的揣测,“根据先遣连报告,那个指挥官……那个署名A.S.的人,他似乎知道我们接到了停止令。他把这块牌子竖在这里,就是在告诉我们:他看穿了柏林的底牌。”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牌子,原本的暴怒逐渐冷却,随即变得苦涩起来。

  “是啊。底牌。”

  古德里安放下望远镜,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内林?”

  “意味着元首并没有下定决心彻底消灭英国人。”古德里安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在政治家眼里,这三十万远征军是谈判的筹码。元首大概还做着和英国人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的美梦。他不想把事情做绝,他希望英国人看到这支停下的装甲大军,能够‘体面’地投降。”

  “所以这块牌子不是写给我的。”

  古德里安指了指对岸。

  “这是那个英国指挥官或者说他的指挥官写给柏林看的。他在嘲笑我们的优柔寡断。”

  在古德里安看来,对面那家伙一定是收到了上面的指示,也许是军情六处,也许是那位正在敦刻尔克焦头烂额的远征军司令戈特勋爵。

  必然是有一双更高层的大手,通过加密电波,在这个关键时刻按住了这支部队的肩膀,告诉他们:“停下吧,德国人过不来了。”

  不然该如何解释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前脚柏林的电报刚刚按停了第19装甲军的履带,后脚对方就大摇大摆地竖起了那块该死的牌子。

  至于情报泄露?

  古德里安冷笑。

  别开玩笑了。

  柏林的那个最高统帅部,或者说那位元首本人,压根就没打算瞒着英国人。

  他就是希望英国人能读懂这个信号,然后体面地跪下来乞求和平。

  就在这时,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德军黑色皮大衣、头戴英军大檐帽的军官。他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正站在桥头的高地上,身旁停着那辆编号为“凡尔登”的B1坦克。

  他似乎感觉到了古德里安的视线。

  那个英国军官转过身,隔着几百米的河面和漫天的迷雾,精准地看向了古德里安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德军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并没有举枪,也没有比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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